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悬疑推理 >> 心理罪之龟兔赛跑 [书号352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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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妈

《心理罪之龟兔赛跑》 石庆猛/著, 本章共5907字, 更新于: 2023-08-14 02:54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晨雾尚未散尽。陆阳将随身行李仔细收整妥当,指尖拂过旧皮箱边缘的磨损痕迹,轻轻拉开宾馆房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响。他步下楼梯,脚步沉稳而略带倦意,穿过大堂玻璃门,步入清冽微凉的街风之中。

街角右侧,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米色裙子被晨风微微扬起。她唇角含笑,目光温润却暗藏锋芒:“阳阳,这就回北京了?”

陆阳未即作答,只缓缓抬眸,凝视母亲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妈,我……还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吗?”

女人款步上前,高跟鞋叩击青砖路面,发出清脆节律。

陆阳余光一扫,察觉母亲悄然缀于身后,忽然驻足,语调平静却不容回避:“目前,香港三起连环命案已全部告破。证据链闭环,凶手自杀,真相落地,再滞留,已无意义。”

母亲眉梢微蹙,眼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云。

“妈。”陆阳忽而轻唤一声,侧首望向街右梧桐疏影,“您……有话想问?”

“阳阳,我确有一问。”她直视儿子双眼,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如法庭宣读证词,“李翔,为何执意将梁宽塑造成杀人凶手?”

陆阳仰首,目光投向铅灰色天幕。云层低垂,风势渐紧。他脚步不自觉放缓,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逻辑的钢丝之上。

“说啊!”

“他原计划……杀四人后,借梁宽之手终结自己。”陆阳垂眸,声线平稳如陈述卷宗,“以‘被杀’之名,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带有仪式感的自尽。”

“可他既已复仇雪恨,何须假他人之手?直接了断,岂不干脆?”

“正如李翔亲口所言:‘梁宽不是好人。我不愿亲手杀他,却必须让他成为凶手。’”

“这不合常理。”母亲摇头,指尖无意识捻住风衣领口,“若只为求死,何必绕此险局?让梁宽背负命案入狱,岂非多此一举?”

陆阳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深思:“或许……他并不真正恨梁宽。恨意被时间稀释,被身份隔开……在他眼中,梁宽不过是个被林家豢养的司机,知情,却未主谋;参与,却未决断。于是,李翔选择了一种更冷峻的审判:不取其命,而毁其生。令其身陷囹圄,在铁窗之内,用余生偿还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的沉默之罪。”

“原来如此!”

“三年前,梁宽是林氏家族专车司机。”陆阳语速渐缓,字字如刻,“他清楚林枫父母贿赂港队教练、操纵田径选拔;更清楚林枫指使打手围殴李翔,致其断了双腿、变成废人……这些,他全都知道。”

母亲颔首,若有所思:“可若梁宽知晓全部内情,李翔理应更恨他。为何不亲手清算?”

“因为李翔看得很透。”陆阳继续前行,步履沉静,街道空旷无人,唯有风掠过路旁铁艺栏杆的微鸣,“在他心里,梁宽只是工具,而非共犯。林家付钱,他闭嘴;林家驱逐,他离港。一场交易,两清而已。”

“原来如此……”母亲突然疑惑,“阳阳,李翔已经没有双腿,用假肢代替。那……他能站起来吗?”

“您猜!”

“我不猜。”

“好了,我们不说案子。”陆阳忽而停步,转身直视母亲,眼底倦意未消,却浮起一抹温和笑意,“妈,您……不留港多住几日?”

母亲笑着摇头,快步跟上:“你都走了,我留着做什么?”

话音落处,陆阳眼底光晕倏然黯淡,视线悄然移开,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近耳语:“其实……我想留下。老师待我如子,嘱我深耕港岛刑侦实务……我不能辜负这份期许。”

母亲依旧迈步向前,身影融进晨光里,仿佛未曾听见。

陆阳抬头,目光转向街右斑驳砖墙,语气忽转轻松:“对了,我爸怎么没来?”

母亲顿住脚步,立于一方被朝阳灼亮的洁净地砖之上,光影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

“嘻嘻……”他忽然展颜,双手轻搭母亲肩头,掌心温热,“不说了!我推您走,咱们一块儿,回北京。”

话音未落,眼前光影骤然扭曲,母亲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前方人潮涌至,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嬉笑着奔过,书包甩动,笑声清亮。

陆阳怔然,指尖徒然划过空气。

“吧吧吧!”

刺耳喇叭声炸响耳畔!他猝然踉跄,几乎失衡,急急侧首。左侧街沿,一辆纯白出租车静静停驻,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半身,笑容和善:“小伙子,上车吗?”

陆阳点头。

司机缩回身子,右手轻推车门,“咔嗒”一声,门扇应声而开。

他跨步而入,车身恰如命运预设般,严丝合缝停驻于他身侧。

引擎低鸣,方向盘轻转。司机问:“去哪儿?”

“机场。”

再无赘言。车轮碾过湿润沥青,载着一个刚从真相深渊归来的年轻人,驶向三千公里外的故土。

三小时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人流如织,广播嘈杂,孩童啼哭、行李箱滚轮声、登机提示音层层叠叠。陆阳摘下耳机,却未戴回。那里面循环播放的,是王姬老师去年生日时录给他的一段语音:“阳阳,破案靠逻辑,但查人,得先懂人心。”

他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果然,号码已被拉黑。但是,他忘记了,是自己拉黑的。

玄关处,“咚咚咚”三声叩门,短促、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正在浴室洗头的王姬被惊得一颤,泡沫滑落颈间。她裹紧浴巾,赤脚踩过冰凉瓷砖,屏息凑近猫眼。门外,少年身形挺拔,眉宇间褪去青涩,唯余沉静与风尘。

她猛地拉开门。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却仍努力弯起嘴角:“不接电话就算了……干嘛拉黑我?”

陆阳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她指尖:“对不起,老师。”

王姬飞快抹去泪,一把拽开防盗门:“快进来!门都要被你敲薄了!”

他维持着鞠躬姿势,门开刹那,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伸来,轻轻拍了拍他肩头。

她哭笑不得:“你都长这么高了,这么大人了……不喜欢沟通可以,但起码,得告诉我你去了哪儿啊。”

那一刻,陆阳心头微震,原来被牵挂,是这般沉甸甸的暖意。

“你知道我多少次想冲去警局报案?”王姬扶起他,指尖温热,“可我反复琢磨……以你的性子,定是离家查案去了。等你气顺了,自然会回来。”

“老师,我去香港了。”

她不再追问,只牵起他手腕,将人轻轻拽进屋内。

陆阳反手关门,笑意清朗,如拨云见日:“老师,我回来了。您之前说要带我去接一个人……今天有空吗?我陪您去。”

王姬立刻点头,语调轻快而笃定:“好。”

陆阳静立在玄关处,身形如松,纹丝未动,仿佛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青铜雕像。唯有眼底深处,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迟疑。

在获得他默许的瞬间,王姬便如一道掠过晨雾的暗影,迅疾而无声地闪入卧室。

不久,浴室方向传来低沉而规律的吹风机嗡鸣,像一段悬而未决的序曲。陆阳只得伫立原地,耐心等待,目光却已悄然扫过玄关柜上那枚尚未拆封的旧式怀表,指针正无声咬住下午三点零七分。

约莫十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王姬缓步而出:一袭红色长裙勾勒出端庄而克制的轮廓,裙摆垂至脚踝,衬得足下那双红高跟鞋愈发利落;乌黑如缎的长发柔顺披落肩头,发梢微卷,在斜射的午后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右手拎着一只鳄纹皮包,金属搭扣泛着冷冽微光。整身装束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郑重其事的仪式感。

陆阳瞳孔微缩,喉结轻动,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您先前明明说,是去接一位刚刑满释放的犯人,才邀我陪同……老师,您这身打扮,未免太隆重了些。”

王姬已行至玄关,闻言并未停步,只侧过半张脸,唇角微扬,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有人重拾尊严、重启人生。难道不值得一场盛装相迎吗?”

“是。”陆阳颔首,动作极轻,却意味深长。他微微前倾,目光如探针般沉静地锁住王姬的眼睛,“不过老师,您能否直接告诉我……那位‘重获新生’的人,究竟是谁?又与您……是什么关系?”

空气骤然一滞。

王姬倏然垂眸,睫毛低垂,像两片被风惊扰的蝶翼,悄然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包搭扣,仿佛那是唯一可依凭的锚点。

可陆阳并未移开视线。他步步逼近,气息沉稳,目光如炬,将她每一寸细微的动摇都纳入推演。直到两人距离仅余一步之遥,衣袖几乎相触。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王姬一手推开防盗门,另一手仍紧攥皮包,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跟我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陆阳立于玄关左侧,俯视着老师纤瘦却挺直的背影。她已迈步而出,步伐看似从容,却略显滞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薄冰之上。

她忽而驻足回眸,语速急促却清亮:“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

陆阳深深吸气,胸腔起伏间,将满腹疑云尽数敛入眼底。他展颜一笑,笑意温煦如常,抬步而出,反手轻带上门。咔哒一声,清脆利落,像为一段旧案悄然落锁。

“对了……”他边走边打了个克制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您知道我这几天在香港做什么吗?”

“说。”

“协助重案组查案。”他答得随意,却在尾音处稍作停顿,似笑非笑。

王姬脚步一顿,转身直视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我不信。以你的逻辑推演能力、现场重构水平,还有那份……令人不安的共情直觉,你现在早该是专案组的首席受理人。”她语气微顿,神色忽然柔软下来,“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陆阳却已大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肩线齐平,声线沉稳:“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接人之后,我立刻回家休息。”

王姬喉间微动,终究未再言语。她垂眸凝视脚下青砖缝隙里一株倔强钻出的蒲公英,随即抬步前行,背影单薄,却绷出一道不肯折断的弧线。

小区外公交站台空旷疏朗。一名身材魁梧、颈侧刺着褪色青龙的男人格外扎眼。他倚着锈蚀灯柱刷手机,忽闻一阵清浅香风拂过,下意识回头。视线撞上王姬款步而来的身影,顿时僵住,手机滑落掌心也浑然不觉。

王姬左手持包,姿态闲适,偶有微风撩起额前碎发,她便抬手轻挽,动作优雅如旧日讲台上的板书收笔。她走向候车人群,公交尚未进站,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略带铁锈味的暖意。

陆阳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卖糖葫芦的老伯慢吞吞数着零钱,穿校服的少女低头刷短视频,一对情侣依偎在长椅角落……他正以刑侦人员惯有的方式,飞速解构着每一张面孔背后的潜在动机与情绪熵值。却见那魁梧男人目光黏腻地追随着王姬,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惊艳与冒犯的灼热。

王姬垂眸前行,左手自然覆于小腹前,右脚刚迈出,一阵穿堂风猝然掠过。裙摆轻扬,露出一截线条紧致、肤色如新雪般莹白的小腿。

魁梧男人呼吸一滞,嘴角不自觉咧开。

王姬毫无所觉,却因那阵风惊得微颤,本能地抬手按住裙摆,指尖微凉。

“老师……”陆阳声音不高,却精准切进她耳畔,“我建议您回去换套衣服,可以吗?”

王姬倏然抬头,脊背挺直如剑,目光坚定投向公交站牌方向:“不必。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要接的人,已经踏出监狱大门。现在,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可是……”陆阳喉结滚动,终是咽下后半句,只轻轻颔首,“……好吧。”

话音未落,王姬左手猝然伸出,五指微张,一把攥住陆阳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拉着他在斑马线上小跑起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如心跳加速的鼓点。

站台前,魁梧男人仍痴痴凝望,目光如附骨之疽。

距离拉近至三米时,陆阳骤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先生……公交车来了,您不上去吗?”

男人被惊得一哆嗦,怒容乍现,嗤笑出口:“你管得着?”

陆阳却已欺身向前,侧首贴近对方耳际,语速极快、音量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刀锋刮过耳膜。那男人脸色瞬变,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几下,竟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恰在此时,公交缓缓停靠。王姬已随人流登车,却在车厢中段蓦然回首。正撞见陆阳与那男人僵持的侧影,以及男人骤然煞白、仓皇溃逃的背影。

她刚启唇欲问,却被身后涌上的人流裹挟着推入车厢,最终落座于左侧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抠紧扶手边缘。

陆阳听着身后纷沓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王姬已安然坐定,发丝被车窗透入的光线镀上一层柔金。他疾步登车,使尽浑身解数在拥挤人潮中劈开一条窄路,终于挤至她身侧,压低嗓音:“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没事。”他答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裤缝处无声叩了两下。那是他们师徒间心照不宣的暗号:线索已确认,暂不公开。

“是吗?”王姬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却温柔如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陆阳,你只是侦探,不是执法者。语言,亦不可成为胁迫的凶器,明白吗?”

陆阳点头,忽而莞尔,目光灼灼:“老师,您今日盛装赴约……那位等在监狱门口的人,想必与您渊源极深。”

王姬缓缓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睫毛在玻璃上投下细密阴影。

“您不说,我也猜得到。”陆阳不再追问,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眼尾微红,声音渐次低沉,“……好了,我眯一会儿。”

王姬没有应答。她只是死死盯住车窗映出的自己,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泪痕无声蜿蜒而下,被她用左手食指轻轻拭去,动作轻得像拂去一页泛黄卷宗上的浮尘。

当陆阳再度睁眼,倦意已如潮水退去。公交车正缓缓停靠,站牌上赫然印着三个漆字:京监狱。

王姬起身,裙摆垂落如红色瀑布。

陆阳喉结微动,迟疑开口:“老师,我……需要下车吗?”

王姬蓦然转身,双手倏然攥住他西衣服领口,力道之大,竟让一贯沉稳的他微微踉跄。车厢内乘客早已散尽,唯余司机在驾驶座上打着盹,引擎低鸣如远古叹息。

她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火钢钉:“我们已到目的地。你不下去接人……是对重生者最大的失礼。”她顿了顿,指尖在他领口褶皱处轻轻抚平,“况且……回去时,我们打车。”

陆阳终是迈步下车,目光却固执地黏在地面,仿佛那灰白水泥地上,正铺展着一份他尚未破译的、关于血缘与救赎的密档。

王姬紧随其后,步履无声,唇边却浮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看,他就站在铁门前,一直在等我们。”

双脚稳稳踩实地面,身后传来老师提醒声。响亮、温柔,却像一把钥匙,猝然旋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把锈蚀的锁。

监狱铁门森然矗立,锈迹斑斑的栏杆后,立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松垮挂在身上,平头短发根根分明,面色枯槁,颧骨高耸,四十岁的年纪硬生生刻出六十岁的沟壑。可当他望见王姬的刹那,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迸发出近乎灼人的光。他抬起手,笨拙而用力地朝这边挥舞,嘴角咧开,笑容纯粹得令人心颤。

王姬侧过脸,目光如炬,直直刺入陆阳瞳孔深处,一字一顿,清晰如法庭宣判:“陆阳……他是你父亲。”

陆阳一声不吭。

王姬心如明镜,早已洞悉陆阳心底那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抗拒。他不愿、不敢、更不能承认,眼前这个身体笔挺、指节微颤的男人,正是当年抛家弃子、杳无音信十三载的生父。她喉头微动,语气却愈发沉静而笃定,像一枚被刻意嵌入齿轮的楔子:“我从来只是你的老师,是代他履行父亲之责的临时监护人。十三年寒暑交替,如今他刑满归来,身份重归,你理应回到他身边,重新开始。”

陆阳双脚仿佛被钉入水泥地底,鞋底与青砖摩擦出细微而滞涩的声响,一步也挪不动。

“阳阳……我在这儿!快过来!”

那声音劈开空气,熟稔得令人心口发紧。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微颤,又裹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他终于抬步,却在迈开第一寸时便缓缓仰起头。

斜阳正斜斜切过梧桐枝桠,在斑驳光影里,女人静静立于男人身侧。她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的弧度干净得不染尘埃,那笑容纯粹得近乎锋利,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脸上刻下流放的印记。

陆阳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住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眼眶瞬间灼热泛红,泪水尚未滚落,一声嘶哑而破碎的“妈!”已冲破喉咙,撕裂了整条寂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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