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志

“我要走了。”

“怎么？”苏志刚穿上裤子，脸上笑意突然淡去，问道:“为什么呢？”

彭杰站在窗前，一脸凝重的看着手机，手机上的界面还显留存着他和老板的聊天记录。就在刚刚，天陨降临的两小时内。

老板安排他去冒险报道这一新闻，事件发生的地点离他很近，就在邻省，班机暂时还能落地，数小时便可到达。

这一事件的轰动程度比之数千年前的荧惑之石也不逞多让，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国外的专机已经在飞来的途中。

但是，这才是自己和苏志相识的第三天，蜜月期刚刚开始，一日几番温存成为常态。如此分别，必然是一种煎熬。

边缘群体的相遇极为难得，苏志很好，面容清秀，给了彭杰非常不错的第一印象。

他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彭杰回头，发现苏志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他迎上对方的目光。四目相对，苏志败了下风，他没有盯着人眼睛看的习惯，于是移开目光。透过窗户，他再次审视起这个不止一次让他觉得陌生的世界，一辆轿车在不远的公路上飞驰，车内灯呈现出一种暖色调，四张喜悦的脸在灯光中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嫉妒的情绪在苏志心中略微冒了个头，在长大之前，他是留守儿童，和贫苦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注意到苏志眼里闪着泪花，彭杰眼神愈发温柔，他摸了摸苏志的脸，将其紧紧拥入怀中，他知道苏志舍不得他，他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来，每一个知道他癖好的都是异类，除了苏志。

细数下来，他彭杰已经三十年没和人类有过亲密关系了。

“别担心，只是一个小任务，做完就回来找你。”

“等你。”苏志在彭杰怀中，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轻声回应。片刻后，两人陷入热吻，迷乱了思绪。

似乎没人记得关窗帘，但窗帘还是被人拉上了。

清醒时，苏志发现彭杰已不见了踪影，顿时一股莫名的空虚席卷而来。

苏志收拾好行囊，下到一楼拐角老旧的隔间，隔间窄小，昏黄的白炽灯在一层黑灰的包裹下释放出明灭不定的光芒。一名老妪佝偻着腰坐在火炉边，身上的麻棉大衣将其裹得像个粽子，她正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托着账本，眼镜仿佛要贴到账本上。苏志叫了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坐在火炉的另一边，伸出手在老妪眼前晃了晃。

“奶奶。”

老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透出一种久经世故的深邃。

“年轻人，你要住店吗？”

“不住了，奶奶，我想退房。”

“单人床二十块一晚，大床三十块一晚。”

“奶奶，我想退房！”

夜深了，四下一片寂静，这一声叫喊直接惊起此起彼伏的犬吠。隔着窗户，很容易看到对面居民楼陆陆续续亮起的灯火。苏志急忙闭了嘴。

这一次，老妪听清了，沟壑纵横的脸上充满讶异，道:“年轻人，是住的不舒服吗？”

苏志点点头。

“哦……”

老妪低头，继续拨弄账本。苏志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蚊吟般的声音说到:“那个，可以退房费吗？”

没人回答他，苏志红着脸看了会老妪，起身，悄悄融入夜色中。

这所旅馆灯牌暗淡，仅靠路灯微弱的光芒勉强辨识字迹。在这城外郊区中，能有人住店简直奇迹。但在这荒凉的地方，奇迹日复一日上演，人们争先恐后的入驻城市，最初的落脚点，就是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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