第八十四章 一网打尽

山城连日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笼罩。自南山之巅那枚牵引符被我捏碎之后，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主上的余党不会就此收手，他们就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虫，会借着山城街巷、荒宅古庙的掩护，一点点寻找封锁的破绽，伺机再次牵引剑脉深处的本源之力。想要彻底掐断这条引线，被动守在南山剑脉之前远远不够，必须顺着阿荣布下的眼线，把这些散落在人间的暗桩全部揪出来。

阿荣在山城扎根多年，昔日并肩的战友遍布大街小巷，有在集市摆摊的小贩，有守在城门口的巡守，还有隐居在城郊村落里的普通人。这些人不懂术法，没有斩妖除魔的本事，可他们有一双雪亮的眼睛，认得哪张脸是生面孔，哪条巷子夜里忽然多了不该有的动静。连日来，阿荣把这些眼线全都撒了出去，一点一点地盯、一处一处地查，终于让主上余党的底子，渐渐浮出水面。白天他扮作寻常行人，在街巷间走动，把一处处可疑的地方记在心里；夜里他走街串巷，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下去，常常一查就是大半宿，眼睛熬得通红，也没肯歇过一歇。

为了不打草惊蛇，阿荣把每条线索都拆得极碎。哪一处据点夜里亮灯，哪一处忽然多了生面孔的脚夫往来，哪一处的地窖里半夜传出异响——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被他一条条串起来，渐渐拼出了一张主上余党在山城的分布图。他心里明白，这些人既然能隔着重封锁布下牵引符，必是有备而来，若自己这边一个不慎走了消息，让他们警觉，再想摸清他们的底，就不知要费多少周折了。是以他一直忍到把五处据点的方位、人手、术法底细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才把这份成果，捧到了众人面前。

他们分散在山城各处，共有五处据点，分头活动，彼此呼应，正一点一点渗透南山剑脉的封锁。五处据点藏得极深，有的藏在西郊废弃的旧宅，有的隐在城南的货栈后院，还有的混在闹市的酒肆暗间里，若不是阿荣的战友网一路追着他们的行踪摸下去，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更棘手的是，这五处据点彼此都留着暗号、互通消息，一处有事，其余四处立时便能知晓，若不能同时拿下，让他们惊觉后散开，再想一网打尽，便难了。

这一夜，众人聚在南山脚下的一处院落里，围着一张摊开的旧木桌。桌上摊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阿荣摊开一张草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他指着标出的五处位置，沉声道：“五处据点，摸清了。这些人手底下都有术法，硬闯风险不小。但若能同时出手，让他们来不及互相援救，一网打尽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他在地图上的五处位置各画了个圈，“这五处，彼此相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要五路人马在同一时刻动手，谁也别想腾出手去援救谁。”

灯火下，众人看着那张地图，神色都凝重起来。这是一场不能有半点闪失的行动——一旦有一路失手、惊动了余党，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其余几处据点立时便会四散而逃，到那时，别说一网打尽，只怕连这些日子的辛苦都要白费。路向旅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抬手，在地图上方一按，沉声道：“兵分五路，同时动手。我和阿荣一路，江南和向东一路，再从守剑之盟调几路灵族高手策应，今夜，就把这五处据点，一起端了。”他这一句落下，众人都点了点头。路向旅是干过仗的，最清楚这种多线并进的打法——最忌讳的便是各路人马先后不齐，让敌人有了反应的空档。今夜既然要动，便得一击即中，绝不给余党任何喘息的机会。

“其余三路，我请玄脊、百合少女、蝴蝶少女各领一路灵族高手。”地心公公捋着银须，把部署又补全了几分，“玄脊镇守南山多年，山外的路它熟；百合少女的守剑之力，能破术法屏障；蝴蝶少女的蝶群，能压住他们传讯的暗号。有他们在，这三路便稳了。”他说着，又在地图上那五处据点间，各画了几道连接的虚线，“这几处之间，都有人传递消息，动手时须得快，越快，越不给他们报信的机会。”众人各自领命，又仔细核对了五处据点的方位、地形、人手，直到每一处都安排妥帖，才散了会，各自去准备。

当夜，月色朦胧，薄云遮蔽了大半轮月，山城的街巷笼在一片影影绰绰的暗色里，正是动手的好时候。五路人马趁着夜色，同时出发，悄无声息地摸向山城周边的五处据点。脚下不沾一点声响，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几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没声地朝各自的猎物逼近。今夜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五路人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敢大意。

我与陈向东一路，潜入山城西郊一处废弃的旧宅。那旧宅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院落深处，院墙坍塌了大半，只余几间摇摇欲坠的瓦房，四周悄无人声，可屋里却透出一丝极淡的幽光。我与陈向东对视一眼，屏息潜行，贴着墙根摸到窗下。透过窗缝，只见宅内几个术士正围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符咒，低头研究着什么，嘴里低声商议着下一步牵引剑之本源的计策。

“又是牵引符。”陈向东压低声音，眼底泛起一层冷光，“他们果然不死心，还想撬剑脉。”他说着，又往屋里瞥了一眼，“瞧这架势，是打算趁咱们还没把封锁补严实，再埋几枚。幸好阿荣摸得早，不然又得让这帮人钻了空子。”我点了点头，手指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分头包抄。屋里那几个术士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枚符咒，谁也没察觉屋外的动静。我与陈向东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进门去，趁其不备，一举制住几人，将那枚泛着幽光的符咒一把抓起，运足灵力捏碎。符咒碎裂的刹那，屋里那缕牵引之力骤然消散，几个术士来不及反抗，便被牢牢制住。陈向东三下五除二，把他们身上藏的符咒、暗器一并搜了出来，捆了个结实。

其余四路，也相继得手。五处据点，一夜之间尽数被端，主上余党或是被擒，或是仓皇逃窜，那几枚布在南山周边、企图牵引剑之本源的符咒，也被一一搜出、销毁。天蒙蒙亮时，五路人马陆续回到南山脚下，把战果一一报了上来——五处据点，无一漏网；被擒的术士，尽数看押；几枚牵引符，也全部销毁干净。玄脊那一路，连藏在据点地窖里的几件引脉器具都翻了出来，一个没落。百合少女那一路，用守剑之力破了据点外围的术法屏障，让里面的术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蝴蝶少女那一路，蝶群早早压住了他们的传讯暗号，连一只报信的信鸽都没能飞出去。这一夜，守剑之盟把主上余党散在山城的底子，连根拔了个干净。

“余党的据点，端得差不多了。”路向旅收刀入鞘，沉声道，“剑脉的封锁，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渗透了。”他这一夜连端了好几处据点，刀上还沾着点残烬，可神色却比方才松快了许多。这一仗打下来，守剑之盟不但清了余党，还把那几枚埋在南山的牵引符一并挖了出来，等于断了主上余党最要紧的一条引线。

我长出一口气，望着夜空中渐渐散去的乌云，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主上余党觊觎剑之本源的威胁，被我们一夜之间，基本清除。我伸手拍了拍路向旅的肩，又看了看身旁陈向东、阿荣，还有那几路平安归来的灵族高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踏实——这一仗，我们赢了，赢得干净利落。

“可主上本人，还是没露面。”陈向东提醒道，他一边掸着身上的灰，一边皱眉，“他才是真正的隐患。余党能被他一句话就重新聚拢，他藏得越深，越说明他还有后手。”他这话说得没错。今夜端掉的，不过是主上手底下的爪牙，那藏在幕后的主上本人，始终没有露过面，就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口会咬在哪里。

“可主上确实是个隐患。”我沉吟道，“但他最大的倚仗，是唤醒远古神祇、夺取剑之本源。如今神祇已灭、余党被端，他失了这两张牌，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再兴风作浪。”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留着一丝警觉——主上那个人，城府深不见底，一面铜镜碎了能另起一路，神祇被灭他能转头盯上剑之本源，如今连剑之本源这条路也断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憋出什么新的后手来。越是摸不透的对手，越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们，就趁他蛰伏，把南山之剑的防线，加固得再稳一些。”地心公公道，他拄着藤杖，望着南山的方向，神色郑重，“剑之本源的封锁，要持续加固；守剑之盟的防务，要常备不懈。只要南山之剑稳如磐石，主上纵有万般后手，也无从下手。”众人郑重应下，各自把话记在心里。这一夜端掉五处据点，不过是暂时的安宁，真正的防线，还得靠日复一日的坚守。

山城的夜色里，五处据点被端的消息，像一阵风，吹散在夜空中。守剑之盟与主上余党的这场暗战，以守剑之盟的一网打尽，暂告一段落。这一夜，南山脚下燃起了庆祝的篝火，众人难得地松快了一场，连一向沉稳的玄脊，都趴在南山高处，静静望着那片灯火，眼底映着难得的平和。陈向东叼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酥饼，口齿不清地嘟囔着：“这一仗打得痛快，总算给那帮躲在暗处的东西，敲了一记响亮的闷棍。”阿荣端着碗，靠在墙边，望着那张画满记号的地图，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没有半句怨言。

我握着剑鞘，望着南山的方向，心头却始终留着一丝警惕。主上潜伏在暗处，他的后手究竟是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那一句“天地轮回之必然，你们拦不住”，始终压在我心头，像一根隐隐的刺，提醒着我，这场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段平静。今夜端掉的五处据点，看似干净利落，可谁也不知道，在这五处据点之外，主上是否还留了别的暗子——他那样城府深的人，又怎会只把底牌押在一处。

但无论如何，南山之剑在，剑之本源在，守剑之盟同心，我们就有底气，从容面对一切未知的风浪。只要这把剑还立在南山，只要我们还守着这份初心，主上就算再布多少局、使多少手段，也休想撼动这片两界长安的根基。这一夜过后，该我们做的，是守好这份安宁，静候他露出马脚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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