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十五回

第十五回：靓女大意泄春光、少男迷色酿凶案。

马良拖着疲惫的身子刚从临县侦破投毒案驱车回家，半道上手机就响个不停，他多年刑警生涯告诉他，如此紧凑的电话准没有好事，几天来的劳碌累得他走路都打瞌睡，本想回家后蒙头睡上个一天一夜，电话也懒得接，他正打算把手机关了图个清净，可职业的习惯还是战胜了自我，身不由己地接听了来电。

他刚按下接听键，手机里就传来了徒弟方滔急促的声音：

师父，我是方滔，您的电话怎么老打不通啊，急死个人，我从昨夜就打起，少说也打了五六十次，这次总算打通了，啊，师父，您什么时候回？

啊，是方滔呀，什么事那么急？我这不正在回家的路上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天黑前到家是没悬念的。马良说。

好，师父，我在您家里等您。

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因为一起交通事故耽误了不少时间，直到九点多才回到家里。马良的车刚出现在门前的胡同，方滔已经候在门口了，车还没停稳，他就走上前来帮师父拿行李。

马良看得出，方滔遇到了难以绕过的难题，别看都是刑警大队长了，那心底的事儿还是藏不住，自觉不自觉地总在眼神中流露出来。他见徒弟前急成那样了，也就不绕什么弯子了，直接带着方滔来到了书房。

他示意让方滔坐下，自己还没落坐便说：说吧，什么事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唉！师父，您说我这是不是走霉运？刚当上刑警大队长，犯罪分子就给了我个下马威，前不久那个杂志社编辑遇害案，要不是您师父出马，只怕到如今还摸不到北呢，这才好久？没过两天安生日子，早几天又发了总工会招待所女旅客被害案，我们倾尽全力查了六七天，什么线索也没查到，更不能形成重点，师父，我难啊，我有几斤几两您是最清楚的，如今焦头烂额，面对疑案是老虎咬石头，无处下口，上面又催得紧，命案必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好到您这里来搬救兵了……

啊！又是疑案？其实呀，你也不必太着急，这人嘛，一急就乱了方寸，一乱了方寸就没有了主意。我以前常对你们说，刑警破案就是与犯罪分子较智较力，人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有灵感，才能创造出一个智慧空间。案情就是一张纸，当没有揭开时，似乎很神秘，刑警的职责就是要想办法去揭开那层纸，还事情的本来面目。师父也是一个普通的人，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先知先觉，一切案子的侦破都离不开现场，目前对你说的这起案子一无所知，即使想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看这样吧，明天先到现场，看看再说吧。

好吧，明天一早我来接您。方滔知道，天已黑了，说什么都没用，明天师父看了现场准有惊喜。

一宿无话，第二天天一亮，方滔开着警车就准时出现在马良家门口。

马良是最了解方滔的，像他那个性，一夜准没睡着，天一亮准会到。他其实－夜也睡得够辛苦的，脑子里尽钻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想睡又睡不着，老在床上翻煎饼，天一麻麻亮，他干脆不睡了，草草地洗了把脸，下了碗面条，刚吃完面条，方滔就到了。他丢下碗，抓起公文包就上了方滔的警车。

清晨的市区清洁无尘，车辆行人也不怎么拥挤，警车轻快地驰骋着。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市总工会院内。

市总工会坐落在青峰山下，呈7字形横卧在青峰山脚下，主楼是－七层楼的框架结构建筑，是总工会的办公楼，内有工人俱乐部，职工活动中心。横头一楝稍小的楼房与主楼构成7字形，是市总工会的招待所，平时对外开放，是市旅游部门定点宾馆。主楼前面有一宽大的广场，一侧是水泥地面的灯光球场，另一侧则是绿草茵茵的足球场。

现场位于横头的招待所718号客房，死者尸体已经移置于市殡仪馆，客房仍然封闭，客房内一切如旧。

马良来到现场，首先询问了案发后的情景。

方滔一一作了介绍，他说，死者张洁，女，24岁，大学文化，系外地前市总工会联系业务的工作人员，她们一行三人，她是唯一的女性，主要负责文秘工作。案发后，经过仔细的现场勘查，发现死者系暴力掐喉窒息而死，虽遭性侵害，但属死后奸尸，除了提取到少量精斑外，其余一无所获。

马良一边听着案情介绍，一边观察着现场周围的环境，他之所以要到现场来，并不是想在现场有什么新收获，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知道现场勘查对破案有多重要，刑警勘查过的现场是不会留下遗憾的，刑事技术人员取不到的痕迹物证，自己也同样取不到。现在站在现场的目的，是以不同的心情去观察周围的环境，从中发现有别人没有留意的特殊东西。他仔细地搜索着，他发现总工会招待所其实是十分安全的，外围有围墙，院子里有值班，主附楼相互独立，两楼之间有一米五宽的小巷，两楼互不相通。招待所内设两台电梯和一条安全通道，每层都有值班员通宵值守，外人一般很难进入。从方滔介绍的案情看，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明显的犯罪嫌疑人入口，他根据现场分析，觉得犯罪嫌疑人最大的可能是从主楼楼梯来到楼顶，再从楼顶攀越连接处小巷到达附楼顶层，再从楼顶翻越到死者住宿客房阳台进入室内作案。

他随即来到楼顶，经过反复细心的观察，终于在718客房楼顶天沟边沿的沥青上发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手掌压痕，只见手掌压痕上纹路清晰，具有很好的技术鉴定价值，指挥技术人员立即进行了提取。

马良心想，入口找到了，技术认定的证据也有了，现在唯一困惑人们的是犯罪嫌疑人作案准确性为什么那么高，是尾随作案还是临时起心，他是怎么知道718客房是住的女人？有如此准确信息的犯罪嫌疑人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尾随，二是招待所内部人员，三是有条件窥视到死者的人。从刑警的调查情况看，尾随作案可以排除，从招待所内部员工人员结构看，所有员工都是总工会的干部家属，全部是些婆婆妈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有条件窥视到死者的人见色起心。于是，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周边环境的观察上，他站在楼顶放眼远望，发现主楼靠青峰山而建，山上植被茂密，是市区享有盛名的森林公园；附楼与居民小区仅一围墙相隔，与之对应的是一楝18层的小高楼，再一细看，718客房正好与对面小高楼第八层一户人家的客厅相对，站在客房可以看到对面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马良突然心中一动，啊？！站在客房能看清对面人家客厅的一切，那么换一个位置，在对面是不是也能把客房的情况看到一清二楚呢？他忽然明白了，死者张洁洗澡时忽略了拉上卫生间的窗帘，白皙的胴体完全暴露在对面少男的眼前，－时疏忽无意泄露了春光，而正当青春期的少男，本来就对异性有着强烈的渴求，当一青春美貌女子白皙的胴体忽然出现在眼前时，随之而来的便是野性的疯狂。

对，这是一起见色起心铤而走险的强奸杀人案！于是，他对方滔说：你们在摸底排队时把对面那户人家纳入其中没有？

方滔不以为然地说：那户人家的户主是市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老党员，老干部，其儿子是茶叶机械厂工人，在单位表现很好，我们没有理由作为怀疑对象，只是作个一般性了解，怎么样？您觉得应该列为重点吗？

马良点了点头，说：方滔，你到我这个位置看看，对面那家人家的客厅是不是正对着这套客房？如果死者在卫生间冲澡忘了拉窗帘，他的身子是不是完全暴露在对面某人的眼睛？如果是对异性有着渴求之心的青年男子，见到了雪白如玉的女人胴体，那会是什么状况？你说，有没有铤而走险的可能？

方滔猛地一掌打在自己的头上，出口骂道：方滔呀方滔，你他妈的就是个混球！明摆着的事你都想不到，还是刑警呢，你配吗？师父，方滔该死！我到现场时，卫生间和客房的窗帘都没有拉上，这么明显的道理，那么多刑警，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呢？

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当局者迷吧，再说，大案压头，刑警压力大啊，发了这么大的案子，心里想的是怎么破案，现场勘查想的是怎么找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忽略了一些太直白的事也是常有的，你们刑警心理负担太重，不像我一个跳出了三界外的散人，假如我还在职，或许就不会有这个闲心去关注是否拉窗帘的事……

师父，您别说了，我知道，您这么说是为了宽我的心，可怎么说也丝毫不能减轻我的负罪感，作为刑警，天职就是打击犯罪，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罪犯逍遥法外，如果没有您的火眼金睛，必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失误，现在想想都怕，好在您及时发现了问题，亡羊补牢还不算晚，我马上组织精兵强将对对面那户人家进行重点排查。

好，事不宜迟，对于刑事案子来说，我们就是要与时间赛跑，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你应该亲自出马，全方位地对有可能观察到客房情况的住户进行排查和监控。我认为排查的重点是18至35岁攀越能力较强的男性，注意发现是否有反常现象，特别是否有伤痕。同时，还必须同步做好秘密取证的工作，目前我们已提取的物证有掌纹和精斑，掌纹密取难度大，可以暂不考虑，但毛发提取便于操作，有了毛发就能鉴定其DNA，至于怎么开展工作，我想这应该是你和刑警们的拿手戏，我就没有必要哆嗦了……

排查和密取是刑警的专长，有了明确的对象就更是得心应手了，方滔和刑警们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可能窥视到死者客房情况的四户人家的男性进行了排查和密取，通过排查，四户居民中有符合横拟画像年龄段的男性三人，其嫌疑最大的当数客房正对面住户的儿子马红兵，马红兵，男，现年25岁，高中文化，身高一米七零，偏瘦，初高中六年均在某文武学校就读，练就了－身武艺，曾是省散打亚军。现为茶叶机械厂工人。据厂保卫部门反映，马红兵近段时间有些反常，平时天气不算太热他都是穿背心和西装短裤，这些天天气炎热他却一反常态，穿长袖衬衣和牛仔长裤，工作时更是经常魂不守舍老出差错，有几次差点轧了手。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马红兵的嫌疑迅速上升，应该列为重点，随即对密取来的毛发送省厅技术检测中心进行DNA检测，很快检测结果出来了，马红兵的毛发DNA与现场提取的精斑DNA99.99％相符，犯罪嫌疑迅速上升，经市局领导批准，方滔决定对马红兵进行刑事拘留。

晚上十时许，马红兵刚从渤海湾洒楼打着酒嗝出来，方滔带着刑警就将他按倒在地，不待他挣扎，一付冰冷的手铐就戴在了手上，接着塞进了警车，不一会就到了市公安局看守所。随即对马红兵进行了突审。

突审在看守所笫一审讯室进行，笫一审讯室主要是用来突审重大犯罪嫌疑人的，内面设施齐全灯光雪亮，除了有审讯席和被审席外，还配有自动摄影摄像和录音装置，主审席是一张可坐三人的长形条桌，后墙上方有一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号黑体字标语，被审席是一张固定在水泥地板上的实木圆狮椅，正前方有一可以上锁的结实横担。随着方滔一声＂带人犯＿＿！＂，两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将马红兵押进审讯室，一把将其按在被审席的椅子上，随着哐地一声横担放下并上了锁，接着将双手铐在横担之上。

马红兵虽说见过一些场面，可何曾见过如此寒风凛冽的情景？！当他被刑警－把推进审讯室时，心中的绝望已无法名状，抬头见到审讯席上威严的警官时，顿觉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但他不甘心，不能就这么败下阵来，死蛤蟆也要蹦三步，或许他们只是瞎蒙呢，人们不是常说刑警办案是一吓二诈三丢手吗？只要能挺过他们的三板斧，也许就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忽然就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侥幸心理油然而生，胆子也不禁壮了起来。

马红兵，你胸前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他正在想入非非，突然被主审警官严厉的发问打乱了思绪，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藏在衣服内的伤痕刑警是怎么知道的，更不明白刑警的问话怎么从这个问题开头，这是他心中最敏感的问题，也是他最害怕的问题，见警官开门见山，精神瞬间就崩溃了，怎么回答警官的提问？他－时间没有了主意，慌乱之间他只好答非所问地说：我、我……

我什么我！正面回答问题！方滔用冷峻的目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厉声说。

马红兵的思维完全被打乱了，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刚刚警官的提问太尖锐了，一下子直探问题的本质，令人不寒而栗，加之又被方警官那冷峻得让人心寒的目光那么－剜，顿时就乱了方寸，刚想好的对策全排不上用场了，不回答又不行，真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只好临时现编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编了几套说词，自己都觉得不能圆其所说，没办法，最后选了一个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说法，磕磕巴巴地说：报、报告警、警官，是洗澡时不、不小心，抓、抓了的……

啊？！洗澡抓了的，你跟自己有仇啊？那么深的血印，皮都抓没了，你自己信吗？

真、真是洗、洗澡时抓、抓伤了的……马红兵苍白无力地辩解着。

这时，方滔举起一个小塑料袋，指了指袋中少许褐黑色的物质，说：马红兵，你看这是什么？要不要与你进行DNA比对？个。

马红兵一见方警官的举证，霎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精神彻底崩溃了，一个回合都没坚持下去，就败下阵来。他现在完全明白了，人家刑警是铁证如山，狡辩和顽抗全是徒劳的，也罢，事情既然做下了，如今在铁证面前抵赖毫无价值。他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唉！警官，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只要作了恶，就逃脱不了惩罚，看这架势，你们是有备而来，我这是叫花子挑不起，自讨的，行，我交代……

好，从实招来。方滔用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目光紧紧地盯着马红兵说。

马红兵被方滔冷峻的目光盯得透心凉，－连打了几个寒噤，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为了掩盖恐惧和慌乱，接连作了几次深呼吸，情绪还是控制不住，便用试探的口吻对方滔说：警官，能给我根烟抽吗？

方滔令助手为马红兵点燃了一支烟，马红兵接过香烟狠命地猛吸了几口，三两下就把烟抽得只剩下过滤咀了。

吸完烟，马红兵觉得轻松了许多，便交代说：十天前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后与几个朋友在好吃街的靠杯摊上喝酒日国，一个个喝得不认得娘了，大约八点醉歪歪地回到了家里，正准备洗洗去睡的，突然发现对面招待所的客房内一个漂亮女人，那女人的魔鬼身材和漂亮的脸蛋儿一下子就把我的魂给勾跑了，正当我想入非非的时候，那女人进了卫生间，令人不可想象的是，她没有拉窗帘就脱得光光的开始冲澡，那白玉般的胴体，那挺拔的双乳和女人隐秘的私处全部暴露在我的眼前，我霎时欲火攻心，完全丧失了理智，恨不得立刻将她占为己有，加上喝多了酒，整个心身都处在无比的亢奋之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那女人洁白如玉的胴体，好不客易熬到凌晨－点多，实在按捺不住了，下定决心马上就要占有她，发泄难耐的欲火。我偷偷来到总工会大院，溜到招待所－看，见招待所里有人值班，便来到了总工会主楼，主楼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居住，楼梯间的也是敞着的，于是我从楼梯间上到了屋顶，主楼的屋顶与招待所的屋顶之间只相隔了大约一米五远，这点距离对我一个习武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我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招待所的楼顶，接着就从楼顶翻到了那女人住宿客房的阳台，阳台通往客房的门没有关，我很顺利地进了她睡的床前，只见她下身穿一条红短裤，上身只戴了一个胸罩，仰面躺在席梦思床上，我一见她那勾魂的肌肤，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声音，快、占有她！欲火实在控制不住了，哪怕明知后果是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个饿虎扑食，猛地一下扑到她身上，一把扯下胸罩，正在扯她的短裤时，她一惊醒就挣扎着呼喊，我急忙用双手卡住她的喉咙，她叫不出声来，就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她抓得越厉害，我的双手掐得就越紧，不一会儿女手脚都不动了，我估计她被我掐晕了，就连忙扯下她的短裤，迫不及待地发泄了我的兽性，完事后，也不管是死是活，急忙从原路逃回了家中。回到家中后，就开始害怕了，一夜也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对面招待所人声鼎沸，一打听，说是发了强奸杀人案，我就知道事情闹大了，逃脱不了吃枪子的下场，这些天，终日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好在平时我没有坏名声，眼看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警察没有把我列入调查对象，正在心里暗自庆幸呢，没想到还是逃不脱警察的慧眼。唉！难怪说人在做天在看呢，我这也是叫花子挑不起＿＿自讨的……

你交待的是事实吗？方滔说。

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马红兵信誓旦旦地说。

方滔令马红兵签字按完手印之后，着助手送看守所羁押。

一起震惊全市的强奸杀人案终于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马良却不声不响地回到了他的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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