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1，一

我失忆的很彻底。

脑袋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被零壹捡到的时候，他像是问了我几个问题。那时别说回答，我甚至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好在脑子没坏，他把我带回住处安置好后，短短几个月我就重新学会交流并进行独立阅读了。

他的书很多种类很杂，有些很新有些很旧，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他话多又嘴碎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会让我从灵魂中感到颤栗。

他救了我，是个好人，理论上我不应该怕他的，身体却在发出巨大的求救声，似乎在祈求我快逃。

他似乎也有所察觉，也许是为了缓解我的害怕，话愈发的多起来了。其实不必没话找话的，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记不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他给我起了个。

就叫你小七吧，那天他是这样说的。

我直呼好难听，他只是笑笑并不多解释，丝毫不管我的抗议。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有种我无法解释的能力。

就像变色龙有保护色，仿佛只要他愿意，这个人的存在感可以接近于零。

多次被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边吓到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对他表示强烈不满，他抱歉着说知道了。从此这类事情就不再发生，于是我更加坚信他有超能力。

他总是出门一整天，回来后常常喝的烂醉，酒量还特别浅，往往一罐啤酒下肚就不省人事了。我对此嗤之以鼻，这人居然还没练出好酒量。该！

好在他酒品不错，醉了之后不会发疯，就很安静的在那躺着当尸体。

我会在这种时刻观察他。终于发现自己对他有一种接近纯粹的天然渴求，好想吃掉他，把他大卸八块，一点点吞噬掉。就像是渴了喝水，饿了吃饭，我想要触碰他，想要吃掉他，我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渴求着。

在意识到这种不对劲的情绪后，他通常会醒来，我则会下意识道歉。

他就像洞悉了我的想法一样摸摸我的头然后继续睡过去。

他……是真的心大啊。

但我这种状态是不对的，正常“人”不应该是这种状态。

“我”究竟是怎么了？

当恐惧的种子种下之后，这种情绪会蔓延开来。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走向不对时，也许我早已开始恐惧自身了。

我开始更加频繁出入他的书房，更加用心的翻阅资料，试图在书中找到答案。

即使他像以前一样逗我玩，我也不敢多加理会。

我的精神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可控制了，可他真的看上去很美味啊，每次陷入幻觉的时候我都这么想。

他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陷入一种不可言状的疯狂状态，就像是渺小的人类窥见了某种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存在的东西。

我臆想着自己生活在海洋里，清醒时总会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绕在零壹身上，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口鼻满是海水的气息。

对零壹做出这种接近骚扰的事让我羞愧难安。同时，我想找他好好聊聊，他的态度实在很奇怪，就像事不关己的观察者，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他没有感受到吗？

他也许比我想的更加了解我，我有种仿佛是他的玩具的错觉。可玩具也是有脾气的，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某天他回到家准备喝酒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道：“聊聊？”

“好。”他答应的一如既往地干脆。

我却失了言，舌头和牙齿不听使唤开始咯咯作响，许多准备好的问题根本开不了口，我茫然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在此刻精神失常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他似乎理解了我的无助，把手伸过来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失灵的器官在此刻重新开始了工作，我抛出了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在说你的脑子坏了:“人？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觉得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想过他大概是厉害人物，结果人都不是了吗？连带着我好像都不是人了。

“那就让我来试试能不能帮你回忆起来吧。”他很熟稔的把我揽进怀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闭上眼。

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深海的古老气息。该怎么形容眼前景象呢，那是凭借我匮乏的语言根本无法形容的震撼。

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巨大生物以非常近距离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他离我实在太近了，近到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几条黏糊糊的触手和分布在他体表的密密麻麻大小各异的眼睛。

它们并没有全部睁开，仅有触手上的几只在滴溜溜的转着，时不时闪烁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我似乎明白了那是什么，对他生出了几分敬畏。不由想到，如果它们全部睁开了，我会不会因此变成疯子？

那不是我这样的渺小的人类可以与之对抗的存在，在他面前能做的也许只有跪下或者逃跑。

我果断选择了后者，突然，有数不清的触手缠绕过来似乎是想要把我吞噬。

我瞬间惊醒，汗水几乎打湿了整件睡衣贴在身上。我不断干呕，就像是刚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鱼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可算知道为什么身上总是黏糊糊的了。

我没忘记自己还在零壹怀里，他还没有恢复意识，密密麻麻的眼睛浮现在他皮肤表面，让他有种亦正亦邪的美。

还好眼睛都是闭着的，我的精神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正当想从他的怀里挣脱时，我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也如他一般密密麻麻的遍布闭着的眼睛。

我想，我理解他的意思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看着我的神色猜出了几分：“还是没能全部记起来吗？”

我点点头欲言又止，他倒是很贴心道，“问吧，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是‘你’的还是‘我’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我们的，那是‘父亲’。”

“我的失忆与你有关？”

他有些苦恼的摩挲了会儿下巴。“我的失误。没想到我们互相之间竟然也会被‘影响’。”

“只是我更没想到你会以为自己是人类并快被我玩坏了。”他无视我的防备，像逗猫儿一样用指尖轻抚我的下巴。

他这副模样把人类的轻佻学了个十成十，我想自己也许已经被他迷惑了，果然‘我们’每个都是可以引发一场战争的存在。

在接收了自己的身份后，许多记忆也渐渐恢复。

我终于记起来了自己的名字，零柒。

像是一个代号，实际也是如此，‘我们’的名字无法用人类的言语表达，文学作品中，‘我们’常被统称为“邪神”。‘我们’本就是为了资源穿越星际之间，被土著们冠上邪恶的名字也实属正常。

‘我们’内部其实并不团结，每位都希望自己能在这场斗争中占上风。

零壹就是在帮助‘父亲’的时候遭到了某位的暗算，身体碎成了十部分并遗失了八块。

在他吸收抢回的部分期间，其他遗失的部分都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我是最小的一块，生出的意识最微弱，还在逃亡的时候受伤遗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来抓捕‘我’的，可没有吸收‘我’，还让我恢复了记忆。

太矛盾了，我眉头都快拧成绳了也没想明白他究竟图什么。

看来还是得聊聊了，我认命般来到他的房间，正准备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的。

他仿佛知道我会来，把正在看的书合上示意我开口。

“为什么不吞噬我呢？”我盯着他手背此刻没有浮现的眼睛说道，作为他曾经的一部分，我太清楚他此刻到底有多虚弱了。

‘我们’的强度是由体型和眼睛数量决定的，所以眼睛越多，对精神的操控越强。断肢离开了身体，对本体来说是巨大的削弱，对于这颗星球的土著来说更是不亚于一场灾难。

他只回收了部分身体碎片，理论上应该急于把我吸收了才是，可他慢吞吞的，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慢悠悠的放下书，明白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干脆放弃了语言交流直接把手上的眼睛贴在我的眼睛上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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