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已经十年了。”

我走出轻轨站，看着面前的广场，不由得发出感叹。

“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离这还有两里地，两站公交的距离，我们走过去吧。”

艾可点点头，问道：“你不导航吗？”

“我小时候住这里六年多，从轻轨站到家的路还是能找到的。你看广场边的那些石球，我小时候还站在上面拍过照呢，等我有时间给你看，在我家老相簿里。”

“话说，你都十年没回来这里看看了？”

“是啊，虽然说离的不远，但是初中怎么说都也算小孩子，没法跑这么远，高中课业紧张，大学一直封校，总之就一直没回来过，这不一解封，我这心里就痒痒着，实在想回来看看。”

“你这也属于落叶归根？”

“不算，我故乡不是这里，但从我记事以来，就一直在这第二故乡了，我对这里更亲近。”

刚走出广场，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各种商铺在街边百花齐放。

我左瞧瞧，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出曾经的样子了。

艾可笑道：“十年风雨，这种沿海的地区，肯定是沧桑巨变。”

我无奈地笑笑，打开地图搜索‘张屯’，一条路线清晰地呈现出来，我向着路线的方向看去，视线被眼前的巨大建筑物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我指了指方向，和艾可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就见到一家幼儿园，我向里面张望着，看到用鲜艳的色彩画着各种卡通人物的墙壁，一时间仿佛回到童年。

“这就是你读幼儿园的地方？”

“可能吧，”我回头看看，“我也不确定它在哪里，我只在这里读了一年的幼儿园，印象不深。”

“我都没进过幼儿园。”

“诶？”

艾可好奇地向里面瞧瞧，今天是周日，所以根本看不到小孩子。

“我家里请了一对一的家教。”

“这样啊。”

我知道不能继续谈这个话题了，就向前走去，指着街对面的一家文具店说道：“小时候都在这一家买文具，这家里有各种深受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我们都没少在这家花零花钱。”

“当时想要在一群孩子里有身份地位，是要有三件套的。”

“三件套？”

“防风打火机，小手电筒，还有擦炮。”

艾可疑惑地歪了歪头，道：“擦炮是什么？为啥要有这三样？”

“擦炮就是像划火柴一样，划一下，扔到旁边，延迟几秒就炸了，听响的，小时候都能玩出花来，嘿嘿，还挺恶心的。”

我脑中想着炸牛粪的场景，继续说道：“我们白天上学，所以都是夜晚行动，有手电筒的当然厉害，打火机更能让大家聚在一起烧着杂草树枝取暖，防风型的在大风天也不至于打不着火，就更有优势了。”

艾可愣愣地听着，看表情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听着你们好像是无家可归的野孩子。”

“哈哈。”我用力点点头，说道：“就是野孩子，不过不是无家可归，而是不想回家。都聚在一起看着火苗蹭蹭往上冒，讲着鬼故事吓唬别的小伙伴，几个人吃一包辣条，那真是最纯粹的快乐啊。”

我满脸笑意，突然觉得不对劲，看到艾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走吧。”我拍了下艾可的肩膀，指着前面的一个显得老旧的小区说道：“这个是俪水华庭，小的时候觉得超级豪华啊，现在和周围这些新建的大厦相比，简直是破败不堪了。”

“你就住在这小区？”

“我住的地方可远比不上这里，不过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因为这里有两条大滑梯，挺想再滑一次的。”

我和艾可从正门进，沿着中线一直走到头。

“滑梯呢？”

“是啊，滑梯呢？我记得就是从侧门进来，往里一拐就是……”

我低头看着旁边的一个六阶的再普通不过的楼梯，神情恍惚，深吸口气。

艾可奇怪地看着我，问道：“这是滑梯？这怎么滑啊？”

我指着楼梯台阶两旁高出一截的斜坡，它只有一米多高，十公分宽，还没有我的身高长。

“按照我的记忆，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不过我记得这里是有大理石板的，应该是拆掉了或者年久失修坏掉了。这楼梯两旁的大理石板就是两个滑梯，在我印象里，它好像无穷无尽，从顶端滑到底十分惊险刺激。”

艾可笑道：“在蚂蚁眼里，小土丘就是高山。恭喜你长大了。”

“也恭喜你啊。”

我和艾可笑闹着从侧门走出，刚跨出门槛，就响起了‘嘣’的一声。

声音很响，如雷贯耳。

我吓了一跳，艾可更是直接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转头一看，几个小孩正兴冲冲地在街边走着，其中一个小孩手里划了一下，就连忙扔到一边的路上。

艾可这回有了准备，双手捂着耳朵，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笑看着她，说道：“这下你见识到啦。”

这一群孩童从我身旁经过，一个小胖子正在和手里有擦炮的男孩讲着自己的奇妙想法，一边询问着“是不是行？”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了自己，还有那群小伙伴。

“振兴小学？这是你的小学吗？”

我摇摇头，说道：“我的小学已经拆掉了，就在这片正在建设的地方。”

我遥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这一片就是李家村张屯，我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童年。这家利民超市，我们管它叫老马超市。”

我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艾可，继续向张屯里面走去。

艾可遥看四周，说道：“这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就你们这个张屯没变化啊。”

“是啊。”

我看着这个小屯子，和周围的一切相比都是衰败不堪。

“其实也能想到，我在这里住的时候，周围就都拆迁了，那时候除了张屯这一块地方，周围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废墟，大人们在废墟里拧下来钢筋卖钱，我们小孩子在废墟里探险。现在这些小时候的废墟乐园都变成了钢铁丛林了，而张屯也就成了城中村。”

走了没多远，我停下脚步，艾可看看我，又看看我看着的四间小屋。

这四间小屋面朝马路，小的可怜，加在一起都没有一家的客厅大，我走上前去，俯下身体从窗户往里看，里面堆放着些房东家的杂物，看起来是很久没人住了。也对，恐怕张屯的不少人都已经搬出去住了，在这些老屋住的估计都是怀旧的老人。

“你住哪一间啊？”

“第一间，我爸妈还有我住。第二间是我外祖父母住，第三间第四间有一些亲戚住过，也有外人来住。”

我转身看向小的可怜的庭院，说道：“小时候觉得这个院子挺大的，在里面玩的很欢，那里堆放着我爷爷上山打来的蒿草，那边是拴狗的地方，狗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真是物是人非啊……”

我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艾可细致地听着，一言不发。

许久，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向艾可，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啊，我这是触景生情。”

“没事，我挺爱听的。”

我和艾可走出小庭院，我让艾可在路对面的一个铁栏杆上坐下，也走了不远的路，正好歇息歇息。

我脱口而出：“你往那边点，给我留点位。”

艾可看看旁边的一大片位置，不明所以。

我笑道：“小时候大家都坐在这里聊天，经常会坐满人，倘若再来个人，就会说出这句话，别看这栏杆挺小的，挤一挤能坐七八个孩子呢！”

“太夸张了吧。”

艾可配合地往里扭了一下，其实并没有挪动位置。

我满意地笑笑，在艾可旁边坐下，指着巷子里面的另一户人家说道：“这家里有个花坛，里面种满了三叶草，小时候我们都吃，酸酸的并不好吃，就是吃着玩，还说找到四片叶子的幸运草能获得好运，四片叶子的很罕见，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片，偷偷地藏了起来，可是还没得好运，幸运草就丢掉了，当时给我害怕的，以为丢了幸运草就要倒霉。”

艾可哈哈笑着。

“再里面的那个巷子，又窄又暗，怪吓人的，我有个小伙伴，过年买了一大把长鞭，就是个长条形的鞭炮，一点着能从头到尾噼里啪啦好久，为了彰显勇气，他拿着一大把长鞭，点燃一头，怪叫一声，悍不畏死地冲进了这条巷子，只听得噼里啪啦咿咿呀呀哭爹喊妈一阵分不清鞭炮声和喊叫声的阵势过后，他从巷子里出来了，手里拿着长鞭的一点尾巴，脸上乌漆嘛黑，头发乱乱糟糟，身上的衣服都七零八落，不过人倒是没啥事。”

艾可听得捂着嘴，说道：“好在人没事啊。”

“有事！”

我哈哈笑道：“我们把他扶回了家，他爸看到刚给他买的一套新衣服被炸的破破烂烂，抄起裤腰带就是一顿伺候，场面是惨不忍睹啊。”

艾可笑得前仰后合，我赶紧扶住她的后背，免得她从栏杆上仰过去。

“你看这个大台阶，我们小时候就在这上面玩，一个人蒙着眼睛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只准前进，不能回头。其他小孩子不允许下台阶，只能在台阶上。蒙眼睛的摸到谁，谁就算输了。”

“这么小个台阶，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啊？”

“哈哈，可别小瞧小孩子的想象力啊，伏在墙上的，挂在窗户上的，从旁边灵活地跳过去的，钻裤裆的，可以说是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啊。”

艾可惊叹地看着台阶，说道：“你的童年真有趣啊。”

“这台阶的尽头，再往里面就是别人家的园林，我们总去里面偷人家种的黄瓜柿子什么的，被发现了，那人就拎着个铁锹，朝我们跑来，十分惊悚啊！别的孩子们都撒腿就跑，我那时候就知道那农户不是坏人，根本就是想吓唬这帮小孩子，让我们害怕不敢再来糟蹋他家的田地。我就一点不怕，慢慢走着，很快他就追上来了，看着我一脸无辜并且无所吊谓的样子，还给了我一块糖。”

“不许说脏话！”

艾可瞪了我一眼，我嘿嘿笑着。

我继续说道：“那边那家姓宫，是我的一个小伙伴的祖屋，他还挺胖的，不知道现在还胖不胖……”

正说着，那家院子里出来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把晾在外面的一件衣服拿了回去。

“那是？”

“是他奶奶，我记得很清楚。”

“那，不去拜访一下？”

“算了吧，你看这也没有私家车，我住在这里时她老伴就离世了，所以应该就她一个人住，家里人应该都在工作什么的，就不去打扰了。”

艾可点点头，我和艾可继续向前走，这条路是个上坡，一直到前面的拐角处。

“这个七字街角，可以说是车神圣地。”

“车神？”

“你看这个地方，整个是七字型，两条街都是大下坡。你知道游龙板吗？就是站在板上靠身体扭动来行进的滑板，我们的玩法可不一样。到前面的坡顶那，屁股坐在后板上，腿搭在前板上，上身坐直，两只手带着手套在身体和板的两侧。”

我作着姿势讲解道：“利用上身和腿部来控制平衡，两只手在两侧起到油门和刹车的作用，同时在转弯时控制身体的倾斜平衡。”

“我们在高处，利用重力加速到这个拐角，也就是这个车神圣地，这个巨大的弯是很难过的，但我经年累月地练习，可以达到闪电漂移的程度，可谓是风光无限，一时无两，见过的人无不惊叹神乎其技。”

艾可夸张地拖着长音道：“这么厉害啊——”

我瞪着眼，急道：“你咋还不信？我跟你说，一般人能漂移过这个弯就很了不起了，但我的是闪电漂移，注意，是闪电！”

“闪电咋了？”

“闪电！就是快！唰的一下！”

我用手掌快速地切了三遍空气，看得艾可忍俊不禁。

“你还笑？我跟你说，从那个顶端开始滑行，到达这个弯时的速度是很快的，一般的孩子都吓破胆了，所以都会用手在身体两侧摩擦着地面来减速，才能平稳过弯，而我反而要在刚开始速度不快的时候用手在地面上向后推着地面加速，到达这个弯时的速度是很惊人的，我能控制身体向右倾斜一个夸张的角度，这是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平衡能力，还有精细控制的，倾斜到这就是极限了，小些就过不了弯，大些就要人仰板翻了。”

艾可看着我用力扭着腰倾斜的样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是练习了很久的，平均每两天就磨损一只手套。而且当时每次我们比赛的时候，哪怕我在外车道我都是第一个冲过终点。”

“嗯嗯，知道你是车神啦。”

艾可调侃道：“可是你这游龙板车神为啥连驾照都没考呢？”

我脸色一青，艾可就笑嘻嘻地向前走去，我跟了上去，很快就走出了我的赛道。

“这里本来是一家超市的，每次我和爷爷上山打柴回来，都会给我买一个乡巴佬鸡腿，现在却是没有了。”

“你们经常去山上？”

“对，总去，我爷爷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到了年假时候，就要去山上拿镰刀割些蒿草回来，每次都要打上一大片，像个小山一样，结结实实的一大块。只要我爷爷在，没两天家门口的蒿草柴木就会堆得满满当当，家里人就不让他再去打柴，他也闲不住，打来的柴火就放在原处，也不背回来——家里实在没地方放了。”

“你爷爷真勤劳啊。”

“嗯，我家里早年就家道中落，后来房子又失了火，更是每况愈下，来这里的时候，老家那边还欠人一大笔钱，情况很糟，但我全家人出来打工，没什么经济头脑，但是靠着艰苦奋斗，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小康之家。”

“你家里人都很伟大。”

“伟大谈不上。”

我笑着指着身侧的一家工具厂，说道：“这就是我爸妈早年工作的地方，十年前工厂搬迁，就举家前往新居，再没回来过了。”

艾可看看工厂，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说道：“这里的路倒是很宽，前面还连通着高速公路呢。”

“是很宽，我曾经在这条路上跟我姥爷学骑自行车，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对了，就这个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这里我滑轮滑的时候，不慎摔倒，脸着地，还在地面摩擦了一米，满脸是血啊。”

“天呐。”

艾可凑近看着我的脸，我稍稍躲远了些。

“因为轮滑我还摔过一次右手腕骨折，不提了，咱们上桥。”

“桥的对面曾经是一片野地，就是我和爷爷打柴的地方，这里还有很多昆虫，我们几个小伙伴，还有我家的那条黑狗来这里玩的时候，每次都能捉一大瓶子的蟋蟀。现在都不一样了啊。”

我和艾可上了桥，放眼望去，左边是高楼大厦直插云霄，右边改成了一大片樱桃采摘园。

在桥上漫步着，我突然笑出了声。

艾可看看我，我讲述道：“刚才我还和你说我学骑自行车，怎么都学不会，还摔了不少跤，我就想，在这拱桥上骑个大下坡，来个不破不立！”

“要知道那个自行车是老年间的大车子，我当时还是个小孩，骑起来确实费劲，但我这车神啥时候怕过，来到这拱桥中间，蹬上车子就走。”

“我努力控制平衡，很快就掌握了门道，我开心地蹬起了车子，车速越来越快，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两边的景物都刷刷地过去，我连忙捏了刹车，老车子刹车不灵，也不见减速，就一直往前滑行着。”

“我心里这个着急啊，想把腿放地上刹车，那时候我的小短腿哪里够长啊，就一直不减速，往前嗖嗖地过。旁边住了一家认识我的两口子，男的和我打招呼，女的还夸我说小小年纪骑的真快。”

“我这边心急如焚啊，还听着那个阿姨一个劲的夸我骑得快，我是欲哭无泪啊，我还想让它慢点呢，我这也没办法啊，就一直往前走。”

“那时候道上根本没有车，人也少，我就一直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感觉车子慢下来了，我跳下车，把车摔在一边，真是抹一把汗。”

艾可听得入神，见我停下，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说什么也不想骑车了，宁愿推着车走回去。”

“哈哈。”

我和艾可走到桥中间，向下望去，车水马龙。

这个桥横跨了高速公路，所以桥底下就是好像永远也没有穷尽的车辆，我看着一辆辆车川流不息地行驶而过，又看向远处，说道：“右前方那块，正在建设的地方，曾经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之前说的围着篝火讲鬼故事，就在那里。我们叫它后山，说它是山，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大坑，夏天存着一大池子水，可以用大泡沫当船在上面漂着，冬天就是天然的大溜冰场。”

“大坑的四周有植被，但是不多，我们这些小孩子虽然总干夜间放火的事，但都知道森林防火的重要性，我们每次都是找一片空地烧火，烧完要各回各家的时候，女生回避，男生尿一泡，熄灭火苗后还在火堆旁拿石子或者树枝在土地上画一个防火圈。”

我指着左前方说道：“后山的后面是高速公路，公路后面就是坟墓山。”

“坟墓山？”

“就是一座专门用来下葬的山，不过我小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有一次我们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棺材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的大坑，连同石碑啊灵位啊都不见了，应该是转移到专门的墓园去了。”

“那你们去坟墓山还要绕这么远啊。”

“绕？为什么要绕？”

“你们不得从这个桥上跨过高速吗？这个桥离你们家还有后山都好远哩。”

我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我们是直接从高速上穿过去的。”

“啊？这怎么可能？”

艾可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就像时间一样永不停息。

“十年前，这条高速上的车远没有现在这么多。”

艾可恍然大悟。

我继续说道：“我们就跨过栏杆，看准左边方向没有车了，不知谁就大喊一声：‘跑啊——’所有孩子都拼命往前跑，跑到高速中间，你看中间的那个地方，草坪之间有一条空隙，小孩子正好能穿过去，再看着右边没有车了，也不知谁又大喊一声：‘快跑——’就穿过高速公路了。”

“你们可真淘气。”

我感叹道：“小时候真的勇敢，是带着纯粹的好奇心的勇敢，这种品质在长大后就慢慢消失殆尽了。”

“可这是适应环境和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

“有时候，真分不清我们在成长的路上，究竟是获得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得与失并不重要。”

“哦？”

“关键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吗？你失去了你珍视的吗？无关痛痒的东西谁又在意得失呢？”

“对，要珍视美好的东西。”

我看着艾可，风吹起了她的栗色头发，时而刮着我的面庞。

艾可扶着桥的栏杆，桥下依旧是络绎不绝。

“真羡慕你。”艾可说道：“你有一个美好的家庭，还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我收起笑意，看着艾可，心中有些发慌。

艾可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呢，从小就一个人，父母离异，我都记不太清我爸长什么样子，妈妈一个人在外拼搏，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至于其他的亲人，简直可以说是我的敌人。也许是因为原生家庭？也许是我的性格使然？我没什么童年，能想到的场景都是一个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艾可的眼神穿透了时间，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感到一种荒凉的孤寂在艾可身上弥漫着。

我用力抱住她，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我的情绪激动得无以复加，但还是铿锵有力地说道：“无论你曾经多么孤单，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我感到艾可有些颤抖，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还骂人呢？”

“不不不，我是说，我们可以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桥下车辆摩肩接踵，桥上男女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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