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狭路相逢

朱玉沿着官道走了十余里，来到一个小市镇，市镇不大，但因紧挨着官道，酒肆店铺倒也不少。

走进一个小酒店，朱玉要了一份饭菜，狼吞虎咽吃完，又买了十多个冷馒头，把馒头塞进布袋，付了饭钱，刚起坐准备离开，就听得店外吵吵嚷嚷，进来十几个人，来人个个五大三粗，开口就叫店家上酒上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朱玉在寺院长大，对人情世故不胜了了，自然遇到什么都好奇，于是又坐回凳上，端起喝了一半的茶，以品茶为掩饰，想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来头。

“各位镖爷，我就算着你们今日能到此处，早给你们准备了上好的牛肉和纯正女儿红。”矮胖的店家边说，边从柜台后抱来一大坛子酒，“咚”的一下放在店正中的一个大桌子上。

“各位弟兄，这里已过了盗贼最常出没的东山地界，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今日我们就在此歇息吧，王三和李四看好镖，其他的人可以痛饮一番。”说话的人六十来岁，个子不高，一脸黝黑，显然是这群人的头。

众人听说可以喝酒，一下子兴奋起来，分坐了两桌，有几人未及牛肉和其他饭菜上桌，便向店家讨来碗，倒满酒，吆五喝六开始划拳喝酒闹腾起来。

朱玉自小喜欢安静，店里的嘈杂让他顿觉心烦，便起身准备接着赶路，到了店外，见店外院中停着七八驾车马，每辆车靠轮毂处，都斜插着一面小旗，小旗上写着“幽州——罗”三个字，车马旁，一高一矮站着两个身背钢刀的人。

朱玉向两人打量一眼，见二人也在斜眼看自己，便把头转向一边，顺着院子的出口，向大路走去。

当朱玉沿官道向南行得七八里，来到一个弯道前时，突然从弯道另一面转出十四五个人，这些人骑着马，背着刀剑，身穿显眼的黄色衣服，从朱玉身边飞驰而过，让他吃了一惊。

又走出三四里路，天渐渐黑了下来，见前面是一片森林，朱玉担心遇到野兽突袭，于是在路边寻得一棵大树，猴子般爬上树，找了一处树叶浓密且有三四枝树枝分叉的地方，掰了几根粗树枝，为自己搭了一个可睡觉的地方，舒服地躺在上面。

这久过来，朱玉担心碰上官兵，从不住店，又怕遇到野兽，所以每晚都睡在树上，开始一两天不习惯，后来几天慢慢也就习惯了，在树上躺下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将朱玉吵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天还很黑，于是又眯起眼睛，准备再休息一会儿。

在迷迷糊糊中，朱玉听得远处“哐啷哐啷”的声音由远而近，他睁开眼睛，借着晨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下去，见一队骡马由远而近从树下走过，朱玉看得分明，这队人正是昨晚在酒馆遇到的那一群镖客。

朱玉听空时大师讲过，因世道混乱，盗贼四起，大户人家转运钱财，官员退休回籍，都会请镖局压镖，以免被盗匪杀人越货，只是不知道这一群镖师，保的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估摸着镖师们已走出二里多路，朱玉方准备下树，可他刚直起身，又听得昨日来时的路上，“得、得、得”，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听着就要来到树下。

朱玉转身拨开树叶向下看去，见十多个骑在马上的黄衣人从树下一闪而过，分明就是昨日见到的那一群人，不知他们一来一去，究竟为何。

听马蹄声渐远，朱玉方轻巧地爬下树，整整衣服，向南继续赶路。

这时，天已大亮，路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行人，朱玉昨晚睡得好，只觉精力充沛，于是发足狂奔，转眼便向南行得大概三里多路，忽见三两匹马匹迎面冲来，他慌忙避让。

马显然是受了惊，而且其中两匹马还受了伤，身上满是鲜血，只在朱玉面前稍顿，就沿着大路向北跑去。

见到受伤的马，朱玉不禁心中一紧，想到先后过去的镖师和黄衣人，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黄衣人劫了镖车？这样想着，朱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约过了一刻钟，朱玉顺路来到一片密林之中，惊见地下躺着十余个人，四五匹马，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一群镖师。朱玉赶过去低下身来挨个检视，见这些人身上除了有刀剑伤外，每一个人或胸或背都有一个漆黑的手掌印，显然是被一掌毙命的。

当朱玉检查到第六个人时，发现是一个干瘦的黑脸老头，他认出，这个老头正是昨日酒馆里发号施令的人，幸运的是老头一息善存，努动着嘴角，含混地说着话，朱玉忙将耳朵凑到老头嘴边，听老者说道：“王，王大人的……！你找天，天龙派，他，他们是断，断藤峡，白少少………。”

老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已然无法听清，朱玉忙点了老者三处大穴，封住他的血脉，可惜老头受伤太重，头一歪，断了气。

放下老者，朱玉又查看了剩下的人，发现这些人全都已死去多时，绝不可能问出任何讯息。

让朱玉没想到的是，江湖竟如此险恶，他才从少林寺出来没几天，就遇上如此惨事，他不敢想像，以后的道路上，还要遇到多少的血雨腥风……。

朱玉慢慢起身，琢磨着老者的话语，他不清楚老者说的王大人是什么意思，但让他找天龙派倒听得明白，而断藤峡白少什么，可能是劫镖人的驻地和姓名了。

此地不可久留，死去的人，一定会有官府的人来处置，如果自己被官府的人发现，还可能会引来大麻烦，于是朱玉决定，马上离开这里，到了天龙派后，把老头说的话告诉蓝灵儿的父亲蓝一鸣，一切就都清楚了。

主意已定，朱玉向躺在地上的尸体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转身，顺着大路接着往南赶去。

朱玉现在虽然还不到十五岁，但他在少林练武已有七年，身体素质非一般成年人可比，所以一路行来，并未感到疲乏，每天都能走出四五十里路，就这样，他顺官道又走了二十余日，觉得离天龙山已然不远，问路边村民，都说到天龙山还有七八日的路程，不觉有些泄气，更有村民劝他说：“天龙山乃强盗聚集之所，官府时常派兵围剿，无奈强人占着地势险要，人多势众，加之几个匪盗头子武功了得，所以一直未能剿灭，你一个小孩子去了，弄不好被强人绑上山去做强盗。”朱玉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和村民们争辩，他知道，要和村民们讲清楚天龙山和官府之间的事，需要废不少口舌，而且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朱玉边走边一路打听天龙山的方向，又行了五六日，估摸着离天龙山已然不远，他想起临离开少林时，空无大师告诫他在天龙山附近，可能会遇到官兵设卡盘查，一定不要走大道的话语，便离开大道，钻进附近山林，寻那些牛羊踏出的小路行走。

朱玉专找小路在山林中又走了两天两夜，心想着天龙山应该就在附近，可听说天龙山下有集镇村庄，眼下却见不到一个村庄，也不见一个人影，心中不禁感到奇怪，自己莫不是迷路了？

朱玉找了一块平地坐下休息，抬头观察太阳，以确定方向，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乒乒嘣嘣“的刀剑之声。

听到声音，朱玉心中一惊，忙循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跑去，见树林中一空旷处，三个白衣青年正和七八个灰衣人斗作一团，带头的白衣人，双手空空，迎战两个灰衣人，攻守自若，功力明显高过两个灰衣人，而另外两个白衣人对付五六个灰衣人也显得游刃有余。

“竺法可，竺僧可，你二人还是快快下山去吧，不要再来天龙山捣乱。”带头的白衣人边和两名灰衣人打斗，边大声说道。

“蓝天少侠，武林大会，我们北少林也要参加，你为何这样不欢迎我们？”一名灰衣人说。

朱玉闻言，方才知道，白衣人是蓝灵儿的哥哥蓝天，如此说来，自己应该帮他一把才对，于是从树林中跳出来，二话不说，照着和蓝天打斗的一名灰衣人便推出一掌。

灰衣人见朱玉斜刺里杀来，心中一惊，忙闪身让过朱玉掌力，却被蓝天一指点到胸口，灰衣人向后倒去的同时，被另一名灰衣人侧身拉住并顺势向后跃出，二人跌跌撞撞站稳后，那另一名灰衣人大叫一声：“我们走”，另外五人听到叫唤，纷纷跳出战圈，提刀向山下撤去。

“你可是朱玉？”见对手逃走，蓝天也不追赶，而是转头问朱玉。

朱玉这时才仔细看了看蓝天，见他高高的个子，大大眼睛，鼻梁挺直，长得十分帅气，先就有了几分好感。

“我就是朱玉，蓝大哥怎么知道的？”蓝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竟然能猜出自己的姓名，这让朱玉感到很是奇怪。

“少林飞鸽传书过来，说你要来，加上灵儿常常提起你，看她说到的身形容貌，我猜一定是你了。”蓝天笑言。

“听说蓝大哥也曾到少林习武，和空无大师练得一手般若掌法，不知何时也能教我一教？”朱玉兴奋地说。

“空无大师的般若掌法和空空大师的如来大力神掌相比还略逊一筹，可惜空空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在少林习武数年，没能随他老人家学到这一掌法，颇有些遗憾。”蓝天叹道。

“正好，我随空空大师修练过如来大力神掌，我可以抽时间教你，只是大师说了，这功法除了少林弟子外，不可传予外人。”

“太好了，我们都是少林弟子，我教你般若掌法，你教我如来大力神掌，这不违法少林的规矩。”蓝天高兴地说。

“对了，这是赵离，他的父亲是我天龙派三护法赵周，母亲是四护法云杉，随我父亲修练刀法，武功了得；他叫罗林，父亲是我天龙派北幽州分舵罗脉。”蓝天先指了指赵离，又指了指罗林，向朱玉介绍二人。

赵离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虽不算英俊，但脸庞宽大，面露慈祥。被称作罗林的人，十五岁左右，个不高，短打扮，浓眉大眼，鼻子挺直，看上去比蓝天和赵周帅很多。

朱玉上前与赵周和罗林一一见过后，蓝天道：“我们快回去吧，这几天天龙山要开武林大会，选举武林盟主，像北少林这样的邪魔外道之人欲搅乱大会，在此频繁出现，我们还是快回去通报一下吧。”说完，蓝天带着朱玉及赵周和罗林，顺着山道向山上走去。

“蓝大哥，我在来天龙山的路上，遇到一伙镖师被人杀了，当中一个老者，临死前说断断续续对我说了几句话，提到断藤峡白少什么，还说到王大人，让我到天龙山报信。”边走，朱玉边说。

“断藤峡有一帮匪盗，自号飞龙派，带头的名叫白少风，武功了得，这么说来，押镖的众镖师之死，应该和他们有关，另外，老者叫的王大人，应该是朝廷里的人，因为只有当官的才称呼大人，只是这天下的镖局大都是我天龙派开的，弄不好死的还是自己人，去到派里，我就禀报父亲，他会派人去查一个水落石出的。”蓝天边走，边回头，凝重地对朱玉说道。

走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灌木林，一条七八丈宽的河流横亘在四人面前，时逢夏季，河水湍急，哗啦哗啦卷着浪花向山下流去，河面之上有一座长十余丈，宽一丈多的石桥连接两岸，石桥两边的石栏和桥面的石板非常光滑，说明石桥已有些年头。

过了石桥，蓝天带着三人又穿过一片密林，一抬头，一座异常雄伟的高山横亘在四人面前。

远远望去，在山腰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建筑，或黄或红，掩映在绿树和山石之中，山顶则云雾缭绕，竟看不出有多高来。

“朱玉，我们眼前的山就是天龙山，山高千丈，在云雾遮着的山顶，终年积雪寒冷异常，是一个练武的好去处。”蓝天手指天龙山，兴奋地说。

“天龙山可大了，这里看到的只是他的正面，实际上，此山南北宽数十里，东西长上百里，是中原地区最高的高山。”赵离对天龙山的描述让朱玉意识到，天龙派之所以让朝廷奈何不得，除了天龙派弟子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势力在中原地区盘根错节外，还因为他们占据了如此险要而且又能周旋的好地方。

四人又向前走得近百丈，眼前出现一个突兀在平地上敞开着的巨大石门，石门方方数丈，门柱高三丈有余，各由整块花钢岩打造而成，门顶一左一右刻有两只朱雀，门楣上刻着“天龙福地”四个苍劲大字。

“这门真是大气，可是，既然这山叫天龙山，为什么不刻两条龙上去呢？”朱玉问。

“龙象征着皇权，刻了龙，迟早要被官兵破坏掉，前人立此山门之时，早有考量，所以，上千年过来，这道石门才能保存完好。”蓝天认真的说。

四人跨过石门，沿着石板铺就的石阶，开始往山上走，边走，朱玉边好奇地问这问那。

“天龙山早在千年前，就被道家祖师张道陵看中，在此地开山立派，传扬道教，那时，道陵祖师就命人在山下建下此石门，后来，黄巾军大起义，更把天龙山做为自己的基地，起义失败后，有数万黄巾军兵士躲在山中周旋，十余年后方下山散去。

之后，偶有盗贼或佛道之人到此山躲避追捕或是出世修行，无奈山高地远，生活不便，皆未长久，直到蓝天的爷爷奶奶蓝雄和李绮在此开山立派，天龙山才又再兴旺起来。”说起天龙山和石门的来历，赵离如数家珍。

过了山门，四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两面是巨石的隘口，隘口宽三尺左右，只能容一人通过，隘口两边，各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房子，听到动静，房子里走出四五个膀大腰圆，手持利刃的人来。

“张叔，这几日各大帮派的高手都会山上参加武林大会，你们可要多辛苦一下，以防有人上山捣乱。”蓝天向为首的一个壮汉说道。

“蓝少侠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关口，你们快回去吧，要不天黑了不好行路。”被蓝天称做张叔的人说道。

挤过隘口，四人继续前行，前面是一段崖壁，足有百丈高，有台阶顺着崖壁折返而上，尽管靠崖一面有铁链相护，却仍让朱玉感到心惊肉跳，不敢走上台阶。

“朱玉兄弟，你手拉着铁链踩稳了台阶向上走就行，一定要抬头向上看，不要低头，一低头你就不敢挪步了，我第一次爬这个悬崖，也非常害怕，慢慢的就习惯了。”看出朱玉的担心，罗林教朱玉该怎么做。

好在崖壁不算太高，也不算长，加上朱玉练武多年，不但灵巧，也有些胆量，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蓝天身后，不一会儿，就爬过了这个叫做飞鹰壁的山崖。

爬到崖壁顶一平台上，蓝天示意几人休息一会儿，朱玉坐在地下，抬头向上望去，却见头顶云雾缭绕，不知山顶在何处，不由叹道：“天龙山真高呀！”

赵离向朱玉挤了挤眼睛，笑道：“朱玉小兄弟，你恐怕从没见过这么高的高山吧！”

“我虽从小也在山中长大，但确实是没见过如此高的山峰，赵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得山上？”朱玉问。

“不远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天龙派驻地，到时候，蓝灵儿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听赵离提到蓝灵儿，想起和蓝灵儿在少林寺练武的日子，朱玉不禁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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