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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木炭取暖 魏大丫昏死装棺

命不该绝 知青李入赘结缘

红旗公社两家子大队与敖杆大队相邻。两个大队可以说地挨着地、垅连着垅。但这只限于敖杆大队南面和两家子大队北面相连，其它地段再也没有接壤的地方。两个大队虽然土地相连，但客观条件却无法比拟。就离山脉远近而言，两家子大队紧挨着连绵的山川，所有的土地都在山脚下。土地脊薄、耕作困难。稍好一些的土地，已经到了他们所管辖的边缘。

而敖杆大队情况截然不同，他们所管辖最差的土地，就是与两家子大队接壤的那一部分，其余的土地一抹平川。土地肥沃、耕作方便。由于地域客观条件差异，公社规定完成任务的指标，两家子大队比敖杆大队正好差了一半，就连交公粮也是一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说辞，泛指自然条件恶劣生活中的人们为人处世的与众不同。客观上说他们由于所处的环境不同，造成思想境界不一样，处理日常事物有他们的独特性。你看着他们为人处世似乎是刁钻，实际上是客观上的必然。

两家子大队是全公社最穷的一个大队，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就是靠着这连绵山脉繁衍生息，很多旧时期留下的习俗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就拿丧葬这一块来说，人故去以后，一直是选择风水宝地或者是入先祖墓地入土为安，没有人火化尸体。这个习俗一直都在延续。

两家子大队老贫农魏老汉祖祖辈辈生长在这块土地上。很早以前，两家子村并不是村落，仅有魏、王两户人家。时间一长，人们就管这个地方叫两家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魏氏家族人丁不旺，连续几代单传，家族始终没有发展起来。到了魏老汉这一辈更是糟糕，老两口子一辈子只生一个女儿。

而王家则大不一样，他们来这里安家时就哥儿好几个，个个娶妻生子，几代人繁衍下来，形成一个庞大王氏家族。再加上不断有外来人口迁入，逐渐形成一个村落。解放以后，人民政府把这个村落正式命名为两家子村。人民公社成立后，改为两家子生产大队，隶属红旗人民公社管辖。

腊月是冬季最寒冷的时段，也是农村社员最休闲时光。不论是地里的农活还是家里的活计，基本上都干完了。场院里打场那点活计也用不上几个人。敖杆大队的知青们也和社员一样，凑到一起打扑克、下象棋来消磨时光，显得非常无聊。

女知青胡枫毕竟在两家子大队生活近两年时间，对那里的社员群众有些想念，对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也很留恋。她就跟郑方同说：“点长，我在两家子时，那里的山上可好玩啦。有野鸡、山兔，咱们把看场院的老套筒子（猎枪）带着，去打几只回来改善生活，连玩都有了，那多好啊！”

郑方同看了她一眼心里想，你可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你和我的事儿本来就传的风言风语，我在跟你去游山玩水，那可真是长心啦。就对胡枫说：“我一会儿还得去场院看看，你跟别的同学去吧，千万注意安全。”说完就走了。

胡枫找了马向锋、小李、杨丽丽等同学，背上老套筒子向两家子大队出发。没有到晌午他们就来到山上。两家子山是连绵群山。山后有山、山套着山。离村子最近的一个山套子斜坡上星星点点散落着十几座坟茔。这里是魏氏家族的坟茔地。胡枫她们往山里走，必须经过这里。离老远看这块坟地最底端似乎添了座新坟。由于是冬季入土，坟包上没有多少碎土，基本上是用冻土疙瘩垒起来的。坟顶上还压着几张黄纸。

“咚、咚”不时的有敲击木头板子的声音从坟地里传出来，几名知青一听就是一愣，他们收住脚步仔细倾听。是有敲击声、是从坟地传过来的，而且是从新坟里传出来的。伴随着敲击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救命啊！救命啊！”微弱的呼唤声。“这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像是魏大丫头在呼救”胡枫边说边和几个同学迅速来到新坟前。

魏大丫是魏老汉的独生女儿。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长得有多漂亮、颜值有多高咱先不细说，就看给她说媒的阵容，你就能略知一二。魏老大老俩口就这一个子嗣，从小娇生惯养，很少参加生产队集体生产劳动。在家里洗洗涮涮、烧火做饭的农家活儿，也从来不用她干。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到二十岁就出落成细皮嫩肉、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给她介绍对象的媒婆几乎踏破她家的门坎。

说媒的人有她们家邻居、亲戚朋友，有本大队的知名人士，有外大队的职业杀手，更为严重的是还有公社领导。最近一、二年，她们家平均算起来每隔一个礼拜就得来一个说媒的。

有一次，公社冯主任带领妇联主任来两家子大队检查工作，大队领导为了便于上级领导检查工作顺利进行，特意亮出本大队金字招牌，把魏大丫找来端茶倒水。冯主任一看见魏大丫就乱了阵脚。他琢磨着两家子大队这么穷的一个地方，怎么能冒出这样的美人来？你看这个地方生产粮食没有什么好办法，生产美女却很有一套。

为了确认这个服务员的来历，冯主任问大队领导这个服务人员是否是知识青年，大队领导告诉他是本大队魏家之女。恰巧公社冯主任刚刚离异，就托妇联主任给他保媒。怎碍魏老汉只招上门女婿入赘，还必须改姓落户魏家。公社主任实难做到，只得痛惜作罢。

本大队愿意入赘的年轻小伙子不乏其人。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想挤入魏家大门，均未能如愿。魏老汉择婿条件离谱，魏大丫对父母之命言听计从，自己中意是否不用考虑。这些小伙子们，都被魏老汉一一谢绝。老王家有一个小伙，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手脚勤快干啥像啥。公社中学毕业后，回乡劳动，是生产队长的苗子。他和魏大丫曾经是同学，经常到老魏家来帮忙干活。脱坯打墙，浇地抹房，老魏家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魏老汉一家人对王家小伙的印象还算不错。可到了媒人提亲那天，双方亮出的基本条件未能达成一致。王家并没有提出过杠的要求，什么入赘不入赘的都可以，再给彩礼都行。就是改姓绝对不行，婚后生下小孩也要随父姓。这个要求魏老汉打死也不同意。他想的是招婿延续香火，不改姓怎么能行。这门亲事由此未能做成。

农村冬季取暖没有别的路数，就是靠烧炕。“炕热屋子暖”的定律就是由此总结出来的。魏老汉他家取暖除了烧秸杆热炕以外，更多的是烧山上杂树枝条。到了晚上，他老伴把灶坑里未燃尽的树枝敲碎放进泥瓦盆里，用烙铁压实，端到女儿房间炕沿下面，靠树枝燃烧未尽发出的余热取暖。每天晚上女儿睡觉早，等到女儿房间热起来之后，再把火盆拿到老两口屋里，他们才睡觉。

这一天晚上，不知道是天气暖和屋里不冷、还是因为老两口劳累，俩人都合衣睡着了。到了下半夜冻醒之后，魏母才去女儿房间拿火盆。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气味，火盆的余火还在闪烁着白色亮光。借着窗台上未曾熄灭的油灯光，她看了一下躺在炕上的女儿，脸色白的发瘆，嘴角上好象有液体淌出。她不由自主地呼喊“大丫”，用力摇晃女儿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映。

老伴不停地喊叫惊醒魏老汉。他一咕噜坐起来，迅速来到女儿房间，看着老伴抱着女儿失声痛哭，一时蒙住了。老伴边哭边说：“你快去喊人，女儿不行了！”魏老汉这才急忙跑出去找队长、找大队书记。书记告诉他快去找赤脚医生。魏老汉走后，老伴给女儿穿好衣服，鞋袜，等待来人。

魏大丫是两家子大队知名人士，听说她出事了，不一会的功夫，呼拉拉来了一群人。赤脚医生是一个老中医，看病抓药别说是两家子大队，就是附近的村庄都找他，挺有名望。他到来后仔细检查魏大丫脉搏、心脏、血压、瞳孔，最后确认魏大丫已经死亡。根据房间内气味和魏大丫现状，原因基本认定一氧化碳中毒。听到这个诊断，魏老汉一下瘫坐在地上，老伴身子一歪昏厥过去。

各地的风俗习惯不尽相同。有的时候一个公社管辖内的风俗习惯都不一样。两家子大队丧葬习俗跟附近大队比，说道更多一些。他们对正常死亡的人停尸三天下葬，上了岁数的老人故去还要停尸七天。非正常死亡的根据时节，停尸一至两天下葬。未出阁的大姑娘或幼童即刻下葬，越早越好，说这样可以减少给亲人带来更多晦气。

大、小队领导组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魏家坟茔地打墓坑。有仰慕魏大丫的小伙子自愿报名，提着自己家的马灯，扛着镐头、铁锹，大锤铁铲，按照老者指定地点，点起柴火暖化冻土，边刨边挖，十几个小伙子轮番作战，紧张有序地连夜开凿墓坑。

两家子人虽然不太讲究后葬死者，但总是要有一口棺材的。绝不会席筒卷尸掩埋。魏老汉怎能会给女儿准备棺椁。这不是女儿年轻不年轻的事情，这个棺材理应由她的丈夫或她的儿女给她准备。眼下现打棺材不仅没有现成的木料，打个棺材也得需要较长时间。

无奈之下魏老汉只得把给自己准备的棺材盛殓女儿。亲戚朋友们有的在安抚大丫母亲，有的给大丫套上新衣裳梳理好她的头发，擦净她的脸庞。还给她化了装，放入棺材、盖棺后，天已经大亮。

两家子村座落在山脚下，有山挡着，本来就不怎么招风。最近两天干脆一丝风也没有。爱起早的农户烟囱上冒出缕缕炊烟，像一根灰色树干，直冲云霄，没有一点要倒伏的意思。挖坟坑的年轻人按照老人划定的尺寸，把坟坑挖好，就回来抬棺材。棺材上面早已系好绳索、穿上木杠。一共四根杠子，八个人抬棺。这得说是路途较近，要是远的话，还需十六人抬棺。

棺材一但抬起来，不管是大风天、雨雪天，都不能放下。特别是遇到难走的道路，比如沟坎、河流都不能绕行。需要换人时也不能停下，只是放慢脚步，像接力赛一样，边走边接杠。今天抬棺非常顺利，没有风雪、道路好走，八个小伙子抬着棺材没费多大劲，不一会功夫就到达墓地。

一般棺材尺寸都差不多。长两米、宽高各一米。棺头稍高一些，也是在棺盖上增加高度。魏大丫棺材属于尺寸足、比较标准的那种。墓坑挖得也很到位，留有下棺时的斜坡。棺材很快落底、摆正。抽出木杠，解下绳索，开始填土。

魏大丫英年早逝，父母不能到场。填土前，亲戚朋友哭上一场，往棺盖上洒一把土，大家才一起填土。说是填土却没有多少土，大部分都是冻土疙瘩。大家愣是用冻土疙瘩垒起一个坟包。为数不多的碎土放在坟顶部。然后放几张黄纸，用石头压住。大家静默一会儿，亲戚朋友在坟墓西北方向烧些纸就回去了。

也许是苍天有眼，或许是她命不该绝。魏大丫一氧化碳中毒死过去之后，经过这一通折腾，慢慢的苏醒过来。她似乎是做了一场大梦。好像也算不上噩梦。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晚，她和一大帮同学在山上树林子里面藏猫猫。同学们嘻笑着，转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觉着到处都黑洞洞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就连近在咫尺的树木都没有了。

魏大丫抬头望天空，别说是月亮，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天空跟别处一样漆黑。她觉得心里压抑的很，简直喘不过气来。口干舌燥、呼吸困难。她想着必须找一口水喝，就拼命向前奔跑。可不知道是什么挡住她的去路，她想推开，却推不动。她狠劲地用拳头击打也无济于事。完了！她被困到这儿啦。这样下去会死在这里。到现在她才想起呼喊救命。

现在是大白天，胡枫她们有四、五个人，大家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觉得稀奇。胡枫来到新坟前就冲着坟大喊：“你是魏大丫吗？我是胡枫！”这时魏大丫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清楚的听到是胡枫的声音就回答到：“我是大丫，我这是在哪儿啊？快救我出去！”

胡枫她们没有功夫去想大丫怎么被入棺下葬，救人要紧。她告诉大丫不要乱喊乱动，马上救她。几个人一齐下手搬冻土疙瘩，很快棺材盖就露出来。可怎么打开棺材盖成了难题。她们找来树枝、树棍撬棺盖都不顶用。

情急之下，马向锋把背着的老套筒子摘下来，把棺材盖底下垫块石头，把枪管插入棺盖与石头中间，双膀一叫力，只听“吱呀呀”一声，棺材盖板咧开一个大口子。他顺着口子一直撬到末端，棺材盖板松动。几个人上前，把棺材盖掀开。

魏大丫坐在棺材中间，双手搭拉在大腿上，惊慌失措地望着外面。棺材里空气微薄把她憋闷得头晕脑胀、脸色发青。自打棺材被撬开缝隙那一刻起，她就逐渐得到缓解。大丫得以生还，有几个至关重要的客观条件。

一个是盛殓她的棺材不是新打制的，存放时间久了，木板连接的地方产生缝隙；二是正值冬季不潮湿，木板自身组织透气性能良好；三是坟土大部分是冻土疙瘩，相互间隙很大，便于空气流通。

最主要的是被人发现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得力。如果不是及时被多人发现，只被一个人发现，回去现找人，延误时间她都有生命危险。或是被生人或胆小的人发现，回去不敢吱声，那就很难有生存希望了。别说长时间不被人发现，就是一整天她也受不了，这可是实冬腊月不憋死也得冻死。

魏大丫挣扎着想站起来。就在她面向大家的那一刻，除了胡枫以外，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反映最强烈的是马向锋和小李。他们似乎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两条油黑发亮的大辫子搭在胸前，留海齐眉；细长的柳叶眉在双眼皮上工整摆放着，水灵灵一双大眼睛像是画上去的；稍高的鼻梁下面衬着樱桃小嘴，嘴唇红润、牙齿洁白整齐；两腮酒窝匀称。面似桃花，脖颈细长。衣服、裤子，鞋袜都是崭新的。

胡枫见大家愣住了，连忙说：“你们两个大男生还不下去扶大丫一把，搁那儿干啥呢？”这时两个男生才恍然大悟。马向锋刚想跳进棺材，被站在身后的杨丽丽拉了一把。小李动作迅速，“嗖”的一下跳进棺材里面，搂过大丫、背在身上，大丫也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只见小李双手扶着棺材沿、双臂一叫力，一下子就跃出棺材，朝着村子走去。

在胡枫的引导下，他们走进魏家大院。按常理办丧事是要准备酒席。可像大丫这样的丧事无需准备酒席，你就是准备了也无人能吃得下去。来帮忙的年轻人和无亲无故的村民早已散去。只剩下亲门近支留在这里照看老两口。

魏老汉双眼呆滞蹲在屋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男亲戚站在一旁，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等话语不停地劝导。大丫娘在炕上哭个死去活来，时不时的昏厥。女亲戚抱着她的头，不停地给她舒展额头、掐人中。院子里一声呼喊，让大家乱了阵脚。胡枫进院后就喊了一声：“都出来看看吧、魏大丫回来啦！”

听到喊声，人们就像晴天里听到一声响雷。不，应该说是阴天见到一缕阳光。反映最敏捷的还得说是大丫的父亲。魏老汉像打了鸡血一样，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顺着喊声望去。只见来了一队人马，一个城里人打扮的小伙子气喘嘘嘘地背着自己的女儿，向住屋走来。

大丫双手搂着这个年轻人的脖子，她的头歪在小伙的肩头上，似乎是没有一点力气的样子。小伙子双手紧紧抱住大丫后腿，生怕她从背上滑落下来。到了门前魏老汉才意识到女儿真的被人背回来啦。慌忙闪在一旁，让出一条路线让他们进屋。魏老汉现在不仅是个傻子，他是连傻带迷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怎么又回来了？他在迷惘之际，亲戚们把这一行人领进大丫住的房间。

魏大丫走后，她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被褥依旧散放在那里。小李背大丫进屋，就把大丫放在她的被窝上。一路奔波、劳累过度，小李放下大丫不由自主倒退两步就瘫坐在地上。马向锋上前赶紧把他扶起。魏老汉凑到女儿面前拼命呼喊：“大丫、你真的没走吗！”女儿睁开眼睛喘了一口粗气，像是生气地说：“走、走，往哪儿走，要不是他们救我，可不真就走了。”

魏老汉半信半疑的看看女儿，又看看胡枫她们几个城里打扮的年青人，特别是重点看了一眼小李，用惊奇的目光问胡枫：“胡、胡枫啊，这是怎么回事？”胡枫把事情前后经过跟他说了一遍，这才解开迷团。

西屋里哭的死去活来的大丫娘和亲戚们，听到外面的喊声和魏老汉与女儿对话，都感到很诧异。亲戚们跑过来一看这情景，立即跑回去告诉大丫娘。伤心欲绝、眼看就要不行的大丫娘一听女儿活过来了，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哭泣、抽搐全都停住，连滚带爬来到女儿房间。

魏母看见女儿躺在被褥上睁着眼睛说话，她快速上炕，抱起女儿呼唤着：“丫头啊，你可想死我啦！”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这泪珠滚在她的衣襟上、滚落在大丫的脸上。然而大丫确不以为然，她用手背擦掉妈妈的泪珠，非常委屈地说：“你还想我呢，想我就把我装棺材里埋喽？”大家正在分享劫后于生的时候，大队书记走进房间。

当小李他们背着大丫头回村的时候，被社员们看到。报告给大队书记。书记进屋一看，大丫真是活过来了。按照他的思维方式，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如果晚一些时日下葬，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旧的习俗真是害人不浅。他也没有办法，你要阻止他们立即下葬，他们敢跟你玩命。今天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书记问明情况后，当场决定：“你老魏头马上置办酒席，款待帮忙的乡亲们，特别好好招待胡枫她们敖杆大队知识青年。没有他们魏大丫你再也见不着了。”书记还告诉闻讯赶来的年轻人，到魏家坟茔地把老魏头棺材抬回来，把坟平了，再回来喝酒。

冬季的白天过的非常快。太阳的起落也加快步伐。将近下午三点钟，太阳已经奔向西山。酒席还没有啥眉目。胡枫担心回去晚了不好交代，郑方同会生气的。就动员同学们回去。大家可能是因为饥饿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离开的意思。特别是小李，非得要多待一会儿。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被大队书记注意到。走过来对胡枫说：“小胡啊，你是咱大队出去的人，你不留客人，还想撵大家回去。你也不想想，你们做了这么大的事儿，人家能让你们走吗？你们一定吃完饭再走，我派大车送你们回去。”胡枫听书记这么一说，也只好留下来。

下午四点钟左右，酒席才开始。丧酒变成喜酒是何等氛围可想而知。尽管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大家喝的那叫一个尽兴。挖墓坑、抬棺材的小伙子们，半夜三更一直到现在才得放松，又看到心目中的女神死而后生，高兴的不得了，开怀畅饮，喝的东倒西歪才肯离去。和魏大丫要好的姑娘们平日里一口酒都不喝，这回也破了戒，小脸都喝红扑的，还迟迟不肯回家。

魏老汉把胡枫等几位知青和大小队领导安排坐一桌。书记一个劲的劝酒，马向锋可没少喝。小李好像有什么心事，一会儿东张张西望望，一会儿又陷入沉思，心思没在喝酒上。

就在这个时候，魏老汉领着家人来到胡枫她们的酒桌前。大丫和她娘还有亲戚搀扶。魏老汉对胡枫说：“胡知青，你们几个同学都是我家大丫的救命恩人。特别是这个小伙子，（用手一指小李）背着大丫跑这么老远，都累成啥样啦。我没啥好法子感谢你们，就让大丫给你们磕个头吧！”

魏老汉话音刚落，魏大丫就要曲膝跪倒。“慢着”小李一声呼喊，迅速离开酒桌，上前两步，双手扶住即将跪下的大丫，俩人差点没撞了个满怀。大丫羞得满脸通红，小李也觉得有些唐突。

马向锋看了一眼心中暗咐：“真是看着人家长得好看了，这都背了一道啦还没过够瘾，还想再抱抱。”胡枫忙说：“魏叔，磕头的事儿可要不得。这都啥年代了。大丫命大，谁赶上都会救她。快都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们也该回去啦。”

酒席结束。魏老大要留几位知青住下，大家都不肯。书记早就备好马车，要送他们回去。大家说啥都不愿意坐。胡枫说她们吃饱喝足了，溜达着回去，连消化食都有了。书记看知青们真心不让马车送，就和魏老大家人把知青们送到路口，各自回家。

胡枫她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只有小李默不作声。马向锋调侃他说：“咋地啦？让魏大丫头给迷上了吧。舍不得走了，不愿意走你就留那儿。让胡枫给你说说，当个上门女婿不就结了吗。你看给你整地五迷三道，再得上相思病。那病可不好治啊。”

一直没有作声的小李不言语则罢，一说话语出惊天。这回他发话了：“我让大丫迷上了咋地？我就相中她啦。我正想着求胡枫说媒，我愿意当上门女婿。”大伙一听，这话像是真的。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赶车吆喝声和马蹄踏地的响声。而且这声音越来越接近他们。

天黑不久，郑方同见胡枫她们没有回来，便担心起来。后悔不该同意她们进山。别人好像不会出现太大问题，这两个人就难说了：一个是有前科的胡枫，半夜三更自己一人敢往山里跑，一呆就是一夜胆儿太肥啦；另一个是马向锋，平时就爱捅漏子，还背着个猎枪，遇到事儿不冷静，伤着人怎么办。他越想越不放心，得去找找他们。

郑方同先到村口朝两家子方向望一阵子。借助月光，视线还算放的挺远，但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他又想到给两家子大队挂个电话，问一问胡枫她们是不是回大队了，或是能否知道她们的去向。他就来到大队部。电话是挂通了，可就是没有人接。要是有人接那才怪呢，大队的人都在老魏家喝酒呢。郑方同琢磨着再想别的办法，一出门碰上纪老大赶车回来，他跟纪老大说明情况，接过马鞭，自己赶车奔向两家子大队。

“驭！”随着一声停车的吆喝声，一辆马车停在胡枫她们面前。“上车吧！”郑方同没有好气的招呼她们。胡枫心里明白，点长肯定是着急上火生气了。她一声没吭坐到马车里边。马向锋正在兴头上，一边上车一边说道：“还是哥们了解我们，知道大伙走不动了，赶车来接我们。”

胡枫一听这话，生怕郑方同发火训斥她们，连忙打个圆场说：“你少说两句吧，要不是咱碰上这么大的事，点长才不能来接咱们呢。”郑方同正要说她们几句，听胡枫的话语，这是摊上事啦。见他们都空着手，猛然想起看场院用的老套筒子，就质问马向锋：“队上的猎枪呢？”马向锋这才想起猎枪的事，他一拍脑门说：“这一忙活，把枪落在魏老汉家了。你放心吧，明天保准给咱送回来。”

老马识途。马儿们认识回家的路，回家心切。不用赶就加快脚步往家奔跑。郑方同抱着长鞭杆子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介绍事情经过。郑方同觉得这个事太不可思议，就半信半疑地说：“这么一说，你们几个还都成了救人英雄了。”

马向锋一听来了精神，话锋一转说：“你没有看见那个魏大丫长得有多漂亮，你见了你也能相中。咱们小李子可逮着了，又是背、又是抱，都不想回来了。刚才还让胡枫给他当介绍人，当倒插门女婿他都干。”郑方同心里哼了一声说：“你别拿小李寻开心了，你咋不去当入赘女婿。”接话茬的不是马向锋，小李亮开嗓门说：“他想入赘我还不让呢。我就相中魏大丫了，只要她同意，别说倒插门，让我干啥都行。”

郑方同一听，吃惊不小。抱着的鞭杆差一点没有滑落到地上。大家谈唠着，马车很快就进入敖杆大队院里。纪老大不放心，在大队等候。郑方同他们帮着卸套，喂上牲口，就都回知青点了。

真让马向锋给说着了。第二天上午魏老汉骑着毛驴、背着猎枪来到敖杆大队。他没有直接去知青点，而是来找他的老熟人纪老大。纪老大他俩土改时相识，这么多年没有间断来往。这次魏老汉来敖杆送猎枪是小事，他是想求纪老大说媒。

马向锋拿的那杆猎枪是纪老大曾经用过的。借给队里看场院。魏老汉一眼就认出来。闹土改时他们一人背一杆猎枪，还交换使用过。这次由于撬棺材救女儿把枪管压瘪，这枪算是报废。他把枪留下。把自己的枪拿来给纪老大。纪老大说啥不肯收。但苦于看场院没有应手家伙，只说是暂时借用。

话归正题。魏老汉早就看出知青小李对女儿有那个心思。女儿危难之时又和小李有肌肤接触，对小李并无烦感。如果小李能答应魏家条件，这门亲事就算做成。纪老大听完老伙计求亲的这些事由，觉得就两个年轻人而言，魏大丫条件要胜过小李，可小李是城里知青，又要改姓入赘，不知道能否情愿。他思量一会儿，让老魏稍等片刻，就去找郑方同商量。

郑方同已经领略小李的态度，就把小李招呼过来，让小李表态。小李的态度和昨晚在马车上说的一样。郑方同最后叫他一板：“你可要想好了，入赘魏家你有可能永远回不了城啦！就是条件允许你回城，老魏家也不会让你走的。”小李说：“我们家哥们五个，我是老四，回不回城、回不回家都无所谓。”

纪老大告诉郑方同他俩，中午去他家。回头到大队把魏老汉领到他家。四个人在一起喝了一顿酒，小李和魏大丫婚事就此敲定。在酒桌上，郑方同是这样跟魏老汉说的：“大叔，我并不知道你的女儿长得什么样，我这哥们实在是相中了。但是小李长相一般，你女儿要不嫌弃最好不过。你提的条件都没有啥问题。就是改姓还需商量。依我看小李入赘魏家，就是老魏家的人了。改不改姓无所谓，将来他俩生小孩，不管是男是女都姓魏，也就是随母姓不就行了。”

纪老大一听拍手赞成。笑呵呵地说：“老伙计，郑队长说这个话你听明白没有？这样对你们家传宗接代就一点影响也没有了。”老魏头一听也是那么一回事儿，不影响传宗接代就行，人家还是你女儿的救命恩人，干嘛逼着人家改姓。就答应不改姓也行。

魏老大骑着毛驴，嘴上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小曲，怀着喜悦心情，屁颠屁颠回两家子了。郑方同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他就怕这个李哥们长得太一般，魏家姑娘长得出众，当时由于遭难没有顾上看小李的模样，日后一看不堪入目。将来在一起，越看越不顺眼，那样的生活是不会幸福的。

小李长相实属一般。一米七几的个头倒还可以，小眼扁脸蒜头鼻子厚嘴唇，脑袋大脖子粗，关键还长一脸酒刺疙瘩。还好五官没有长错位。班里女生不怎么敢靠近他，他也非常自觉，不怎么主动追求过女生。

这个年轻人别看长的差劲，但人品是一流的。愿意帮助别人，从来不计回报。做事敢做敢当，从不推三阻四，有一脸的正气、一身的豪气。别看马向锋动不动挑逗他、调侃他，要是真正动起手来，马向锋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然而魏老汉选婿、包括魏大丫择偶并不在乎长相，而是注重人品，传宗接代，这正是关键所在。

农村人接纳入赘女婿非常简单，甚至比过继个儿子都简单。没有任何礼数履行。男方来女方家别说是带彩礼，甚至连行李卷都不用拿。男方不用办婚礼，主要是女方操办。小李和大丫通过两个大队同意，在纪老大和郑方同主持下，按双方条件签定入赘契约，俩人领取结婚证书。按照魏家订的日子举办婚礼。

婚礼当天，本来男方不用来人，新郎到场就可以了。鉴于一对新人特殊情况，两家子大队特意套两挂马车把敖杆大队干部和知青全部请到婚礼现场。知青们还给小李买了脸盆、床单、暖水瓶等礼物。两家子大队考虑魏家房屋紧张，仍把小李当知青对待，把闲置的知青点收拾好，让新人当婚房。结婚仪式后，小李由一名知青正式转变为魏家农户一员。

“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这两句俗语大概是说好小伙娶不着好媳妇，赖汉子倒能娶上漂亮媳妇。有人把这两句话用在小李和大丫身上了，这好像不太合适。小李怎么能划归到赖汉堆里去呢？充其量小李脸上酒刺疙瘩多一点，不怎么平滑而已。这就叫赖汉啦？知青小李不仅不是赖汉，而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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