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范阳城

北境共有七州，范阳居首，由安庆绪控制。其次代州，由史明远，史朝义父子控制。其余云、宜、丰、夏、朔五州皆是范阳有功将校在镇守。有趣的是，这五州将领皆是中原流放来此的将校，忠于范阳的意思远高于忠于唐王。

传说范阳城是由苏特人设计，一座筑在河边平地上的大城。安庆绪便是苏特人，这些将生意从昆仑山西麓作到东海的苏特人，是北境除鞑靼人外最活跃的族群。他们除了作生意的本能外，长相，姓名，宗教都随着地域在变化，他们是与世俗完全融合的流浪者。可能没有国家，没有故乡，但一定会有财富。

范阳城东边二十里是硝山，因为产硝而得名。西临无定河，城周围有近四百里都是沃田。而且向北也是无主的荒野，因此，不断有来开垦荒地的农夫在此汇聚，二十多年间，范阳一带有近百万人。作为北境龙头，也是最为富庶之地。

相对与关中，这里地租与徭役都低，开垦三十亩地，有二十亩是归自己的，只有十亩交税。前十几年还有过免税的命令，但近年战事渐多就没有了。但依然还是不断有流民从关中逃来，这里比关中活着容易一些。

如果在平安时期，这里会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但在这时代，就是比地狱好一点罢了。

从看到范阳城到进入范阳城，王度的车队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这座巨大的城因水系丰富，素有八水汇聚之地的美称，商业发达，四方财富汇聚。人称城内是南富北贵，东浪西贫。城东河道纵横，泉水丰富。因此园林众多，是个享受的地界，于是家家笙歌，户户管弦，人称北境第一销金窟。

郡王府在城南，因北郡王就是外族人，所以城中人种极杂。因而民风开放，与中原长安大不相同。因地势高，官衙多在城北。日常城中驻内府兵与外府兵各一万，安庆绪当年也是聪明伶俐，手段高超之人，这一手便省却诸多麻烦。只是近年史明远一死，继子史朝义因小他一辈，言语未必都听，所以策略上便有些短视。加之身体肥胖，众病缠身，渐渐有了下半世的样子。四子二女便动了心思，搅得城中多有是非。

王度所在的粮草营在城北一角，按照规矩，粮草出城走北门，因为近。但返程进北门，军衙在北城。

在泗水关交粮草时会被刁难，返回军衙时却不会。王度进城后缴令与回执都办得极顺利，那些小兵与车辆都转回大营，农夫们领了一条用过印的布条便散了。

王度这一趟共省下了三天时间，他可以三天后再去粮草营中报到。现在他要去神策营见一下他师父---肖元庆。肖元庆从军门就以枪术高超名震范阳，因人引荐进入神策营作了教头，那是一处教练新兵的地方，这几年下来积攒下不少人望。当年在了却了龙口的事后，一半是灰心，一半是旧伤发作。无奈之下，肖元庆放弃南下隐世的想法，带王度来范阳投军，在龙口肖元庆以书生面目示人，但到了范阳便是武家身份。以技服人，得入军中作了教头。范阳用人本就不怎么看重出身来历，有本事便有机会。

这半年，王度本就来枪棒学得卡在一境界无法突破，所以一路上转念头琢磨那本刀谱，多有不理解的地方 ，因此王度有些东西想问一下师父。

神策营在城北外面，在一大片刚种好的麦田中间，方方正正的树栅与醒目的飞虎旗极为特殊。跨过一条丈宽注满水的大沟后，拒马后闪出一人，在通报了姓名与要找的人后，这个面色青黑的老兵看了王度的腰牌便放他进入。

大营内最北一边皆是黄泥墙茅草顶的排屋，大致有三大片，成品一字排列。肖元庆所住在最北一排中间。再次询问并查验了腰牌后，王度被指向一处门前有一株马缨花的小院。

在门口轻声询问后，王度听到师父沙哑的回复并伴着一声痛叫。

院中肖元庆正爬在一张长条木凳上，有个小兵在给他的背上药。见王度进来，肖元庆便打发小兵离开。

王度顺手接过肖元庆手中的药，仔细地为他涂在肩背上。肖元庆一边痛叫，一边简单问了王度这一月的情况。肖元庆肩背上是旧伤，每到春天，便会皮肤溃烂。

肖元庆身形高而瘦，一种骨强于肉的样子。眉目疏朗，发际线有些高，但近年留了两撇漂亮的短八字胡，整个人看着上极为精神。气质温和淡定，更像是一个文人。王度暗中想，如他穿戴整齐，样子会极为出众。想想当年师父作唐禁军的冠军将军时，风仪必定极佳。

王度见过师父与军中其他教头交手，三两下便结束。

肖元庆刚入军营，能在军中立足也是打出来的。军中这些教头一向认为：江湖武技与军中武技不同。有几个人动了心思，想借此来自己扬名。没有想到一交手，发现肖元庆却是两样都通。

这三两下结束并不是二人差距大，而是，第一，肖元庆年已四十，不耐久战，所以出手重。第二，肖元庆家传功夫来自南地，不尚大开大合，以小巧见长，北地教头没有多见过他的招式。

百多斤的壮汉，与肖元庆一合间便被打在地上，一时僵在那儿无法动，均是或肋或腰被打中，但不知如何打中的。其他教头也曾试图学习，肖元庆直言相告，这需要从童子时练起，众人无语。而他将王度放在外的原因也是用了心，放在身边，更有可能被这些成年大人借机作了。武技一途，人老了阴招也多。王度在外始终假作不成材的样子，也避免了许多争斗。但与王度一同作战过的便不这样认为，胡全便是其中之一。

问清了王度的来意，接过刀谱，肖元庆并没有夸他。而是将一只八尺长的木棍丢给王度，并在将长凳放在一丈外，并在上面放了四枚核桃。

开始，王度看了师父的脸色便有些担心，但见了那些核桃却笑了，这个练得还好。

立身一丈外，将沉重的木棍在手中挥了几下，抖动间呜呜作响。

王度凝神静气，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如使枪般右手一旋向前送，左手牢牢将方向锁定。连刺四下，只听得木棍破空发出的呜呜声，隔着一丈远。啪啪啪啪四声脆响，四只核桃一一被击碎。

肖元庆点点头说，可以。看样子却没有结束的意思。让王度立在远处，肖元庆将核桃丢在空中，让王度凌空击打。开始时还破碎声不断，丢了七八个之后，便有没有打中落地的，一连四个落地后。肖元庆不再丢，王度有些沮丧。后来几枚肖元庆丢的直，瞬间便近王度身边，他收棍不及。

肖元庆伸手将木棍接过，丢给王度一袋核桃，自己在不远处立定。王度知道师父要给他作演示。

肖元庆示意王度，如同打飞刀那样向自己丢核桃，自己持棍立在远处。

示范三两下后，王度便有些愕然。

肖元庆用棍不再像此前那样，或扫或戳，而是将棍抖起，一瞬间棍会变得软似一条蛇。核桃近身时，手中的棍身反向弯，瞬间一弹，棍身撞上骈，核桃破碎。一连三下，王度若有所思。肖元庆示意停止，背上溃烂之处，一动之下背上便有血水渗出。王度赶紧上前，与师父重新抹上香膏。

肖元庆坐在长凳上，呼吸渐平。示意王度也那样挥动木棍，指点一番。见王度挥动的渐入门，便让他停下。王度气喘嘘嘘拄棍立在当地，这招神奇，但太费体力。

军中用的棍是硬木削成，用巧劲才可弯可弹，不像江湖上人，多用藤条作棍，虽也有硬度，但用大力便弯，回弹极好。两样看着相似，其实用的功无不同。

耗力过大，好一会王度才缓过来，肖元庆看着王度也是无语，当年教王安时是一点就透，王度还需要再练习一段时间。自己在这军中经几年谋画，渐渐立得住脚。这与当年筹划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作为生死之交的后人，王安因自己苛责早夭了，王度便有些放任。而这几年下来，也是几次险险战没。自己筹划需要继续。乱世中谋生不易，当年投军也是无奈，或作饿殍或填沟壑，小小蝼蚁如何能避开。

想到此，心中叹了叹，叫王度近前。

“明年三月间便是三年一次的上巳大比。连胜七场，你便可以有机会进郡府作内卫。如此，也算是了却我一件心事，名我已给你报好了。”

一边伸手将不断涌出的汗水抹去，王度一边接过肖元庆手中的一纸套红印刷的文书，上面墨字书写了自己的名字并担保人肖元庆字样。王度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师父。

肖元庆问起王度路过龙口镇，是否如传言镇中人被尽数屠杀。

王度回，河州安校尉强娶商家女，结果被刺身亡。神机营中借机劫掠，镇上人死了多半，也有逃走的。不过现在镇上无人，也问不清。

见肖元庆低头沉思，王度暗中祈祷，不要编漏了才好。不时肖元庆脸色转好，王度心中稍安。

肖元庆又问起前二月教他的呼吸法进展如何，王度讲可以调息一个时辰。肖元庆想，还算跟得上，便不再考他。

肖元庆将王度得来的刀谱仔仔细细翻了一下。沉默一会后点头一笑：“这个算好的，你算赚了。这个刀和我练的刀大小不同，但基本入门的关隘相似，但其刀样不同，功效也不同，这本书里的其它东西你要自已摸索。”

王度知道师父有一门近身刀术，只见他使过一次。本想学，听了这话便先放下。

二人进了屋，坐在暗外，肖元庆轻声将那书中练刀法口诀细细讲给王度听。又听王度复述了一遍，纠正了几处才罢了。王度一路也曾细细看过，又问了几处不解的地方，肖元庆与他比划了几下。王度心中感叹，不知师父是怎么学的，自己想了许久，多是错的。

转眼见天色将暗，王度先出军营，两人约好，明日再来。军营中不得留人，王度只好去最近的村子先借住。当夜住在牛棚中，王度仔细揣摩师父所讲刀谱中的练法与要诀，这门刀法多用手腕功夫，与自己所知由臀发力，刀随腰转的武技有不同。想了半夜也不得头绪，只得先沉沉睡去。

一连两日，王度皆是去肖元庆外请教，肖元庆所讲的王度也还有不解的，只得先记下了日后再寻机会体悟。晚间回借住牛棚，王度便试着挥刀，仔细感受发力的不同。练得手臂疼痛时才罢了，这用法不同，发力点不同。此前用惯的手法便不对，所以手臂有了新的发力点，才会酸痛。

第三日，去营中见过师父，细讲了一番才结束，见天色过午，王度急急转回粮草大营。

目前肖元庆已教授了王度枪术与箭术，而这刀术需要王度自悟。这师徒二人自王度七岁起便认识，后辗转千里从中原来到范阳。到王度十三岁时收为徒弟到十四见时带他投军，二人情同父子。见王度因枪棍术进境受困，转习刀术。心中着急，但知道这个不是旁人言语可以点透的，但愿有契机可以旁通。

王度回粮草营，与人换了押送顺序，提前押送一次粮草，用十一日便安然返回。着急与师父印证自己这十几日所得。王度在这途中无事便仔细练习，所带军卒中也有会刀的。真实对练，王度感觉自己略有进步，便与师父对，却一合不到便中招。心中大是失望，肖元庆安慰他，年后上巳大比，以他的棍术与枪术在同龄人中是顶尖的。王度听师父说得含糊，心中更是焦躁。一连二月，王度倾心刀术，没有再见肖元 庆。

这一趟押送到泗水关时，关前却已无战事。唐兵自安庆绪封北郡王后便士气低落，唐军守关是关中名将董方霄，年过六十，老成持重。

泗水关凭泗水河而建，背后皆是乱山。虽是小城，但素有关中锁钥的称号。北境兵若入关中，此处是一处要道。二年前泗水关大败，关中虽换了宰相，朝中依然是战是和的吵个不定。新宰相苏昧道人称“摸棱”，行事滑不留手，如同泥鳅，遇到大难事总拖着。朝中时而风向主战，时而风向转和。泗水关前也是时战时和的。到如今，军中见国事如此，推出老将董方霄主事，这人老成精，说战便出城聒噪一阵，说和便在城内休养。近日主和风声渐高，老将军也乐得无人在后催他出战，缩在城中养生。

一时间，泗水关前空寂无人。双方皆乐得清闲。

范阳军中人隔日一操练，其余时间皆在四处生事。

王度将粮草交付已毕，出营时迎面却见田君尧立在门口。

一见田君尧，王度便不乐。这人大小事拎不清，时不时被人当枪使。且生性暴烈，素为王度所不喜欢。

见王度出营，田君尧笑嘻嘻迎了上来。王度急闪，田君尧伸手位住道：“哥哥不要这样，这正要请你吃酒。”

王度百般推不了，只得交代手下去营中休息，自己与田君尧携手去了营外。

数万军人在泗水关前拼命，也就有商家在泗水关前赚钱。

走过一片小树林，一溜草棚沿一处高墙而建。这里正午时便到处有大声猜拳劝酒兵丁。

田君尧左转右转，引王度来到小山后。此地树木稀少，一地皆是水冲出的白沙地，在宽敞处露天放着一张桌与四把椅子。这里已见酒肆的喧嚣声，只有风吹树叶在响。

桌边此时已有两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路口。见田君尧出现，一个年轻人便站起迎了上去。

王度一见便想，这混蛋又惹事！

桌对面一人约三十多岁，身着便服，身形挺拔，但眼风凌厉，一见便知是高手。面色白净，但头发与眉毛均极黑。此时正坐在一条板凳上，一手桌上，一手在下，一腿曲着，另一脚却向外，这是随时可动手的姿势。

见这人正盯着自己看，王度没有理睬其那年轻人，径直上前拱手道：“在下王度，请问阁下大名。”

这人一笑，起身回：“海城赵丰。”

赵丰外表出众，这声音却又尖又破，笑起来声音极为刺耳。这时招呼田君尧的年轻人沉着脸过来，请王度落座。

王度选了个宽敞处坐下，看向赵丰。

见王度态度倨傲，赵丰便不啰嗦。直接讲，听人说他是肖元庆弟子，特来讨教。

王度这样的事也曾经过不少，总以学艺不成为由推了。不想赵丰却不依不饶，纠缠不休。田君尧站在远处，不敢上前。他只知有人让他引见一下，却不想是一场争斗。

王度不想与人争斗，只是一味推脱，赵丰却是有耐心，先是说仰慕肖元庆，所以才来讨教，见王度不接话，又许以赌金五十两，王度依然无意动手，说着说着，气氛便有些不对，两人正沉默时，那个年轻人却焦躁起来，直接抽刀拍向王度胸口，一边嘲讽他不够男儿。

这半年王度一直在练刀，刀近身的一瞬，王度顺手一托对方手肘，另一中只手已将刀夺下，回手一掌拍在对方肋间。

赵丰看着躺地上无法动弹的弟子，一脸喜色，想看得就是这一招。立马起身抽出一条长棍将面前桌椅拨到一边，与持刀的王度对阵。

见已如此，王度只得应对。

赵丰果然是军中高手，将棍使出了枪术，几番扫与挑王度都一一让过。而王度回击的几刀也渐流畅，均以抹、带、突刺，回撩为主。这种刀法更加像市井刀手所为，不以大力拼杀为能，却以伤人为本。再交手几个回合，赵丰退一步立定了疑惑地问：“你真是肖元庆的弟子？”这种刀法不被军中所看好的原因是，太阴。

听他问得奇怪，王度不知如何回复。作一个起手的刀架，将几路进攻的方向封死，静看赵丰行动。

赵丰见王度不应，便改守式，一枪枪频繁刺出，王度用刀斜削了几下将枪劲卸去，并不多动身。这几招后王度看出，赵丰的枪术不如自己，一时信心大增。

忽然赵丰暴起一棍扫过，王度退后半步闪了。赵丰紧接着又一棍当头劈下，在半途改为一刺，被王度用刀背磕开。此时王度已对赵丰枪术了然，也不再闪躲，借劲侧身向前跃一步，刀顺棍直抹过去。赵丰退得快，王度跟得紧。一个箭步，刀从赵丰肋下窜过。从刀上的回弹，王度知道自己得手了。

赵丰勉力拄着棍红着眼立在当地，腿上血流如注，不一会儿整个人便向后一跌，硬硬落在沙地上。捵着手中的唐刀，王度想到，这两人似乎不是范阳兵，兵器像是泗水关的唐兵。指名肖元庆而来，想是师父的事？王度也想不明白。

回头再寻，田君尧却与那个年轻人斗了个两败俱伤。

在不远处树林里，那个年轻人抱树死在那里，胸口插着田君尧的刀。而田君尧爬在地上，身下一滩血还热着，看伤口是被人从后一刀砍着大腿，失血过多而死。

王度四下观望，林中寂静无声，不见一人，只有杂乱的几行脚印穿林而去。细想自己与田君尧见面恰多人知道，此时在泗水关前，与唐军有瓜葛就说不清了。王度仔细查看了一番，自己没有什么遗漏，将唐刀丢在一处水沟时在，速速也离开此地，先回了大营。

这夜王度一直醒着，一夜无事，天亮时却全营戒备起来，不许一人出营，中午时又放开。王度带人出营时，听人到说神机营中有人私斗，死了三人。

王度听过，心中疑惑，当日押车返回。路上也极为小心，却不见有人跟随，心下便释然。

因记挂上巳大比的事，在刀法有了突破后，每月王度必去肖元庆那里请教。而肖元庆也见他刀法入门，心思转回枪与棍时，心下高兴，一有机会便详加指点。

王度见过师父与人比试，也知道自己与军中教头还有差距，所以也不托大。每月必与师父小比一次，虽是每比均输，却也有所得。有此陪练，王度进步极大，只是少与外人比斗，自己不知罢了。

泗水关前战事转淡，这粮草运输渐稀。王度与粮草营伍校尉讲了自己参加上巳大比，并请准他人代役押送。军中人皆知：这上巳大比是郡王府中选内卫亲军，因此校尉也不为难人，准他人代役，与王度方便，其实事先肖元庆与校尉早说了情。

由此，王度便留在神策营附近村中，日日由师父调教他的枪术与棍术。

一日，王度忍不住与师父说了林中与赵丰比试的事。肖元庆先是沉默，后突然一笑。

“赵丰必定不是真名，这还是范阳军中的事，你不要在意了。“王度听这话说得勉强，心下记着，便不再提。

转眼两月已过，冬日里日子短，除每日突刺百下与挥棍百下外，师父又教王度凝神静气的法门 。引导王度无论起跳奔跑或静立，保持呼吸与心跳如常。王度也知这是好事，一有空便作这调息的事，但陡然间效果不大。肖元庆却也不骂他，要知这呼吸功夫是由俗手转高手的分水岭，一时间如何能成。也就只在师徒间秘传，旁人根本不知。练好了，极省体力。

立春转眼便到三月，上巳大比定在三月初三。神策营中提前便戒备起来，王度也先回了粮草营。这前日便与伍校尉告假，伍校尉允了，并赠了王度一两银子 壮行。次日大早，穿戴整齐，向城外而去。

赶到城外神策营，见这里已戒备森严，王度凭红印的文书，被人指引去了营中最大一处木栅里。

迎面是一处新用细土铺成的平地，北面用竹木与芦席搭成一处高棚如正殿样式，想必是此次大比主持的贵人所在，殿前有军士守着不让人接近。东西两面皆放置了各色伞盖与桌椅，独留南面空着。场地中央有明显的四个区，皆用白灰他了出来。每区都有两个白色的圆圈。此前肖元庆对王度讲过，短兵器对决以内层小圈为界，长兵器对决以外面大圈为界。

王度问过师父，自己下手轻重如何把握。肖元庆笑着讲，能保命时，以漂亮为主。命不保时就拼命。

前些日子，王度才知道。师父在军中还有二个徒弟，不过王度不知道他们罢了。

王度被人引入一间大帐中，已有二三十人在里面。经军士点名后，将参与大比的人带至一角，将身上衣衫尽数除下，仔细检查，并作记录：何人，年岁，何出身，身上有无伤，在何处等。检查毕，在红印文书上加一印。各个穿好，再带出营帐，安排在黄泥屋中歇息。

第二日，与每人一个书写了天干地支的木牌，一面是各个名号，另一面是字号。各寻牌上字号去归队。王度拿到的是甲子牌，到甲子字号的一处旗下，见已有六人在旗下。见了王度皆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一组便是八人，抽签一对一争斗。胜者出线，进入下一轮。因可能是对手，所以人人皆有敌意。

王度算了一下，本次前七轮皆是在一组内对决，胜者只四人。这四人再捉对厮杀，决出最后胜者。师父所讲胜七场便可入围，原来是前四可选入府中作内卫的资格。

郡王府内卫，自然就成为一等校尉，那一身制式锁子甲就让人羡慕。比神机军的待遇都要好。果然，在参加大比的人中有四位来自神机军，他们的所着衣装与众不同。

不一时，甲子组八人集齐时。众人见过来一位军校，立在甲子旗下。内着皮甲，外裹红色罩袍。只是默然

见人齐了，这人自报乃是内卫亲军李殿起，八人忙与他见礼，口中尊称他军门。李军门收起六人木牌，扣在手中随意抽出四人，将人与牌一一对了。指这四人一组，与他们一杆三角小旗，上书甲子左队，指与他们场地先去准备了、剩余四人也核对毕，与他们小旗上书甲子右，指另一场地，让他们先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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