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亡

人们总是乐极生悲。

老天也不会让一个人得意忘形，什么都如你意。

正因为如此，不管哪里的人们，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张嘴就祝愿“万事如意”。

缺什么，乞求什么罢了。

走出大山，不到20岁就在沿海一家不小的企业站住了脚，干着轻松风光的工作，又找到了可爱的女人，朝朝暮暮，如胶似漆。

这一切来得很快、很早，以致让我感觉这不是真的，就像在做梦。

我跟梦菲在厂附近租了一间房。我们的工资都不高，租了在车间打工的一名本地工友家里的一间房。

那是在城乡结合部，一栋二层的农家小楼。小楼呈L型，正对门两开间，侧面一间房，不大的院子有围墙围着。

每当天气好的时候，晴空万里，院子门口那株长得像树的三角梅，火红的花爬满了侧面那面墙。蓝的天，白的云，再配上怒放的、火红的三角梅，每次看到，总是令我目眩神迷，情不自禁！

我跟梦菲租的房间，就是满墙三角梅的二楼那间。拉开窗帘，就是满眼的火红的三角梅。

那是我们真正的蜜月。在那个南方的秋天。

下了班我们就厮守在一起。一起去城里找家小餐馆吃点什么东西，哪怕是一盘炒河粉一笼蒸饺，或一起去看场电影。

然后，就回到那间被三角梅包围着的农房，上了床——房间里没有电视，一张老式双人床占了房间的一大半空间。

南方的秋天，炎热未退。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洗漱都得穿过走廊，拐个弯，去到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

走廊左手靠着亮敞的院子，右边是房间，转过去就是工友的主卧室。

20岁的我常常穿着个短裤，光着膀子就过去洗漱冲澡，走过人家的门口，经常看见工友和她的老公。

工友是女的，听说我们要找房子，主动说她家里有空房，离厂子不远，挺方便，我们当然没什么挑剔的，只要有间房，我们可以单独厮守就好。

其实工友岁数也不大，那时还不到30岁，长得高大丰满眼睛很大很黑，不像一般看到的南方女人通常的样子。

她的老公也高高大大，眉毛浓黑，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腮帮和下巴青青的，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样子。她的婆婆妈，住在一楼。

在他们眼里，也许我就是个还没长成熟的少年吧。

我一门心思在梦菲身上，也从没想到过考虑人家的感受，租住在人家的房里，动静是不是太大，隔壁工友和她的老公，听得见吗？

后来想起也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恋爱中男女，满眼满脑子是全然没有别的人别的事的，就像疯子和傻子一般。

谁又没有这样疯傻的时候呢？

在那个门口开满三角梅的农家小院，在小院的二楼的那个房间，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不过当时我并未意识到，只是靠着本能去爱着，去享受着青春，去贪婪地吮吸着老天馈赠的甜蜜汁液。

谁说过人间最是甜蜜易逝，好景不长？

我跟梦菲同居快1年了，我还没到20岁。

很多同龄人还在懵懵懂懂念大学，我却已经享受到了独立生活带来的自由。

自由在于我靠自己的能力谋取了一份职业，在这个社会可以立足生存了。不仅如此，还轻而易举地品尝到了爱的甘美滋味。

而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不但足以败坏我已经得到了的人生幸福，更给我刚刚才开始的人生当头一棒，让我彻底从天真幼稚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这样的被棒打的清醒，一般由自己的卑劣本性所导致，实际上，那样的事情越早发生，对无知的人的成长，越有好处。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得意忘形之后的一次愚蠢行为。

那晚老乡聚会，从一个县城来到几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打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自然非常亲切。

这一两年我们有七八个老乡时不时都会聚一聚，一来二去越发亲近。

那晚加上梦菲共有九个人，六男三女，找了个川菜馆，吃得非常开心，已经喝下去两瓶白酒一件啤酒。

吃完饭大家意犹未尽，去K歌厅，继续喝啤酒，唱歌。

要说有些事情，也许发生得毫无道理、突如其来，但就那么半个晚上，几瓶啤酒，就会彻底改变你的一生。

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年青人。

阿明唱歌很好听，重点是通俗歌曲，那首《朋友》尤其被他唱得荡气回肠。

坐下来几轮啤酒，其它人几支歌过后，《朋友》的旋律响起，所有人都兴奋地站了起来，跟着阿明一起合唱。

不知不觉，大家手拉手搭着肩膀，围成一圈，忘情地唱着，跳着。

短短的几分钟，在酒精和音乐的刺激下，十二分的投入和热烈。

曲终人散，我发现自己的左手搭在英子的肩膀上一一要说是搂也可以一一又搂着一直一起回到沙发上坐下。

阿明在追求英子。我知道英子一直对我有好感，每次老乡聚会总爱挨着我坐。

可我是真喜欢梦菲的，而且正在跟梦菲租房同居，过着如胶似漆的幸福生活。

那晚，梦菲也一起来参加了聚会。而我，却搂着英子唱了一首歌，还手拉手一起下场坐下。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至今回想起来，也没弄明白，怎么唱那歌的时候，旁边刚好是英子，而我也那么忘情地搂住了她！

我坐在沙发上，挨着英子一一记不得手是不是还搂着英子的肩膀或手拉着手一一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突然，昏暗的灯光中，一个人影冲到我的面前，用双手扯着我的衣服，一把将我从沙发上、英子的身边拉起来，然后推倒在地上。

我的身体碰到面前的茶几，哗啦啦把茶几上摆着的一堆啤酒瓶撞翻在地，有的瓶子摔成碎片。

倒地的一刹那，我看到阿明那失去理智的变形的脸，仿佛感觉到了他那从眼睛里冒出的怒火。

这时，又有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是梦菲！

她不是冲过来护我，而是拿着一个啤酒杯，把满满一杯啤酒，泼在了我的脸上。然后铁青着你，夺门而出。

我连遭两击，瘫倒在地上。双手在满地碎玻璃片中一撑，想要爬起来。

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双手传来，一看，已是满手血淋淋。

已经起身的我，看到斑斑血迹，头脑一热，抓起一个底部碎了的啤酒瓶，往还在面前的阿明，用力刺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相当混乱。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沉闷的嚎叫喘息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混合成了恐怖的交响曲。

我杀人了！脑子一片空白！

扔下瓶酒瓶，在昏暗中望了望自己的双手，感觉湿漉漉的，嗅到一股血腥味。

混乱中有人在拉着阿明，有人抱着我。

我用力挣脱，跌跌撞撞跑向门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