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古寺戒尘

若水崖位于安南城西行百里，一处险要的山崖顶。

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有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并且机关重重。悬崖一侧的底部，连接着巨大的江水，因而得名若水崖。

柏善每月都过来一次，给容峥施针药浴调理身体。可他们每一次走的却是另有途径，若水崖底的一条暗道。

宴七对于这次中毒的记忆有些模糊，隐隐约约记得，三日前正是五月端午节，午膳时外祖父去和义父有事要谈，她在容峥那里用饭，容峥差遣下人给她从大厨房要了几个肉粽，结果刚刚吃了两口就腹痛难忍，倒地不省人事了。

她想问外祖父，但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是不是事多了，不妥，还是不问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灌木茂盛，小路狭窄，宴七感觉自己的腿都走僵了，实在是走不动了。柏善本想抱她走，她拒绝了，护送她们的护卫也想抱着她走，她也拒绝了。

主要这二十几岁的心智，矫情啊，那就活受罪吧，累也不说累。

走出若水崖，眼前呈现的一座古寺的后山，宴七心里不由得惨叫，不会出了灌木丛，又要爬山吧。在这么任性下去，这小胳膊小腿都要报废了。

没等宴七叫苦，一旁的护卫，抱起宴七足尖一点，纵身一跃，朝着山顶飞去。

“啊啊啊啊——”宴七大叫着，耳边又嗖嗖的疾风，小心脏砰砰的劲跳着，要爆炸的感觉。

几息间，护卫几个起跳，宴七就安安稳稳问的着陆了。

宴七拍着小胸脯，大口的喘着气，脑子也瞬间归位了，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果然有，也果然厉害。

“冒犯了，七姑娘”护卫放下目瞪口得的宴七，恭恭敬敬的行礼。

宴七回过神来，一脸崇拜的说：“小哥哥你轻功好厉害，我要和你学，要认你做师傅”

“属下不敢，属下告退”说完几息间就消失在灌木丛中了。

“喂喂——小哥哥，你还没有答应教我轻功呢”

柏善笑着看着宴七，还像做梦一样，看着他的外孙女真的好了，身心愉悦，势不可挡。

柏善拉着宴七的手走回了禅房。原来他们每月都回来这个寺院，借着上香的名头去给容峥调理身体。

其实上香也不是借口，至少她的外公还是很诚意的。

这不柏善带着宴七去了寺院的大殿，点了香，在菩萨面前虔诚的磕了三个头，神情无比的严肃庄重。

宴七眼睛不老实的四处观看，大殿里的香火不盛，空空旷旷的，趁得佛像肃穆庄严，虽然五月的天气炎热，可有山风吹过的大殿有丝丝的凉爽，让人觉得心静舒缓。

“七七也来拜一下吧，这个菩萨很灵的，了却了我的夙愿。”

宴七原本不信鬼神之说，可她穿越到这个历史架空的王朝，也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也罢，切容她过去拜一拜，权当全了外祖父的一片心意。

宴七学着外祖父像模像样的双膝跪地，拜了三下。

外祖父虔诚的拜完了菩萨，又要添了香油钱。

看到这个香油钱，宴七瞬时目瞪口呆，金元宝，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真的金元宝，俩大金元宝啊，黄灿灿的，外祖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眼瞅着金元宝就要被送进去了，宴七顺势一扑。

“啪——”

“咚咚——”

前一声是宴七落地的声音，摔了个大马趴。

后两声，是宴七听着这两个金灿灿的大元宝，被外祖父投进了功德箱里声音。

终究是晚了！

宴七心里一阵滴血，心里暗暗地说“我的大外公啊，你这可是败家呀，这毛病要不得啊！”

宴七元宝没有扑救成功，倒是成功的引起了外祖父和一旁的小僧弥的差异的目光。

“外公，我腿疼”宴七眨眨眼，向着外祖父撒娇，听的自己心里一阵恶寒。

该死的尴尬的局面，不撒娇，貌似挽救不了了，宴七眼睛一闭，“外公你抱我。”

柏善回过神来，一阵心疼，暗怪自己疏忽，宴七走了一个时辰的路，早就筋疲力尽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于是上前把宴七抱了起来，上下检查看看有没有摔破磕着。

“山路崎岖，小施主劳累了，可去后院禅房暂作休息”一旁站着的那个小僧弥也回过神来，一副了然的样子。

“多谢小师傅的好意，那我们就先回房了”柏善抱着宴七就走，刚走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是，突然间回头问道“敢问小师傅，戒尘大师近日可在寺内？”

“在的，戒尘大师今早刚刚云游回来。现下正在禅房休息。”

柏善脸上一喜，谢过小僧弥，就带着宴七后院休息了。

宴七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她还没有从金元宝的桥段里走出来呢。

午饭是送到房间里的，宴七觉这个素斋吃着也算可口，但是，不完美。因为她想吃肉，无肉不欢，这几天清理余毒，不是汤药，就是清粥。

尤其是这汤药，一个字“苦”，苦不堪言，苦到怀疑人生。

深山古寺，落日夕阳，郁郁葱葱的五月，还有山间徐徐的小风。宴七的觉睡到了傍晚，起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幅落日山景——很美。

要是四处走走看看，倒也觉得很是惬意。

柏善推门出来，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宴七，“七七你睡醒了，正好今日难得戒尘大师在，你随外祖父一同去拜访一下戒尘大师吧，我与大师也有些时日不见了”

“啊？见大师？戒尘——大师”宴七间想到午前外祖父询问小僧弥的事，这个宴七心里一惊，这个戒尘会不会是个得道高僧，会不会看破她的身份，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妖孽，然后再拿出像法海手里金钵那样的法器收了她。

她不能自寻死路啊。21世纪那边已经断了她的生路了，好几天了尸体怕也都火化了。这边再让“法海”收了，那就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了。

“不不不，外公，我——我不去”为了预防万一，宴七果断的直摇头拒绝。

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为何不去，戒尘大师与你有恩。”外祖父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一头雾水。

“七七鲁莽，不懂事，不打扰外公和法——戒尘大师了”

“你一向乖巧安静，不曾泼皮跋扈，不妨事的”

宴七心下暗道，我的外祖父又自欺欺人了，还乖巧安静，我那时分明就是一个不会说，没有情绪的傻子。可现在不是了，不能自投罗网。

“我——我困了”宴七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脑子呢？又没带啊，这借口太拙劣了。

“你方才睡了两个时辰了”

“我——我要上厕所”说完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宴七在一处静谧处停下，拍着小胸脯压着惊。

这一天真是惊心动魄，上午被那侍卫的轻功惊着了，中午又因那两锭金子心疼了，下午又被这个戒尘吓坏了，真是太难了。

宴七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堪堪坐下“嗷——”，宴七又蹦了起来，石头在炎炎烈日下晒了一天，这会的余温高达六七十度，宴七龇牙咧嘴的揉着刚才被烫的屁股。

这是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顺。

刚刚宴七就觉得这古寺，风景不错，不如此时走走看看，于是自己就漫无目的的观赏。

直到天色晚了，落日的余晖被灰色的天际吞没了，该回去了。

一想到回去，就狠狠的打脸了。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认识路了。深山古寺虽是荒凉，可这错落的房间很多，外观都一样，她是一脸蒙圈。

宴七决定边走边找，总会碰见个小和尚或者香客，到时候问问就行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她努力的回忆来时的路，毫无头绪，一路上别说人了，苍蝇都没碰上，四周安静极了，这样荒凉的山寺会不会有熊出没啊，宴七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突然间，“嘤嘤嘤——”一阵哭声传来。吓得宴七一激灵。

难不成熊瞎子没来，来的是摄人魂魄的狐狸精？

此地不能就留，她打定了主意，又是撒腿就跑，也顾不得脚下的路，“啪——”，又是一个大马趴，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疼的宴七嘴巴，鼻子都皱到一起了。一句国粹从嘴里迸了出来。

哭声停了，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了。

一双粉色的绣花鞋，赫然出现在了宴七的脸前。宴七吓得真冒了汗。随即大喊一声“别吃我，我是跟着戒尘大师来的，胆敢下嘴，就叫他收了你。”

“你——你没事吧?可有哪里摔疼了？”头顶上传来一阵声音稍带嘶哑的温柔的女声。

宴七壮着胆子抬头偷看了看，入目的是一个姿态柔美，面容姣好的十四五岁女子，眼尾丝丝泛红，楚楚可伶。

只见那女子，俯下身想把宴七扶起来。

宴七心下又是一慌，一个鲤鱼打挺，不顾身上的疼痛，自己蹦起来了，离那女子远远的。

“小妹妹莫怕，我是寺院的香客，你尚且年幼，怎么无人陪同？”

宴七打量着她，觉得自己神经质了，这就是个人，再说了寺院里处处神明，焉有狐狸精容身之处。

宴七拍拍身上的灰尘，黑白分明的眼睛瞟了一眼。“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还出来吓我，不厚道啊”宴七这会也不怕了，都是人，半斤八两，

“小妹妹误会了，我并非有意要惊扰你，给你赔不是了”说着微微的福了福身。

楚楚可伶，天见犹怜，这古代女子，这性子这么柔顺，宴七反而觉得自己再计较下去，就是刁难了，明明自己刚刚才摔了个大马趴，浑身都疼。

“你刚才在哭？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看你都哭到天黑了，也没有人哄你吧，你选的这地儿，不对。”宴七嘴里振振有词，她挺烦这些遇到大事小情随时都要哭哭啼啼的，仗着童言无忌怼起来。

“大殿里，有人有神，不比这里强多了啊”

那女子紧抿着唇，眼里的悲伤更浓了。

“就算人都是薄情之人，那被供奉的神明，听见你哭诉，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宴七喋喋不休。

“我知道了，你没添香油钱，不虔诚。上两个大金元宝啊，那菩萨肯定是有求必应的。怎么，你没钱？”

“哇——”那极力隐忍的女子，再也不能自已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宴七一阵头疼，怎么又哭了。想了想还是一走了之吧，管她呢？爱哭哭去。

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又停下了，这里偏僻，往前走不足百米就是后山山涧，她不会寻短见吧。这绝对有可能，不能走，这是见死不救。

宴七又折了回来。

“你，你别哭了，你看天晚了，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宴七有点妥协了，试探的问道。

那女子不为所动，继续大哭。

“那你说你家人在哪，我去叫他们”那女子哭得更凶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接着哭吧”宴七无语得很，翻了个白眼，找地方坐了下来。

直到满天星斗，宴七都要睡过去的时候，那女子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谢谢你，小妹妹，我们回去吧。”

“啊？哦，好啊”宴七伸了伸麻木的腿，跟着那名女子往回走，这样就完美的解决迷路的问题了。

宴七是又累又饿莽莽撞撞的走着，忽然听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原来外祖父见她迟迟未归，怕她又犯痴傻，心下很是不安，派遣了一些小僧弥四处寻她。

甚至惊动了戒尘大师。

当宴七终于被找到了，不可避免的和戒尘大师相见了。

宴七忙躲在外祖父的身后，怎么说都不肯露面，她害怕戒尘大师看见她，在她心里戒尘大师可比狐狸精厉害。

柏善没往心里去，他觉得是宴七不常见人，害羞了，怕见生人而已，也不妨事。

而戒尘大师会心一笑，“晏小施主，不必惊慌，有道是天雨虽宽，难润无根之草。佛门之大，不度无缘之人，你自是佛缘深厚，沐浴佛法恩泽，必是有福之人。”

宴七听完不为所动，都是套话。

“你即已是你，这一世唯你，尽可安之”戒尘大师说完这话，冲着柏善和那女子笑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那女子也知道是自己缘由，劳烦大家兴师动众了，心里一阵愧疚。“先生，是小女子贪玩忽略的时辰，连累小妹妹，向您告罪。”

“无妨，七七回来就行了，天晚了就不打扰姑娘了”柏先生乜了一眼那女子，随后拉着宴七不悦的走了。

宴七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风卷残云的吃过晚饭，就上床了。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结果没有。

戒尘大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戒尘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的，那他要是知道的话，怎么没有揭穿自己，还让自己安心，哎——老和尚神神叨叨，几个意思。

不过有一点让宴七松了一口气。不管戒尘知不知道，没有刁难自己，那就是好事。

迷迷糊糊宴七睡着了，在一睁眼天大亮了，满屋子的阳光，还有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用早膳的时候，外祖父告诉宴七，今日他们就要下山回家了。

行李很简单，一个药箱，一个包袱。柏善拉着宴七的就出门了。

就在此时宴七看见昨日那女子正从一旁的院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福身行礼道：“昨日之事，实属我任性，略备薄礼给小妹妹，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姑娘客气，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礼就不必了。”说完牵着宴七就走。

那女子神色有些难看，杵在原地。

宴七回头瞅了瞅女子手里的礼盒，心里一阵惋惜，也不知道啥礼物，值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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