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我已做好决断

“小伟，知道永嘉之耻么？”

刘备和黄小伟走在大营中，望着远方不知何地升腾而起的道道黑烟，不知又是哪座城池被攻破，又有多少黎民百姓惨死于胡蹄之下，昭烈眼有苍凉，轻声呢喃。

黄小伟摇了摇头，“知道的不是太清楚，毕竟我们书本上对这一段历史大都隐晦的掠过了，只知道是当年晋朝衰落，导致五胡入主中原，屠戮北方，没办法，五胡这一段不是考试重点，而且太血腥了，我不是太敢看，也就那八王之乱和永嘉南渡是个名词解释的考点，我当年背的挺熟。”

刘备负手，走在营中小路上，语气深沉，“当年惠帝痴傻，淫后贾南风祸乱朝堂，致使西晋诸王攻伐，连战十五年，由此，中原军力尽丧，胡人方能轻易南下，破洛阳，掳皇帝，杀王公，普通黎民百姓更如野草般被屠戮，后西晋残存力量逃亡江南，拥立琅琊王司马睿，东晋建立，此称永嘉南渡，这就是你们那些大学生教科书上写的东西吧。”

黄小伟嗯了一声。

刘备笑笑，“还是写的太保守了些，也对，那般黑暗的时代，那般惨烈的现实，会有很多人承受不住的，特别是你们这些和平岁月出生的孩子。”

“小伟，你知道什么叫两脚羊么？”

黄小伟点点头，“知道，就是，就是人.......胡人缺粮，便吃人。”

“那你又知道什么叫饶把火？什么叫不羡羊，什么又叫和骨烂么？”

黄小伟一怔，感觉到了阵阵不安。

刘备继续说着，“绕把火，是老瘦男子，因为皮肉太老，需要大火烹煮才行，不羡羊是女子，皮肤娇嫩，吃下去连羊肉都不羡慕了，和骨烂.......是孩子。”

“呕！”黄小伟当场就吐了出来，扶着身旁的营门，吐的一发不可收拾。

刘备为他拍着后背，轻轻说着，“你好奇老夫前几日晚上为什么那般生气，为什么就因为曹阿瞒几日不出战就险些与他决裂，现在你明白了么？我不是为了要什么大功，也不是想去争什么名利，以求日后流芳百世，我刘备只是不能在这么安坐下去了。”

“你看，他们在吃人，吃我们的手足同袍，甚至是把我们按照牲畜肉食一般划分出了不同类别，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本就与猪狗无异，但你知道这里面为什么没有青壮男子么？”

刘备拿出锦帕，为吐得头晕目眩的黄小伟擦着嘴角的胆汁，“因为都死了，敢于反抗之辈尽皆被屠戮，活下来的都是不敢反抗的懦夫，为什么他们能活下来？胡人亦在晒种啊，只留怯懦之辈，血性男儿皆死，懦夫的后代或许能出英雄，可大部分人面对父辈的懦弱，面对四周乡民皆行懦弱之举，自己便也会茫然跟从，由此，中华将在无血性，小伟，这才是那奴字的精髓，这才叫亡天下矣。”

“知道么？他们又开始做这种事了。”刘备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阵阵黑烟，“破城，屠戮，反抗之人皆死，投降之人则为奴为仆，为他们大兴土木，伺候他们安居享乐。”

“我刘备这一生已经看过了很多，白骨于野，赤地千里，所以我不想在看到那种事了。”

“宁平之屠，洛阳之屠，长安之屠，说不尽的屠杀，流不尽的我汉人之血。”

“石勒当年掳数万中原女子随军而行，白日劳作，夜则凌辱，粮草不足便以此充当军粮，后行至黄河，嫌其累赘，便将仅剩的八千名女子尽数投入黄河之中，河道为之断流。”

“石虎造邺城宫，二十万民夫被活活打死、饿死、累死，尸骨堆积如丘。”

“赫连勃勃造统万城，铁锥刺入城墙一寸，杀工匠，尸体夯进城墙夹层。造箭矢铠甲，箭矢若破甲，杀造甲工匠，箭矢未破，则杀铸箭工匠，十万民夫匠人用他们的血帮他造出了那座帝王之城。”

刘备缓缓转头，“靖康之耻还需要我多说么？”

黄小伟低下自己的头，只有双拳攥的死死的。

“小伟，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历史，它早已发生了，注定无法改变，但老夫却不能让它在我之眼前重现！那刘备便不配为人矣，更配不上后世这昭烈二字。”

刘备凄凄的笑着，“想当年高祖提三尺青峰救天下黎民，刘备这后世不肖子孙就只懂龟缩自保不成？”

黄小伟忽然抬头，定定地看向眼前含笑望着自己的老人。

“老刘，你跟我说这么多，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要独自率军出战了是不是！你不是答应了老曹要给他七天时间么。”

刘备负手一笑，已然做好了决断。

“小伟，就当是我骗了你和曹阿瞒吧，我也想让你帮我告诉他，我跟他注定不是同路之人，他有他之路，我有我之道，陌路可同行，但不可并肩。”

见刘备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黄小伟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哗啦啦。”

这时，紧闭的营门忽然打开，黄小伟与刘备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大批魏军士卒，居然押运着大量粮草进入营中，且运粮队伍源源不断，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粮草在今天被一股脑运了进来。

黄小伟看的有些狐疑，“老曹最近不是在玩下毒么，我好几天都没看见营里有粮食进来，今儿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刘备双眉一皱，当即转身，“走，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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