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种莲花

孟德在看守所的日子，艰苦难熬。但有了魏老板，他的肚子里可是有千奇百怪的故事。另外，魏老板觉得，像孟德这么一个老实人，进来这里，多多少少也是受到自己的牵连，所以就带有一点点歉意，在日常中更照顾孟德了。

已经是第三天。孟德倒不担心单位的事情。他特别担心的是：如果这个事情传到自己父母的耳里，那该多么的糟糕。他们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出来工作没多久，进看守所了，这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啊。他在里面默默祈祷，不会发生这样的信息传递，等出去了，回家看一下父母。想到这里，内心里对自己这个行为——魏老板称之为傻冒的行为——也有几分懊恼。但是，如果人家真的给补偿，他一个月才几百元薪水，这何尝不是一次际遇冒险，想到这点，他又没那么自责了。

“想什么？”魏老板来到他的边上。

“没……没什么，我想单位那边是不是还能保住工作。”

“哦，这个事，放心，小兄弟，我不说了嘛，如果你单位辞退你，上我公司去，待遇是你现在的两倍。”魏老板伸出手，示意和孟德握手。孟德比较被动地、机械地和他握了握手，“谢谢魏老板。”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来，我和你聊聊这个张党生副省长。”

“你和他很熟？”

“不熟，不熟。我曾经托关系找人搭桥，可人家高高在上，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你不是女的。”

“嗨，你小子，开窍了啊。”

“呵呵……”

“他原名张冬生，估计是冬天出生的，他父亲就给他这么一个名字。在他任平州市副市长的时候，为了表达对党的忠诚，对党的感恩，把名字改为张党生，意思是他是党和人民的儿子，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

“名字也要忠于党。”

“嗯，是啊。表忠心，表忠心嘛。这些做官的人，都想着做越来越大的官。那表忠心的手段也就千奇百怪。有的是用业绩用政绩，有的则是用语言用形式；有的是用忠诚，有的则是用欺骗。有的是为人民服务，有的则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说到这里，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屋子发生明显的颤动。

“地震……地震了……地震了……”恐惧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房间里的人都瞬间涌向门口，挤在铁门边上，好多双手都在惊恐地拍打铁门，报警器刺耳地尖叫，有窗户玻璃跌落的碎裂声，还有女人的哭嚎声。好多警察跑了进来，快速打开所有房间的门，很快，人涌出房间，从走廊上向出口处奔跑，有警察大喊，“不要慌，不要慌，有秩序撤离到广场，有秩序撤离到广场”。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听见这样的忠告，只要看到缝隙都快速地钻过去。走廊里已经是人挨着人，人踩人，越想快还越快不起来。警察想维持秩序，也无奈地被裹挟着朝出口处移动，喊不要挤，不要挤，已经没有人能听得见了。

孟德也随着人流沿着走廊过道往出口处跑。在第一个过道拐弯处，看到一个岁数明显比较大的人，双手扶着墙，头埋在臂弯里，在不停地剧烈咳嗽，左侧上身依着墙壁，每一阵剧烈的咳嗽，腰都弯曲的更厉害，他似乎不能随人流往前跑了，即使是和生命赛跑，他也看上去力不从心。孟德经过他身边时，似乎听到他的咳嗽里都蕴含着“救命”的谐音。他已经过去了，还是沿着墙壁返回来，虽然返回来更艰难，他没有想那么多，到老者身边后，右手拿起他的右胳膊顺势架到自己的右肩上，左手环抱着这个老者的后背，先使劲把他架起来，再一起努力地在人流中往前挪动。他们的速度比其他人慢了很多，很多人超越他们，拼命地往外跑。幸运的是，房子没有再摇晃，有窗户玻璃往下掉的碎裂声，还有更多的尖叫声和警察的吼叫。大概三分钟左右的关景，孟德几乎是连扛带拖，和老者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广场上。老者一屁股瘫软到地上，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说了声，“谢谢，小伙子。”孟德下意识地看了这位老者。

“是你？！”很是惊讶。

“你认识我？”

“你不是张党生副省长吗？”

“嗯……嗯……是张党生，不是……不是……副省长。”张党生说话有气无力，缓慢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浸满了感激之情。又喘息了一会儿，“小伙子，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不，不，不，我看您岁数大，而且明显身体不是太好，我年轻人嘛，应该的，应该的，谁都会拉一把的。”孟德也依张党生身边坐下。张党生再次感激地看了看身边这个小伙子，就在那显得特别长的过道里，身边已经挤过去那么多人了，也没有一个人拉他一把。而且这个小伙子已经在前面，居然返回来救援他，这个返回也许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啊。他伸出手，拍了拍孟德的肩膀，白皙得苍白的脸庞上，有慈祥的微笑。

过了五分钟，再没有出现震感，广场挤满了数百人。很明显，大家都惊魂未定。这时，有个警察拿了一个大喇叭，站在广场边办公楼二楼的阳台上，朝广场喊话，“所有人，原地坐下，不要动，不要动，不要惊慌，不要惊慌。我们已经接到市委权威部门的通知，刚才是因为距离我们5公里地方的一个化工厂里的一个车间发生了大爆炸，所以引起周边地区的震感，现在各个应急部门都已经到达现场，并且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危险源已经消除，请大家放心。目前停电，请大家原地休息，我们马上安排饮水，如果有受伤的，稍等，我们的医护人员很快就来给大家处理。”

顿时，广场上的喧闹声安静了好多，空气中弥漫着的恐惧和惊慌也褪去了。警察给大家分发矿泉水，医护人员依次给需要包扎的人进行卫生处理。同屋的那个纹身的彪行大汉胳膊受了一点伤，满脸的横肉写出了一个大大的怨字，魏老板走到孟德身边，看了看孟德有没有受伤。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晚饭的时候，那天递纸条的师傅和孟德低声说了，有人已经安排好他出去的事情，让他不要担心。今天白天，警官也正式通知他，还有两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孟德松了口气，一直到现在，家里没有人来看守所看他，说明他的父母还不知道，再过两天就要出去了。魏老板知道孟德还有两天就要出去了，替他高兴，而且说这两天会讲更多的庐州市各个大人物的故事给他听，似乎是以此来减轻他对孟德的负罪感。

晚上，纹身的彪形大汉走到孟德的身边，竖起大拇指，“挺爷们，不错。出去后跟大哥我后面混怎么样？哈哈。”

“这个王，等我出去还会给他送点礼包，不能轻易放过他。”魏老板走过来对孟德说。

“你是想让他帮你？”孟德似乎不太赞同魏老板的做法，“还是想收回你的钱啊？”

“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难上加难。”

“在我们村，借了人家一升米，都要还的，而且还尽量还多一点。”

“那是你们村，小兄弟，”魏老板语气里增添了愤恨，“这样的人，是贪得无厌的狼。我也不想他帮我什么，就是要出出这口恶气。而且，我告诉你，不仅仅是他，拿我好处的还有很多。我苦苦经营，企业利润下滑，所剩的还要被这些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吞噬。他们是欲壑难填的土匪。”

“魏老板，你见的多，你知道，我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

“是，不然怎么说人生苦恼自识字时啊。你不知道，你还傻乐呵；你知道了，你就觉得自己是傻逼了。”

“也别这么悲观，魏老板。我觉得人活着，不欠别人的，不做亏心事。饿了有饭，冷了有衣，困了有铺，就挺好。”

“嗨，我受教了，小子，你还挺佛性的。”

“孟德，孟德。”有教官喊到。

“到。”孟德站了起来，立即走到门口。

“出来。”

“是。”

孟德在看守所的三天，学会了听从安排，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能想的不想。他被教官带到了一间不大但非常安静的会客室。他感到吃惊的是，张党生已经坐在会客室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白炽灯光冰冷地照射着这个小屋子，张党生的脸色更显得更加苍白。看见孟德进来了，他起身说了声，“你好，小伙子。”

“你好。”孟德礼貌地回应。

“是我把你请过来的。”不愧是做过大领导的人，说话彬彬有礼，吐字顿挫有致，语气慈祥有力，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无法想象一个能这样说话的人和看守所有什么联系。张党生坐回椅子上。孟德看到他的脸虽然苍白但非常洁净，头发全白了，但白的一丝不苟，眼睛里除了忏悔之意还是炯炯有神。

“呕。”

“还是真诚地表达一下谢意。”张党生站起来要向孟德鞠躬。

“别，别……使不得，使不得。”孟德慌忙摆了摆手，摁住张党生的胳膊不让他站起来。“你可是大领导，这可使不得。”在孟德心里，还是把他看作是副省长。

“我是张党生，已经不是副省长了，是你救过命的人。”

“哪里，昨天也不是地震，我不扶你一把，您也没事的。”

“小伙子，你是好人，是好人。“张党生的话音有点颤抖。他是被这种纯净的心地震感了，就像刚刚醒来的眼睛被一夜之间突降的皑皑白雪照亮。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可以说是阅人无数。特别是在他后来官职越来越高的时候，所有要结识他的人，所有想结识他的人，所有想着法子结识他的人，他都非常清楚，那是要结识他的权力。可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真的令他刮目相看。但他又疑惑，这样一个纯净的人怎么进来的？“抱歉，小伙子，你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

孟德犹豫了，他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守信也是他认为做人的准则，但他真的不想在眼前这个老人的眼里，自己是做过坏事的人。于是说道，“我答应人家要保密，但我真的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张党生从孟德的眼神里看到了这句话的真实，他一点都不质疑，反而对眼前这个小伙子又多了份信义的赞誉。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孟德，“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嗯，想，想，呵呵。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么大的官呢。”

“我老家是河南商丘，对父亲的点点依稀印象全部来源于母亲那里，只知道他是被国民党拉壮丁拉走了。拉状丁知道吗？"

“ 嗯，听村里面老人说过。”

“在我10岁的时候，也是1949年，我母亲病逝，我从此没有了家，也没有再见过我的父亲，党成了我的母亲。后来我就参军，在部队里，我把我我所有的力气和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进步上，为的是感谢我的另一个母亲——党，这个母亲也给了我很多的锻炼机会，我从一个士兵成长到排长再到连队指导员，参加越南自卫反击战，后来调任南部军区101师任师政委，再后来组织调派我到平州做市委书记，徽州省公安厅副厅长、厅长，最后是副省长。是党……是党……给了我一切，给了我一切啊！”张党生双用手捂住了整个脸，停顿了一会，沉默了一会。孟德想安慰眼前的老人，可是怎么也寻找不到恰当的词汇，于是挠挠后脑勺，又摸摸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如今……”张党生摊开双手，“怨我自己啊，怨我自己。”

“都过去啦。”孟德嘴里硬生生地挤出了几个他认为是不错的安慰词语。

“是的，是的，都过去了。”张党生把手拉住孟德的手，“我怎么感谢你呢？”

“啥？感谢啥？不用感谢。”

“啊，不行，不行，你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算不上，叔叔，那也不是地震，没事的。”

“你知道吗？在你拉我之前，已经有多少年轻人从我的身旁挤过去了，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以为是地震，救我一把也许就是给自己带来灾难，而且是性命之忧啊。”

“我没想那么多，叔叔，我看你咳嗽得那么厉害，身体似乎比较弱。小事，小事，不用谢，呵呵。“

“好，好，好，小伙子。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的，真的。”

“好，谢谢！小伙子，孟德，对吧？‘德’字，你爹给你的名字没有起错，你也配得起这个‘德’字。”

孟德听张党生这样说，更不想自己在老人心里留有污点了，“叔叔，我真的没有干坏事。”

“呵呵，我相信你。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好多事，你做梦都不会梦到，但来到了你面前，发生到你身上。命运就是这样，它很有趣，也很狡猾，令人琢磨不透。我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候，哪能想到今天在这里呢？我受党培养多年，随着官职越来越大，还是范了错误。所以，我现在这这里了，这就是命运。”

孟德看老人都对他敞开心扉，心里抑制不住要给自己正名， “我……我是……，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我相信你。”张党生再次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单纯的小伙子。“没有关系，你还年青。磨炼和坎坷，对漫漫人生而言，也是成长，得与失也往往发生于一念之间。勇往直前吧。”

“嗯。”

张党生还问起孟德家里人的情况，工作情况，生活情况等等，就像一个慈父在和自己的孩子在谈心，两人安静地分享生命的悲欢。

“我今天把你请来，闲聊了这么多，就是要认识一下你，同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说完，张党生还是起来给孟德鞠了一躬。孟德慌忙站了起来，摆动双手,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张党生朝外面示意了一下，两个警察进来，分别将两个人带回自己的住处。

孟德一回到监房，彪形大汉说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就翻过身去，打起旁若无人的呼噜，其他人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只有魏老板立即过来挨着他坐下。

“什么情况？”

“没啥。”

“真的？”

“真的。”

“那他们找你干嘛？”

“是那个张党生找我。”孟德压低了声音。

“呕，那个老东西找你，他找你干什么？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差不多，你也知道，其实也算不上救命之恩。”

“在那个情况下，就是。只有你好心去救他。”

“魏老板，他就是个老人。你那么恨当官的？”

“你说的对，我就是痛恨他们！”

“那是因为你没有当上官，”彪形大汉翻身的片刻居然把魏老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当上官，你就喜欢它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哈哈。”孟德压低声音笑。

“去，去，睡你的觉。”魏老板朝大汉呶了呶嘴。晚上，魏老板又说了好多个逸事，有白字先生——一篇报告能读十几个白字，有逃跑先生——遇到问题就溜之大吉，有忘我先生——遇到有权势的领导就当爹一样对待，可就是忘记了自己的亲爹是谁。他也不忘记张党生，把张党生几个情妇都拿出来进行开膛破肚，就连她们的身高、体重、三围、喜欢什么品牌的香水，他都搬弄得头头是道。“一个初中毕业的女人，有几分姿色加妖娆身段，没有背景，不懂建筑，无资质、无业绩，凭什么能拿下市南北一号高架桥主体工程。还不是她的三围特别符合某人的审美需求。而且这个女人初中毕业后学了按摩的手艺，据说最拿手的是用身体按摩，不用手就用自己的身体去给别人按摩。这个为证券业心都操碎了的副省长被服侍得舒舒贴贴，也称为御用保健医生。”魏老板摇摇头，摇出了千分无奈万分愤恨。

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女人的话题让时间变得更短，让空间变得更延展，让空气更流动。也就是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孟德获得了好多自己生活中一直以来都无从体验的感受，这种感觉让从前自己苍白的生活更如白开水般无色无味。他们嘴理说出来的许多事情那么荒唐，可又是那么真实。

在这狭小并弥漫点滴霉味的空间里，在彪形大汉经常打趣的话语里，在魏老板无穷无尽的故事里，孟德等到了出去的日子。彪形大汉告诉他怀宁路18号的如意茶楼，就是他的，欢迎以后去找他。魏老板要他有困难去找他的弟弟，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请孟德吃一顿大餐，如果那个单位把他辞了，就去他的公司工作。这5天时间，恰恰使孟德觉得，是自记事以最漫长的，但又是最为丰满的5天。看守所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孟德凝视外面的蓝天白云、绿树飞鸟、车水马龙，静听笛鸣人嚷、鸟叫虫欢，任由清风抚面、暖日容光。

“是孟德先生吗？”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惬意。

“嗯，是我，你是？”

“我是王总派来接你的。”

“哪个王总？”

“王振亚。”

“哦。”

一辆奥迪A6到孟德面前嘎然停下，那个中年人立即为孟德开了后车门，单手放在车门的上面，弯身请孟德上车。

“王总已经在等你了。”

“哦，在哪里，现在就过去吗？”

“王总吩咐了，先带你去洗个澡，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洗澡后我们就过去。他在希尔顿酒店等你。”

“行吧。”

孟德心想，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去就去吧。心里踏实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排。洗了澡换了衣服，直奔希尔顿酒店而去。

“小兄弟，你好，小兄弟，你好。”王振亚看见孟德进来，健步迎上前，张开双臂将孟德紧紧地来了一个拥抱，“恩人，恩人，恩人啦。”接着双手扶住孟德的双肩，“我要好好认一下恩人，”又是一个拥抱，“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了！”拉起孟德的胳膊，“来，上座，请上坐。”

孟德似乎都有点懵，像个山里娃第一次进城。还没有反应过来，楞楞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留下污名的官员。是不满，是怒，还是怨，或者说是有期待，他说不清楚。在他看来的一次助人为乐并不与其初衷是一致的。因为他帮的人至少应该是个好人，可眼前这个官员，腐败，生活作风不好，压根就不是他应该帮忙的对象。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认了吧。现在他才好好打量他一下。虽然王振亚客气的话礼貌的话还在没完没了地说。稀疏略卷的头发打理得很仔细，头顶微秃，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高，比自己胖，油腻的脸庞红润的很，眼睛很小，如果一激动一笑，两个眼睛几乎就成为一条线了。湛青色笔挺西服，白色衬衫，程亮的皮鞋，深红色碎花领带，活脱一个政府官员的行头。

“小兄弟，孟德，是吧。”王振亚吩咐上茶。

“嗯。”

“你怎么不说话？”王振亚发现自己已经说了一大堆，孟德才有一个“嗯”字，“你是不是埋怨我啊？”

“没有，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嗯……没什么，真的。”

“有什么就说，小兄弟，你救了我一次，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有什么尽管说。”

“只是我担心我的单位会把我开除。”

“哈哈哈……哈哈哈……”王振亚几乎笑抽过去了，“这个呀，”用一只手拍着自己胸脯，“你放心我这个老大哥吧！不是已经托人带信给你，你单位的事情已经办妥嘛。放心，放心。今天你好好吃一顿饭，酒喝尽兴，明天你去单位上班，我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对了，你是税务局长，他们应该买你的账。”

“哎，哎，你怎么知道我是税务局长？！“王振亚一脸震惊，心中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越怕的事越容易出现，他就是怕孟德知道他是税务局长。税务局长嫖娼，这个桃色新闻，无论什么时候抖搂出去，在社会上都不是一枚小炸弹。他特别嘱咐，看守所接他的人称自己是“王总”而不是“王局长”。

“魏来财，你认识吧？王局长。”

王振亚听到魏来财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笑容变得异常复杂，眼睛里透出非常吃惊的神色，他不仅压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在小火子面前把自己全部交待出去，而且还想着要把自己的身份隐瞒下去，这下可好，人家已经知道六、七分了。

“孟德小兄弟，孟德小兄弟。”说话的音量都低了些，笑声也不是那么爽朗，“是的，是的，我是税务局长，所以你的单位不用太担心。”伸手示意那个中年随从，接过一张银行卡递到孟德手里，“来，这里是二十万，你拿着，我答应过你的。”还没有等孟德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将银行卡快速地塞进孟德的上衣口袋。“今天我就是要请你喝一顿感谢酒，其他的就不说了。”

“去，喊服务员起菜，我今天要好好和孟德小兄弟喝一杯。”王振亚示意随从开始吃饭。

就这样，孟德从看守所出来的当天，稀里糊涂地吃上了他长这么大以来最高档的一餐饭，用五天自由的代价结识了一个重要岗位官员，而且挣到了他人生的第一笔巨款——二十万。他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经历了这几天的生活，甚至怀疑自己上衣口袋里的二十万是假的，只是在做梦而已。伸出手摸一摸上衣口袋，没有错，是硬硬的方块银行卡。王振亚不停劝说，他喝下去的酒，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脑子里放浪了；他微睁开眼，看见自己出租屋没有装饰的破旧屋顶，翻转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又摸一摸上衣口袋，是的，结实的方块银行卡，它静静地躺在上衣口袋里，他拿出来，看了看，放回口袋，用双手使劲地捂了又再捂，然后在酒精的催促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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