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布尔乔亚

马灯下的“丫头片子”比白天老成多了，一双大眼睛依然明亮，鼻子和嘴巴则看不太清楚了。

谷雨心里想：“郝校长啊！郝校长！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宝贝老师，别说当老师了，在战争的条件下就是活下来也很困难呀！”

想起白天的情景，谷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直到大家鼓起掌来，谷雨才发现郝校长的话已经讲完了。他还在想白天的事，没有回过神来，直呆呆地站在那里发愣。

郝校长对谷雨说：“谷雨，我讲完了，应该请新班主任讲几句话吧。”

谷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说：“请新班主任……”他看了一眼郝校长，这位新班主任的名字没有记住。

郝校长明白谷雨的意思，忙说：“你们的新班主任叫羽人，羽毛的羽，人民的人。”

谷雨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请羽人老师讲话。”

羽人先向大家鞠了一个躬，表达了她对学生深深的敬意。然后说道：“郝校长让我做班主任，开始我是不敢担当的，在校长的鼓励下，我想通了，这是一个向大家学习的好机会。我是从北平来的，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无论在斗争经验上，还是思想水平上，很多地方都不如大家，希望大家多帮助我，这样我才会进步更快一些。”

大家对羽人老师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谷雨一边鼓掌，一边想，这哪里是来了一个班主任，简直是背上了一个包袱。

在谷雨的心目中，班主任应该像郝校长那样参加革命十几年，政策水平高，又有文化的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当然他不敢有这样的奢望，让校长当班主任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参加革命多年，有过战斗经历的人。可是眼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连对付国民党的飞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姑娘来当班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吗？谷雨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郝校长，请他换一个班主任。但是他知道，郝校长决定羽人来当班主任，就不会轻易改变。谷雨断定这位班主任处理不了班上的事情，她会自己要求调走的。

谷雨看不上羽人。他觉得这个老师处处别扭，说话的声调，走路的姿势，特别是羽人穿的那件花呢子外套叫他觉得很不顺眼。谷雨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这样的花色没有见过，这样的样式没有见过，穿这样的衣服，哪里像一个参加革命的人。谷雨把自己的感觉向李默、张胜一说，他俩也有同感，谷雨还总结了他们的感受：羽人的身上有一股子小资产阶级的味道。

张胜十分赞同地说：“羽人老师有点‘小布尔乔亚’的味道。”张胜在县委工作过，那里经常有一些从延安过来到其他解放区路过此地的干部，他们中的一些知识分子把资产阶级叫作“布尔乔亚”。相互开玩笑时，把性情温柔，又有点多愁善感的人称为“小布尔乔亚”。“小布尔乔亚”就是小资产阶级的意思，据说这是从俄文转过来的。

这三个人当面管羽人叫老师，背后叫她“小布尔乔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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