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狼口崖

中华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公元一九四八年八月的一天，中午十二点，澪江市中城区一处名叫狼口崖的地方，骄阳似火，热浪袭人，四周的树林里，更是不停地发出一阵阵的蝉叫声。

那时候的澪江市，是民国的直辖市，中城区是澪江市的市中区，也是澪江绝大部分的行政机构所在地和商贸往来的集中地。狼口崖，地处中城区的边界，面积并不大，其实就是一处山顶上的平坝，平坝靠长江一边，是离地高差两百多米的悬崖。狼口崖在整个澪江市非常出名，并不是因为那里的位置有多重要，也不是因为那里的风景有多好，而是因为，狼口崖是刑场，是多年来当地法院枪决死刑犯的地方！

时间久了，再加上枪决的死刑犯多了，住在狼口崖附近的居民们，觉得很是晦气，不停地向当地管理部门请愿，希望将枪决死刑犯的地方搬离狼口崖，为此，甚至还引发了多次居民和管理部门之间的激烈冲突。两年前，为了安抚居民，管理部门找了一个风水先生算了算，然后，就地修建了一座由青砖砌成的镇妖塔，说是用于镇压被枪决的死刑犯的灵魂。镇妖塔是六棱锥体的全封闭形状，高三十余米，共有五层，除了第一层只有一处入口之外，在二三四五层的外墙六个面的每一个面上，都有一扇正方形的小窗。在塔的内部中间，是木质的旋转楼梯，可以逐层登上去。居民们见管理部门修了镇妖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没有再提搬离的要求了。

此时在狼口崖，两百多人顶着烈日，正呈扇形聚集在一起，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没有人说话，场面很是安静。在扇形人群前面的五十米处，一个全身被麻绳五花八绑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低着头跪在地上，背对着人群，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只见他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满头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的白色上衣，也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贴在了背上。在男子的左右两边不过一米处，分别站着一个穿着法院制服的警察，各自的右手上，都拎着一把汉阳造步枪，枪托放置在了地上，两人的眼睛，都非常凌厉地看着跪着的那个男子。

在离三人二十米外，摆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同样穿着法院制服的男子，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在几人的身后，就是那座高高耸立着的镇妖塔。此时，在镇妖塔的第五层朝着人群那一面的小窗处，露出了一个男子的半张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跪着的那个男子。

“妈的，太他妈热了！”突然，坐着的几人中，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站了起来，一边骂道，一边右手扯着右边的衣领抖了抖风，接着大声说道，“时间到了！现在，对贩卖毒品的毒贩路桃康……执行枪决！”

原来，法院正要在这里枪毙一个贩卖毒品的罪犯！而那个叫路桃康的罪犯，就是跪在地上、正等着被枪决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胖子话音刚落，路桃康左边那个拎着步枪的法院警察，左手食指弯成了一个勾，刮了刮额头上的汗水，紧接着，右手抓住枪管迅速把步枪提了起来，然后，左手掌朝上托住了枪身，再将枪托用右边的肩膀顶住。他将枪口朝下倾斜了四十五度，对准了路桃康的后脑勺，枪口与路桃康后脑勺的距离，不过十公分。随即，他的右手拉动了枪栓，将子弹上了膛。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吐了出来，接着便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保持静止状态，同时将右手食指搭在了步枪的扳机上。

“开枪！”那个站着的胖子大喊了一声。

“砰！”的一声，枪响了，路桃康的后脑勺中枪，他的头部往下略微点了一下。只见步枪子弹穿透了路桃康的头部，从前额的眉心处飞了出来，落到了地上。紧接着，路桃康的上半身朝着左边侧了一下，便慢慢地倒在了地上，跟着全身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一动不动了。顿时，红色的鲜血从路桃康的头部流了出来，立即便染红了头部着地处周围的土壤。

过了一会儿，刚开过枪的警察右手拎着步枪走上前去，左手食指和拇指翻开了路桃康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然后直起身来，转头对着那个胖子大声说道：“路桃康已经死亡！”

“收工！”那个胖子一边大声喊道，一边挥了挥手。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叹息声。

镇妖塔第五层上面，那个露出半张脸的男子，掏出一支烟含在嘴上，用火柴点燃了，随即狠吸了一口，接着吐出了好大一口烟。伴随着烟雾飘出镇妖塔外墙上的小窗，在他那半张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突然，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奋力扯开了旁边一个女人遮住他双眼的右手掌，痛苦地流下了眼泪。接着，他迅速转向左边，用右手食指指着另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小男孩，大声吼道：“邹沉元，是你爸爸，是你爸爸害死了我爸爸！我恨你，我恨你爸爸！”

被指着的那个名叫邹沉元的小男孩，看着骂他的小男孩，一边摇着头，一边使劲地摆着手说道：“路海封，你听我说，不是我爸爸……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就是他！就是他！我恨你，我恨他！”路海封一边哭着喊叫道，一边用力把邹沉元推倒在了地上。

邹沉元被推倒后，便坐在了地上，把双膝弓了起来，然后把头埋进了双膝之间，双手抱着后脑勺，一个劲地哭着说道：“不是他，真不是他！”

那个先前用右手手掌遮住路海封双眼的女子，是路海封的妈妈沈沙佳，此时已是满脸泪水。当她看到路海封把邹沉元推倒在地时，脸上立即显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赶紧拉住了路海封的双臂大声喊道：“儿子，不要啊！”

紧接着，沈沙佳蹲了下来，把路海封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看着前方倒在血泊中的路桃康，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陆海封用力挣开了妈妈沈沙佳，蹲在了地上，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对着路桃康不停地大声喊叫着：“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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