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武当山上观星人

“你在摆弄什么呢？”

一处庭院中，一个老者正在摆弄着一个十分精密的仪器，他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没发现院子里进了人，来者呢，也是默契地没有打扰他，在其身旁伫立良久，见老者还是没有停下的打算，便有些站不住了，同时又有些好奇，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者于痴迷之中突然听到这一声，自然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挡在仪器前面，双手做出防守的架势，但看见来者后，似乎放松了一些，有些惊讶，“啊，你怎么来了？”随即醒悟，“是谷虚子告诉你的吧。”

“我可是击败了好些武当弟子，谷虚子才告诉我的呢？”来者笑着，但见其明眸皓齿，肌肤似雪，确是一个美丽的少女。

老者轻描淡写地道，“这样他还能放你下山，看来他也是被你骗了。”

“你在说什么呀？”少女似乎不明所以，巧言道：“不知道我亲爱的师父有没有想人家呢。”

“哈，如果再年轻四十岁，我或许会的。”老者打趣道。

“你在说什么呢？”少女背着手，故作嗔怒状，继而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你尚在世的消息？”

“我若是不隐世，那皇帝老儿如何肯放心。”老者转过身去继续调试着仪器。

“这倒也是。”少女作沉思状，待其收回目光，发现老者又在摆弄那奇特的物事，顿时起了好奇心，问道：“这是什么呀？”

老者头也不回地答道，“此物你应该是听过的，名为浑天仪。”

“啊？”少女双眼充满了莫名的神采，推开老者，靠近了些浑天仪，“这就是钦天监那些术士们藏起来的宝贝吗？那些历法都是根据这推算出来的吗？”又回头看看老者，“你会用的？你会用的。”

“那当然。”老者颇为自得，“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和司天监的几位大人有些交情，隔三差五就去学习，最终也是全部掌握了。”

“嗯？”少女黛眉微蹙，这钦天监乃是国之重地，就算是她也是进不去的，她感觉老者定有所隐瞒，追问道，“那这东西，可是他们送你的？”

“啊这……”老者似乎有些尴尬，咳了几声，“当初皇帝老儿放还我的时候说过，修道过程若有物质难处可随时找官府寻求援助，这浑天仪也是修道所需，我这也是按照旨意办事。”

少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是钻朱伯父的空子啊。”

此言在旁人看来无疑是惊天之语，竟然称呼当朝皇帝为伯父，这若是让“生”“僧”尚且不分的朱元璋听到了，可就是死罪，可老者却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是事实。

这少女就是徐妙锦，她是当朝魏国公徐达之女。

有说魏国公徐达在建国战争中功勋极大，朱元璋封其为第一开国功臣，私下里更是兄弟相称，由此一来，徐妙锦自然就得称皇帝为伯父。

那身为徐妙锦的师父，这老者自然也不会是凡辈，乃是武当山上的著名道学家，道号虚玄子，多年前曾入朝传道，极受朱皇帝赏识，有一次与皇帝的论道结束后，皇帝曾言，“朕便是轩辕，尔便是广成。”恩宠程度可见一斑，后面皇帝恐其在宫中住久了不便修道，这才赐金放还。

至于二人的师徒之名，则是在京城期间，虚玄子曾借住在魏国公府，早起打磨武艺的时候被小徐妙锦撞见，被迫教了她些许，谁知就被缠上了。

如今又是被缠上了，虚玄子捂了捂额头，不知她又会想出什么把戏来。

“这个浑天仪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徐妙锦莞尔一笑，天上的星辰顿时为之失去了色彩，虚玄子却不为所动，他十分了解这个女孩子，绝不像表面上这么……可爱。

“你要什么？”虚玄子显得有些踌躇，他能教的武功可都教了，再教下去岂不是……

”什么都行嘛？“徐妙锦两眼直冒金光，“那我要学太极神功。”

此言一出，虚玄子额头上顿时出现了密密的汗珠子，这太极神功是武当最高的内功心法之一，就算是亲传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学的。

虚玄子当即就想拒绝，但回想起来浑天仪的麻烦似乎也不小……

仔细斟酌了一会儿，虚玄子总算有了主意，随即对兴奋的人儿道：“太极神功是我武当不传之秘，必须是我武当弟子并有大贡献者才能学习。”

“我是你的弟子啊，我在京城帮过你啊。”徐妙锦一脸诚恳，虚玄子有些动容，不行，不能让步，虚玄子不断在内心提醒自己。

“你在京城帮过我这是事实，但是……”但是你真的有作为我弟子的觉悟嘛，虚玄子内心顿感无奈，但这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去，“我不是已经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吗？”

“而且这大贡献与我们武当却是没有任何关系。”毕竟道心通明，虚玄子很快就进入状态，“须是对国家，对百姓做出有益之事方才算大贡献。”

“为国为民嘛？”徐妙锦有些痴迷，她在儒家经典里找到过类似的词句。

“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获得大贡献。”虚玄子脸上挂满了笑容，徐妙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天狗食日吗？”也没有等徐妙锦如何反应，虚玄子直接将其道了出来。

“我记得这是大凶之兆吧。”徐妙锦通读百书，自然见过相关的记载，“似乎每次发生都伴随着天灾人祸。”

“当然，我是不信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信。”虚玄子十分赞同，继而感叹，“事实上，我相信自古而今这些皇帝把为此祭天所用的东西散给百姓的话都能解决不少灾祸了。”

徐妙锦不语，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作为平日足不出户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最多想到的也只有父兄的工作罢了，面临着虚玄子的思想，她有些愧疚。

“我之前观测过，就在最近，江南一带就会发生天狗食日。”虚玄子开始在庭院中来回镀步，“虽说于我等毫不相关，但不排除当地百姓会因不知无畏而做出什么以至酿成大祸。”

“我是江湖中人，即便有心却无力插手其中，而你是魏国公之女，官府那里想必都会听你的，这次事件由你去办实在是好极。”

徐妙锦乖巧得点了点头，“定会不辱师命。”

虚玄子目露喜色，道：“等你回来，我就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太极神功自然会传于你，但你要记着。”

虚玄子继而变得严肃起来，“我师张真人隐世前留有遗训，我武当虽是道教，然不求清静无为，不慕长生不老，只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你师承于我，亦引为己任。”

“匡扶正义。”徐妙锦眨了眨眼睛，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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