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自幼失爱 冯主任疼爱胡枫
组长有方 得相助王欣回城
知青胡枫自从嫁给红旗公社冯主任以后,一直没有回敖杆大队知识青年点。不是她不想回去,是冯主任不让她回去。冯主任把胡枫视为掌上明珠,真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哪儿能让心爱的妻子再回知青点遭那份洋罪。
冯主任在红旗公社本街红旗大队给胡枫安排一个妇女主任工作,胡枫嫌弃人生地不熟,不愿意到任。冯主任暂时把她留在公社超配一名妇联副主任,等待年龄偏大的主任退休,再让她接替主任工作。
胡枫嫁给冯主任,由一个吃苦受累的知青变成了高人一等的官太太。衣食无忧不说,冯主任对她百般疼爱,千般呵护。有一次胡枫做菜切土豆丝,一时不注意把手指切个小口,由于口子不深,也没有出多少血。胡枫找来一根布条缠上,想继续切菜。被胡主任发现,心疼的不得了。不但不让她切菜了,非要拉他去卫生院包扎。
胡枫拗不过他。俩人来到卫生院。医生一看冯主任带夫人来看伤,慌忙赶过来看伤情。打开布条一看,差点没乐了。但是医生不敢取笑主任,怕给自己带来不利。他拿来包扎用品,仔细认真消毒、上药、包扎,处理完伤口,医生见主任还没有走的意思,忙问:“冯主任还有啥指示?”
冯主任说:“这还用我说吗?开药啊。”医生哪里敢说这点小伤不用吃药,拿过处方笺就要开药。胡枫说了句:“不用开药了。”医生停住手中的笔,等待主任决断,冯主任说:“听我爱人的吧!”俩人这才打道回府。
从小就失去父爱母疼、靠兄长带大的胡枫,历尽艰辛苦难。从来没有享受过别人的这般疼爱。她逐渐地对这个大她几岁的丈夫产生好感。冯主任对她比哥嫂对她好得多。她记得小的时候,哥哥上班前告诉她放学以后捡一筐煤焦子回来,嫂子做饭等着用。
胡枫放学以后拿起筐栏子去坑口锅炉房倒炉灰的地方,等待锅炉工出炉灰。可过来几个小女孩和她一起玩上踢口袋。等她想起来拾煤焦的事,已经错过出炉灰时间,煤焦被别人拾走。她见天色已晚,只得挎着空筐回家。哥哥下班后,见没有煤焦做饭,一气之下打她一巴掌,她不慎跌倒,膝盖正磕在锅台角上,她一声没吭,挎起筐就来到炉灰堆旁。
胡枫望着一块煤焦都没有的炉灰堆,委屈的哭起来。好心的锅炉工师傅见一个挎着空筐的小女孩独自在那里哭泣,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他想给她一铁锹煤让她回家,又怕被别人发现,再说小女孩也不敢要。师傅从炉堂里铲出几锹燃烧的煤炭,用水浇灭,倒在胡枫面前。
胡枫傻愣愣地看着师傅,不解其意。师傅说了句:“还不快捡走回家。”转身走了。胡枫这才放下筐子,弯下腰捡拾一块块冒着热气的大块煤焦。这些煤焦足够做上几顿饭了。当时正值盛夏连阴雨天,胡枫磕破膝盖一直发炎,后来留下伤疤,到现在依然可见。打那以后,胡枫再也没有因为贪玩误了捡煤焦。
刚一结婚的时候,胡枫根本没拿跟这个大男人结婚当一回事。她从心里就没有结婚概念。准确地说应该是概念模糊。她认为能在一起生活就在一起,处不到一起就各走各的。反正自己也没有搭上啥。要不然她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胡枫和冯主任朝夕相伴,特别是冯主任对她百依百顺、照顾周到,才让她有所感悟。结婚原来是这样。这个伴侣要比亲人还亲,比朋友还坦诚,比知己还重要。他是人的一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陪伴她一生的人。通过一段交往,胡枫变得温顺多了,也知道照顾丈夫了。给冯主任乐得没法没法、没着没落的。
一年一度知青回城招工指标下达了。这次城里招工单位都是集体企业。虽然抽回城里安排大集体当工人,但对于知青的诱惑力仍然不小。不管是不是全民工,知青还是愿意回城的。
红旗公社只给十几名指标,一个知青点都轮不上一个指标。公社领导和知青办连夜研究指标分劈和评选办法。指标还好办,按人数一扒就算可以。评选办法很难确定。如果按照老办法麻烦事情太多,大家又想不出什么新办法。冯主任提出,干脆就让知青自己决定,别的程序都免除。知青推荐出来公社就批准, 如果推荐不出来,由公社指定。大家都认为这个办法稳妥可行。
敖杆大队只剩下不到十名知青,按照公社知青人数规定分得一名回城指标。有的知青听说回城后当大集体工人,就主动放弃这次回城。只剩下三、四个人想要争取这次回城,其中就有马向锋、杨丽丽二人。
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自打下乡以来,他们俩人一直都挺粘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搞对象、恋爱关系。你马向锋一个大老爷们,把回城指标让给杨丽丽不就完事大吉了。别人也不会跟杨丽丽争这个回城指标。实际上,马向锋也是这样想的。可一个人的到来,让他们的想法没有办法实现。
知青王欣和孟林二次结婚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深知在城里”三无户”的苦难。自己并不是农村姑娘嫁到城里,难以解决户口问题。可自己是知青,本来就是城市户口,只要能够抽调回城,哪怕没有工作,那也不是“三无户了”,可以享受城市居民待遇,也给孟林减轻一些负担。
王欣只要有时间就四处打听知青回城的消息。市知青办她是常客,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两天她打听到市轻工局招收一批大集体工人,她想到同学们可能怕丢面子不愿意干大集体,自己有了回城希望。她算计一下,自己也该回农村领口粮了,就把孩子交给孟林,回到敖杆大队知青点。
王欣的到来,点里的同学们并不十分热情。特别是马向锋和杨丽丽。不热情的原因王欣也能猜出几分。她并没有在意。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的到来不但不能给同学们带来福音,还要和他们争夺饭碗。你怎能让人家欢迎你呢。她以前就和杨丽丽在回城问题上发生过不愉快,不便跟她多说话。就问马向锋怎么没看见郑方同呢,马向锋告诉她郑方同去两家子大队劳改去了。
王欣问明原因后,准备去大队打个招呼去看望一下郑方同。到大队以后张书记正和工作组张组长谈话,王欣说明来意。书记没有反对。张组长说:“一会儿有车,我去两家子办事,咱们一起走吧”。
一路上,张组长了解王欣全部情况。非常理解王欣渴望回城的心情。她年纪虽然不大,可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没有户口在城里生活是何等艰难。可现在这位老干部无能为力,只能帮她出出主意。
张组长对胡枫说:“你见了小郑要把你想这次回城的想法跟他说清楚,这次回城知青内部选举,他要愿意参加选你,我可以协调大队、公社让他参加选举,这样你回城的希望能大一些。”王欣听这位老前辈说的话非常感激,表示她不管能否回城都忘不了张组长恩情。汽车到两家子后,王欣去了知青点,张组长去大队。
机械化耕作需要土地连片。敖杆大队南面土地都与两家子土地相连。张组长这次来两家子主要是协调土地统一耕作问题,顺便想见见郑方同。协调完之后,他向大队书记询问郑方同情况。书记说郑方同除了情绪消沉一点,干活还是一流的好手。
有一回割高梁,郑方同和社员们一人拿八条垅往前割,十多个壮劳力都被他甩在后边。他割的高梁茬口低,高梁杆码放齐整,捆扎牢固,掐高梁妇女们都愿意跟着他后面掐高梁,老庄稼把式都佩服他干的活儿。张组长说要见他,书记告诉他说:“他在场院刚被一个女知青找回知青点。”
张组长按照书记指引的方向来到知青点。正听见郑方同说让王欣去找胡枫。他咳嗽一声推开房门缓步进屋。映入眼帘的是,面向屋门正襟微坐、灰头土脸的一个小伙子。看上去像是刚刚劳作完还未来得及洗涮除尘的样子。
郑方同和胡枫站起身来,胡枫作介绍。郑方同连忙让座。张组长也没有客套,坐在炕沿上单刀直入问:“小郑,你说让王欣去找胡枫,是不是想借她爱人的力量来帮助王欣回城?”郑方同从王欣那里得知张组长关切王欣回城,就毫无隐瞒说出自己的想法:
“张组长,敖杆大队知青回城,主要集中在四个人身上。这你是知道的。我不想让胡枫爱人参与,这对她俩影响都不好。我想要知道胡枫的态度。她要是真不想回城,很可能都不参加推荐。一但参加,推荐谁都很难说。然而她说话的分量又很重,王欣去找她,把情况说明就可以,不用多说别的。胡枫是一个事非分明、通情达理、敢做敢为、很有担当的人。”
“这个年轻人果真不简单。小小年纪能把问题分析这么透彻,怪不得能做出搞责任田那么大的事情来。真是后生可畏。”张组长一边想着一边用试探的口吻问郑方同:“如果让你参加推荐会,你愿意去吗?”郑方同想都没想回答道:“当然愿意去。只不过我现在犯方针路线错误劳动改造,公社是不会让我回敖杆参加推荐会的。”
张组长说:“你回敖杆大队参加会的事儿我来协调,你接到通知准时到场就可以。”张组长本来还想说说马向锋的问题,王欣在场,不便谈论。好在不久就有机会,再说不迟。张组长带着王欣乘车绕道去公社,让王欣抓紧去找胡枫。才坐车回敖杆大队。
王欣很容易就找到胡枫家。俩人虽然不是同班同学、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过,接触也不多。但是胡枫不仅知道她们是一个知青点的,而且还对王欣现在的处境非常了解。大家经常谈起王欣和孟林,讲述王欣的不容易。王欣到来,不用她说其目的,胡枫也一目了然。果然不出胡枫所料,俩人没有说上几句闲嗑,王欣就迫不及待说出来的意图。
胡枫问她:“你怎么想到来找我呢?”王欣就把去看望郑方同的事情说了。其实王欣不说,胡枫也能猜到,这个主意一定是郑方同出的。她也很同情王欣,别说自己不想回城,就是想回城,也不会和王欣这样的人争指标的。她对王欣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让王欣不必忧心。由于她家的特殊身份,她不便留王欣在家吃饭,就让王欣回敖杆大队知青点。
想回城的知青想出的办法往往是有共同点的。王欣能想到的,杨丽丽也能想到。你能找人商量,我也能做到。杨丽丽为了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回城,总感到就马向锋他们俩人力量好像还不够。再使用给同学们送礼的办法恐怕不好使了。
这次说是由知青自己决定谁回城,大队、公社都不管了,其实上边能不管吗?大队不管可以,公社能不把关吗。他俩经过几番商量,决定分头行动。杨丽丽去找胡枫,求胡枫跟冯主任说情,帮助她回城。马向锋去找郑方同,让他给出个主意。
要是没有王欣先于他俩到访,这件事儿或许还有的商量。现在看,他俩都未能如愿。胡枫那儿不但没有同意跟冯主任说情,说冯主任不管这事。还说杨丽丽不要争这个大集体回城指标,就是回城了,让同学们看见也掉链子。把杨丽丽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马向锋找到郑方同,还让他批评一通。他说马向锋总是没有自己主见。遇到事情不爱动脑子。公社既然让知青自己推荐,没有附加思想进步、劳动积极、贫下中农拥护等任何条件,就是想让家庭生活困难,亟需回城的知青回去,以解后顾之忧。这里边没有啥好主意可出。你想去找找人、说说好话,一点用都没有。回去劝劝杨丽丽,回城机会有的是,顺其自然吧。
农机局工作组张组长一大早就来到冯主任办公室。要论级别公社领导最高也就是正科级干部,张组长是副县团级别。就是级别不高,人家也是上级派来的干部。公社领导对他还是挺尊重的。
冯主任见张组长到来,忙给他让座倒茶。两个人说起知青回城自己选举推荐的事,张组长说:“我在敖杆大队听说有一个叫郑方同的知青在两家子大队劳动改造,这次知青回城能否参加选举推荐?”冯主任听张组长问这件事肯定是有来头,忙说:“郑方同的事情你可能了解一些,他的问题还没有最终定论。这次回城他肯定是没有希望。能否参加选举推荐,文件上没有具体规定,但劳改期间应该不宜参加。”
张组长听冯主任把话说完,笑了笑说:“知青郑方同的问题既然没有定论,就没有办法按照已经定论的政策规定去处理。再者说如果他的错误成立,也是他当队长犯下的。可以撤他的职和作出相关处理。可他的知青身份以及知青点长职务与他所犯错误没有必然联系。他现在仍然是知青、是点长,参加知青回城选举推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要说是他本人回城不可以,倒是有情可原,因为他的问题没有结论,其它别的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冯主任一听这个老张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郑方同参加知青们选举推荐,很爽快答应张组长要求,挂电话通知两家子大队。他回家后把这个事儿跟胡枫说了,胡枫只是笑一下,啥也没有说。
选举推荐知青回城会议在大队会议室举行。知青们老早就来到现场。工作组张组长和大队张书记列席会议。大家看到郑方同和胡枫来参加会议都感到很吃惊。这两个人来参加会议是知青们预想不到的。特别是点长郑方同的到来,同学们都非常高兴。嘘寒问暖问个不停。唯独胡枫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郑方同主动走过去和颜悦色地说:“胡枫啊,真是对不起,没能参加你和冯主任的婚礼,但我也从心里祝福你们,也为咱们知青点能走出你这样出色的同学而高兴。”
你看郑方同说这话似乎很平常,但同学们不这么看,谁不知道胡枫跟你俩都好到你我不分的程度,现在人家嫁人了,还嫁给收拾过你的人,你还祝福人家呢。你也太高风亮节了吧!胡枫已经从知己的阴郁中解脱出来了,很平淡地说:“这顿喜酒一定给你补上,到时候你可得喝好了。”
选举推荐开始后,大队张书记传达公社指示精神,说明这次会议由点长郑方同主持。推荐选举程序、结果完全由知青自己说了算,大队、工作组不参与,只负责向公社汇报结果。郑方同当仁不让主持会议他说:“这次咱们先推荐后选举,推荐成功就不选举。先自我推荐、再他人举荐。不管是自我推荐还是举荐都要简单叙述一下理由。现在开始自我推荐。”
杨丽丽首先发言说:“第一次抽调回城我就符合条件,说我搞小动作,把我拿下来,让别人钻了空子。我一直在农村参加劳动,这次轮也轮到我了。我也不多说了,我自荐回城,大家看着办吧!”
紧接着王欣自荐回城。她的理由是,她没有办法和同学们比条件。她已经是两个孩子妈妈,没有能力回来干活。在城里没有户口生活艰难,有的时候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不回城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王欣说完,郑方同问:“还有自我推荐的吗?”大家没人发言。“那就开始举荐吧。”郑方同话音刚落,马向锋发言,他举荐杨丽丽,没有说出啥具体理由,只说杨丽丽表现好。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郑方同刚想说还有没有举荐的,胡枫发言了。
“我举荐王欣回城。我认为这次上级没制定具体回城条件,就是想照顾那些有困难的知青。比如家庭生活困难、个人身体不好等等。当然这是我个人想法,上级并没有这么说。我并不熟悉王欣,但我同情她。做为一个点的知青,我想帮她一把,这就是我举荐她的理由。”
胡枫的发言,在知青中引起不小的震动。大家不光是认为她说的入情入理,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她现在的身份。谁也不想得罪这位领导夫人。知青们全都发了言,一边倒地举荐王欣。
郑方同看了马向锋一眼说:“向锋,你看还用再选举吗?”马向锋表现出这件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的样子,用手一指杨丽丽说:“你别问我,你还是问她吧。”杨丽丽脸色非常难看,很不情愿的说:“我也不想争这个回城指标,特别是不想跟王欣争。王欣要是先发言,我就不说啥啦。”
郑方同看了大家一会儿说:“我也举荐王欣。为了确定一下大家意愿,现在表决一下,同意王欣这次回城的请举手!”同学们全部举手,包括马向锋和杨丽丽。“好!全数通过王欣回诚。请大队张书记和张组长将知青推荐结果上报公社。”
郑方同宣布完推荐结果,感慨颇深地说:“同学们,我们从城市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走到一起,几年来同吃住、共劳动,朝夕相伴,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儿啊。同学们有困难互相罩一眼、帮一把,应该是我们应尽的职责,也是我们新时代年青人的美德。大家做到了,比我做的好,我心里高兴。但是大家要有一个持之以恒的精神,决不能整天总是想回城,回不去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大家看知青点都弄成啥样子啦,院里院外乱七八糟、都没有下脚的地方。散会以后,我跟大家一起把知青点收拾好。咱们重整旗鼓、迎接崭新明天。”
大队张书记和工作组张组长原本对这次知青自己推荐选举回城忧心仲仲,怕局面不好把控。弄不好指标还要退回公社。郑方同的到来,才使他们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两位领导对这次推荐都非常满意。
张组长还给郑方同放两天假,让他和同学们好好唠唠。王欣跟领导去大队填回城表去了。胡枫准备回公社,正和大家惜别。郑方同离老远呆呆望着胡枫,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陌生、是熟悉,是亲近、是疏远,他一时叫不准了。
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又要胡思乱想,好像不是。不管你怎么想,这个胡枫对你、跟别的女同学对你完全不一样。包括李蒙蒙在内。郑方同回想这几年来发生在胡枫身上的事情,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从胡枫到敖杆知青点开始起,她好像就在刻意追寻着什么。冯主任到猪场来执行任务,她因为冯主任把你郑方同推倒,一棍子把他打昏,一个女知青哪儿来的这么大勇气?马向锋都没有做到。你受伤住院她一个人陪护,端屎倒尿、擦脸喂饭,好像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更为难以理解的是你郑方同在押期间,只有她一人能够探望,而且你很快就被放出来。别人躲你都来不及,她敢给你接风,劝你开怀畅饮。更要命的是她当晚什么时候走的,谁给你烧的炕、准备的凉开水?没过多久,她竟然和冯主任结婚了。这都是为什么?你郑方同做的梦,梦见的是李蒙蒙吗?如果是她,你还能交代得下去吗?
“喂、哥们,人家马上就走了还不赶紧打个招呼,搁这傻站着干啥?”说话的马向锋用手拍着郑方同的肩头。郑方同猛然间从思绪中回到现实,他连忙把马向锋的手挪开,急步向胡枫跑去。到了近前他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跑到大人面前去承认错误那样,满脸通红气喘嘘嘘地说:“胡、胡枫,我、我想单独问你个事儿,你看方便不?”
胡枫还从来没有见过郑方同这副惨状,开心地笑了起来。其实她一直在观察郑方同。她不忍心再让这个同龄知己背上更大的思想包袱,也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很自然的回答他:“你不用问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你还是回去慢慢的劳动改造吧。有时间我们再去看望你”。
胡枫的几句话,就像一针镇静剂,使郑方同激荡的思想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感觉好像没啥事情发生。他正要领着知青们去点里搞卫生的时候,王欣从队部填完表出来告诉他,张组长让他去一趟,说有事找他商量。
张组长和郑方同商量的就是马向锋的事儿。他把马向锋近期偷鸡摸鸭等不良表现向郑方同介绍一遍,然后说:“小马虽然一时冲动犯些错误,但本质不坏,有一定的群众基础,需要正确引导。你俩是铁哥们,你回去之前,一定找时间和他好好谈谈,让他走向正道。眼下新一批上山下乡知青就要分配下来,你们点里总得有个负责人。我想让他代你当点长,你看怎样?”郑方同没有明确表态,他向张组长说了一些往事。
前两年,郑方同当队长太忙。就把知青点的事交给马向锋打理。马向锋好和社员玩扑克赌博。“仨打一”他还好要,人家仨人打伙牌,给他挖坑、埋雷,出牌时相互做诡、甚至换牌。不是把他破了、就是把他抠了。他把自己的钱输光,又把知青点伙食费都给输了。回来后才想起来人家作鬼,拿镰刀找人家玩命。郑方同拦他不住,跟他一起去社员家。玩牌的仨人正在那里瓜分赢他的钱,他上去就要和人家打架。郑方同把他拦住,好说歹说才把伙食费要回来。
还有一次马向锋去邻村办事,等人的时候就和好玩的社员赌上博了。由于没有扑克牌,院墙上撮着十来捆爽完叶子的秫秸,他和社员数秫秸赌博。一捆秫秸多少根,谁估算准确谁是赢家。如果估算数差超过五根,还要加倍输钱。
马向锋哪里知道人家守家待地早就知道每捆秫秸有多少根,他几乎是没有一回估算准确,不一会儿就把衣袋里的钱输个底朝上,还欠下赌债。人家不让他走,他只得把上衣留下,回去取钱。郑方同见他穿个背心回来,问他衣服哪儿去啦,他说输了。没有办法,郑方同把自己买鞋的钱给他赎回衣服。害得郑方同穿着露大拇脚趾头的鞋下地干活。
郑方同向张组长讲述这些往事并没有故意损害马向锋形象的意思。他主要是想表达马向锋当点长不合适,怕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对张组长说:“小马优点很多,为人仗义、乐于助人。但他贪玩、随意性强。得有个人管着才行。不如让杨丽丽当点长,让马向锋配合她工作,效果会好一些。”
张组长听郑方同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马上要来新知青了,他们的年龄都小,需要一个既细心又有耐心的人管理才行。杨丽丽是个女同志,有得天独厚优势,他就同意了郑方同的意见。委托他回知青点后,把这个决定宣布一下。张组长担心郑方同在两家子大队接受劳动改造,极易造成情绪消沉、思想滑坡,就给他讲了文 革期间自己经历的一些事情,鼓励他要克服困难向前看。
期间,张组长在南方农机部门工作,被红卫兵定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戴高帽、游街、挨批斗是常见的事情。后来没有挖出他反党反革命具体事例,被下放到农场劳动改造。当时农场一天仅供两顿饭,苞谷面窝头就咸菜还吃不饱,整天饿的头晕眼花。
有一次下水田拔杂草,张组长饿的实在撑不住,恰巧有一条泥鳅从脚底下钻过。他急忙伸手将泥鳅攥住,趁人不注意,连泥带水把泥鳅塞进嘴里。他怕泥鳅直接钻入喉咙,便死死咬住泥鳅,把泥鳅咬的“吱吱”直叫。他害怕极了。不是怕别的,是怕被别人听到告发。他没等把泥鳅嚼碎,就把藕断丝连泥鳅吞进胃里。这条泥鳅在他胃里至少折腾十分钟。
后来落实政策,张组长被平反光复原职。他不愿意在那个伤心透顶的地方继续工作,宁可降级降职也要调走,这才来到北阜市农机局工作。郑方同听完老前辈这段经历,深受教育。他感到人家那么大的干部在那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克服困难,自己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他让老前辈放心,就是再苦再难,自己也不会放弃努力。
当张组长问他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郑方同说他自己没有什么,只是希望他小妹今年下乡来红旗公社,能分到敖杆大队知青点,好有个照顾。张组长说:“这个事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你家小妹叫什么名字?”郑方同说:“那就谢谢张组长啦。她叫郑方芳。”
大队张书记虽然和郑方同没有在一起共过事,但他和王兰兰的婚事经过郑方同的妥善处理,使他既没有丢失颜面又没有遭受损失,对他心存感激。再加上他听说郑方同和冯主任夫人关系很要好,觉着应该趁郑方同回两家子知青点前走个人情。就让纪老大给知青们送一烧壶烧酒,告诉四队张队长给知青送一盘豆腐。知青们有了酒菜,活儿干的更欢了,不到两个小时,知青点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如初。
晚饭的时候,郑方同先给大家宣布张组长的决定,他说:“张组长家里也有下乡的孩子,老前辈对我们非常关心。快到年末了,我们知青点很可能迎来新的知青,我们要给新同学做个榜样。一个群体没有个领头的怎么能行?张组长决定,任命杨丽丽为知青点长,马向锋协助其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如果没有意见咱就开始喝酒。”大家异口同声回答:“没有意见。”
杨丽丽不但没有推辞,还美够呛。吃完饭,郑方同没有在敖杆大队停留,连夜赶回两家子大队。
不知道今天是阴历几儿啦,明明是晴天,天空中却看不到月亮。一闪一闪的几颗星斗也不是十分明亮。它们在浩瀚的天空里显得离大地越来越遥远。郑方同与给他送行的马向锋不慌不忙地走在通往两家子大队沙石路上。
路两旁的白杨树似乎又长大长高许多。茂密的枝杈都在争先恐后地向路中央伸延靠拢,它们可能希望早一点搭结在一起,可是现在还有一段距离。星斗通过杨树枝杈留给的这一条子空间,给夜行人们投去微弱的光亮。
“张组长的意思让你当点长,我没有同意。你要努力配合杨丽丽工作,到啥时候也不能胡来干傻事。越送越远了,你快回去吧!想着送送王欣。”郑方同停住脚步对马向锋说。马向锋回答说:“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了。你现在是走背字的时候,你也加点小心,别让人再给整喽。”俩人就此分手。郑方同望着马向锋走远,才移动脚步向两家子方向走去。
马向锋按照郑方同嘱咐的事儿,第二天找大队要挂马车,和杨丽丽一起把王欣连她领的口粮送往红旗公社汽车站。长途汽车到来之后,马向锋把一口袋粮食帮王欣装上汽车。长客缓慢移动,王欣挥手告别。眼泪夺眶而出。
回城、回城!知青王欣回城的路这么坎坷,怎能不让她泪流满面呢!有人说,你不想着回城的事情不就没有事了吗?你这话说的倒轻巧,你要身处王欣这样的困境,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你比王欣想回城想的更历害,有可能还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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