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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保护野生 修护栏潜水探底

禽果双收 两家人协作守山

红旗公社两家子大队魏老汉家承包的山林和水洼，自从成立村委会以后，就没有和他续签承包合同。水洼、山林归村上管理，养殖场归村上经营。魏老大一家也像村民一样参与分地。

在村干部打地的时候，魏老汉和知青姑爷小李商量着说：“你在农机站工作，咱们家缺劳力，咱就不要村里的耕地了，让村里把山坡上那片果树林地当耕地分给咱，利用果树间空地种些庄稼咱也够吃够用。果树结的果子还能卖些钱花。”小李就把魏老汉的意思跟村长和书记说了。

村书记和村长计算一下，按照魏家六口人所应分得土地，只能有二十几亩，可山上这块果树占地面积虽然没有经过测量，估算也得有上百亩地。除去果树占去的大部分土地，能够种田的也得有三十多亩地。但这些地是山坡地，不便于耕作不说，产量也不会高。按照耕地分给村民谁都不会要。

经村委会商议，这块果树林地按实用耕地面积三十亩地分给魏家。果树归村上所有，魏家负责管理、果实收获归魏家，承包三十年不变。这样分配，虽然老魏家的地分的多了几亩，村民们也不会有意见。本来这片山坡，就不是生产队的耕地，不在耕地统计范围之内。老魏家就像没有参与分地一样。

两家子村干部对水洼和养殖场的经营管理也有些犯愁。本村村民没有人承包。主要问题就出在水洼上。这一片水洼谁包它干啥呀！利用水资源搞养殖不可能了，水里有这么个宝贝玩艺，养啥都给你吃干净了。不但不能带来效益，还得出人看护它。水洼成了村里的负担。

养殖场也出了问题。通过这些年的实践，在这个地方搞自然生态养殖，尽管没有赚到大钱，可也没有亏本的时候。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撇家舍业来山上搞养殖了。再者说，承包养殖场还要看护水洼，这里边还有风险担着呢。

前些年，省科研所的知青小郝，受领导委派，就水洼乌龟一事来两家子村调研一个月。他先后走访了市、县有关部门，翻阅有关史料，访谈三十余名年长的村民。特别是几位年近古稀的耄耋老人，他都逐一谈话，每天回来都写一篇日记。最后形成一篇近三万字的《关于明县红旗镇两家子村山间水洼巨型水乌龟调查报告》报告完成后，小郝请村、镇两级政府签暑意见，盖章后回省城。

这份调查报告分三个部分：巨型水乌龟来源；水乌龟生存环境；保护水乌龟迫在眉睫等。关于乌龟来源，小郝是这样描述的：相传几百年前，大约在明末清初年间，有一个云游僧人来到此地。在敖杆村附近一户富裕人家借宿。夜晚阵阵蛙鸣让僧人难以入眠。僧人起身来到户外溪水旁观看、细听许久。蛙鸣声源来自水流上游。他顺溪流而上走到两家子河岸，又顺河岸找到水流源头。也就是两家子村山间的这片水洼。

僧人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罐子，倒出两只小乌龟，放进水洼后离开。僧人来过这里县志有记载，说是为制止蛙鸣而来。至于放生乌龟，那就是民间传说了。这就是水乌龟来源的唯一考证。

两家子水洼系山泉水。水洼底部有泉眼奔涌，才形成水洼。并不是山体下来的雨水存积。虽然水质含氟量偏高、含碘量少，但不会对生物生存带来太大影响。原来这水里有鱼虾等水生物，特别是各种蛙类横行，甚至到了打扰人们睡眠程度。这些传说，就足以证明这里的水质是可以维系水生物生命的。所以水乌龟能够生存成长与这里的自然环境和水生物提供的食物息息相关。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的人们对野生动物保护意识强，要么就是信奉水乌龟会给他们带来好运。不但没有人为的对水乌龟袭扰和损害，还通过上供等一些方式为水乌龟投放食物，客观上促进了水乌龟的生长。

小郝在报告里提出他对保护水乌龟的建议。魏老汉和知青小李他们承包水洼对保护水乌龟起到很大作用。山上不分昼夜从来没有断过人。有很多次外边来人都被他们拦在山下。

这些外人有骑自行车来的、有赶马车来的、还有开汽车来的。暂且不说他们不怀好意，就是来骚扰乌龟都是问题。如果没有专人看护，很难保证乌龟安全。建议科研所出面承包水洼和附近养殖场。把这两处圈起来形成一体。采取“以畜养龟”办法，以养殖的收入维持水洼开支。

调查报告还提到水洼中很可能有两只同样大小的乌龟。大家所看到的是一只雄性乌龟。按照它们的生活规律，雌性乌龟是轻易不肯出来的。建议对水洼底部进行一次探察，弄清楚水洼里究竟有几只乌龟，是否还有其它大型生物。以便为下一步科学研究提供足够的实证。小郝的这个调查报告，所里经过梳理、提炼，向上级有关部门递交了一份打印材料。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一直到今年两家子村没有来人到所里请求购买鸡鸭雏，所长担心出什么问题，就又派小郝来村子里了解情况。两家子村水洼面临无人看管的情况很快反馈到所里。所长召集领导班子成员研究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经研究决定，先派小郝代表科研所以个人名义把水洼和养殖场承包下来。在山坡下修建一条带状护栏，把水洼、养殖场与村里上山的路全部隔断。主要道路留一个大门，搭建简易房屋，派饲养家禽人员执守。然后派人去附近驻军联系，请求水下探测支援。

小郝接到任务后，来两家子村洽谈承包事宜。村干部没有经历过这种承包方式，不敢冒然签约。为了保险起见，村书记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就对小郝说：“你和我们村小李都是敖杆大队知青，你俩能否共同签订责任状，小李在我们村已经落户，这样就啥说道都没有了。”小郝一听，这是信不过我呀。就把小李找来一同与村里签订承包水洼和养殖场责任状。

当地驻军接到科研所求援，非常支持他们的工作，立即派专业指战员携带皮划艇、水下摄像、摄影设备来到水洼。科研所长也亲临现场。他们的到来惊动两家子村男女老少。甚至惊动了冯镇长。大家把水洼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村干部在水洼旁看热闹，见冯镇长到来，忙上前迎接。冯镇长很不客气地批评村长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打招呼？”村长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小李小郝见冯镇长到来，忙向所长和驻军指挥员作了介绍，水下探测开始。

两只皮划艇下水，载着两名潜水员和水下作业设备。水洼虽然较深但方圆不大，探测这样的水底情况，对于军队潜水员来说，那是小菜一碟。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探测完成。两名潜水员上岸后向指挥员把水下情况做了详尽汇报，并把摄取的水下全方位影像资料播放给指挥员观看。

影像显示，水下确实有两只个头差不多大的乌龟潜伏在水底。一只靠在一块岩石附近，另一只趴在离泉眼不远的地方。水底水质并不混浊，看的非常清楚。水底其它部分，光秃秃的尽是沙泥，什么生物也没有。所长看完影像惊喜万分。他对部队官兵表示感谢的同时，也对两家子村父老乡亲乃至红旗镇干部群众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表示感谢。

部队指战员完成任务后，整装回营。所长临走前告诉小郝，让他在这里驻扎，抓紧做好下一步工作准备。小郝找小李帮忙测量山坡下安装防护栏长度，包括水洼出水口安装水闸所需铁栅栏。

这条长长的护栏，至少也得有五百米。初步设计水下护栏采用铁筋加过滤网材料，其它护栏每隔五米用方铁做立柱、用角铁封顶。护栏主体采用互交眼粗铁丝焊接。高度两米。大门垛用两根三米高方铁拼接，用方钢封顶。铁门采用双开透体铁丝网门。

小郝设计方案得到领导批准后，启用专项资金由专业施工队施工，历时一个月全部完工。并在大门东侧搭建两间活动板房，小郝就长驻在这里。所长原打算让小郝在附近雇佣两名村民搞养殖，可小郝找了几户人家，村民们都不愿意来山上。另外小郝长住在山上，不像在省城上班，交通方便，每周都可以回家。山上离不开人，回不了家。

小郝反复思考想出一个好办法。他向所长建议不雇人了，能否通过什么方式方法把他爱人调来山上搞养殖。他爱人有养殖经验。这样既能解决他们的两地分居问题，又能为所里省下雇人的资金。

前些年，小郝抽调回城去省里工作。休假回家时，由于他喜欢动物常去动物园观赏动物。时间一长，园长和工作人员都认识他。知道他是省科研所的，就让他去饲养室观赏。

有一次饲养员李丽喂养的一只孔雀两天没有进食，趴在窝里不愿意动弹。李丽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孔雀进食，兽医也没有查出什么毛病。正赶上小郝来看动物，李丽请教他孔雀的病因。小郝凭他多年与动物打交道的经验，认为动物园防役是很严格的，不可能是疫情，很可能是消化系统出问题。

小郝让李丽把孔雀翅膀收拢按牢。他一只手攥住孔雀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孔雀的嗉子向脖颈摸起，查看是否胀嗉子。嗉子发瘪没有食物，排除胀嗉子。他顺手一直摸到孔雀的下颌，总觉得有一个硬东西在挡手。他把孔雀嘴掰开，伸进两根手指，在喉咙里取出一枚打横的曲别针。放开孔雀后，不一会就进食了。李丽平日里没怎么注意小郝，见面也就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而已。小郝的这次救急，李丽感激之余，也开始关注这个小伙子。

说来也巧。俩人谈话时才知道彼此都不是外人。李丽也是六八届毕业生，她没和小郝在一个学校读书。知青上山下乡开始后，她们学校知青只有少数学生分到明县，大部分同学都分到别的县去了。她们几个同学被分配到红旗公社两家子大队。她们被分配到这个条件艰苦的大队，不是公社领导有意而为之，是她们这拨知青来的晚，条件好的大队都已经安排知青了，只剩下条件艰苦而又偏远的大队。

两家子大队离公社较近，安排她们来这里，相比之下，还能方便一些。插队两年左右，市里就下达回城指标，同学们被接收单位抽调回城，知青点里只剩下没有接收单位的胡枫一人。

李丽被抽调回城后，本应当分配到矿务局煤炭企业单位。就在这个当口，老爸工作发生变动，被调到事业单位工作，她才被转分到市动物园当一名饲养员。负责饲养这些禽鸟类动物。

这次孔雀报恙，如果死了，是要解剖查病因的，一但查出误食曲别针致死，领导是要追究李丽工作失误责任的。弄不好还要背上一个处分。所以她对小郝很有好感。她跟小郝谈话时问小郝去省城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小郝把自己是敖杆大队知青以及认识胡枫等情况告诉她。

这一下拉近了俩人的距离。俩人越聊越接近实质性问题。当互相了解到他是单身、她也是单人一个时，都有更深一步交往的意思。逐渐地由俩人接触到与家里老人见面，交往更加广泛深入。俩人家庭条件相差不多。双方父母对他俩相处都没有意见。两年以后他们就登记结婚了。

婚后有了一个宝宝，小郝长年在外，李丽工作虽然不累、但也很忙碌。都是两家老人帮助他俩带孩子。小郝曾想过调回家乡工作，他始终没能说出口。他心里明白珍稀动物是离不开他的。尽管经过他调教，依恋他的情况有很大转变、幼崽们几乎不怎么找他，他还是放心不下。就连出来调研一个月的时间，他还跑回去两趟查看它们。

这次领导让他来驻守水洼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对这里的干部群众最了解。他也有这个能力担当如此重任。科研所干部职工大多数都是家住本地，而且都是大专院校毕业，没有社会实践经验，更没有在艰苦的农村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别人去水洼领导不放心。

小郝个人条件具备，家又在本地，是不二人选。小郝提出让他爱人去水洼，这指定是一件好事。可涉及到工作调动，而且是由市级向省级的工作部门调动，没有特殊的理由，上级是不会批准的。

科研所领导为了更好保护珍稀动物，曾向上级有关部门递交过调入李丽的申请，得到的答复是不符合录用条件。主要原因是年龄偏大学历低。这两个硬件几乎没有办法达到。所里领导真是煞费苦心了，他们录用不成就和市动物园联系借调事宜。

类似这样的情况，下级单位是不会拒绝的，当即同意借调。这种借调目的意义非常明确，李丽也不用去省科研所报到接受任务，直接到她下乡插队的地方——两家子村水洼上班就可以了。小郝就是她的天然领导。

李丽来到两家子村，她思绪万千、感慨颇多。这个地方虽然她只是生活两年左右，但这是她人生迈向社会第一站。知青点生活历历在目、田地里的劳作刻骨铭心，贫下中农的帮助难以忘怀。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去见胡枫。小李把李丽来两家子村的消息早就告诉胡枫。俩人在她们共同居住过的知青点见面。

经过十几年的风雨，李丽想象中的知青点早已是院内荒草丛生，房屋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了。可她进院一看，完全颠覆她的想象。院内整洁如初，屋里干干净净，跟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连炕上的炕席都好像是她睡过的那张。

李丽像是在做梦一样，不解地问胡枫：“咱知青点你一直在住吗？”胡枫说：“我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会在这里住呢。不过咱知青点这么多年很少空闲。做过婚房、住过劳动改造人员、回城返乡知青、还住过社长级别大人物。现在村里把知青点当成临时招待所，来了客人就住在这里。”

这使李丽怀旧的情愫得到很大安慰。知青点这个热血青年的摇篮，它还是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怎么会这么快就退出历史舞台呢。正当李丽浮想联翩的时候，魏大丫和小李来看她，并请她和大家一起到家里做客。李丽下乡不久就与大丫相识、而且很要好，常去她家里。魏老汉老两口对李丽也很关照。

有一年夏末秋初，男女社员都在一片棉花地里干活。女社员扎着围裙采头花。也就是棉花第一个长得最大的花蕾开的花。女知青没有那么多围裙可扎，李丽就把上衣外套脱下来，两个衣袖扎在身后，用衣服当围裙摘棉花。

有一个王氏家族的男青年社员在她身后锄草放垅，戏弄李丽。趁她不注意，用锄头挑开她后腰的胳膊袖子，上衣脱落，棉花桃子洒落一垅沟。男社员喊大家看李丽把棉花桃子弄洒一地，让大家看她的笑话。急的李丽直哭。魏老汉看到男青年所做所为，当众揭穿他的不轨行为，把男社员整的灰溜溜的，为李丽解了围。别看这件小事，事隔这么多年，李丽仍然记忆犹新。

要不然李丽也准备去看望魏老汉一家。大丫两口子来请她没有推辞。到魏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大生产香烟和两瓶好酒，说是孝敬魏老汉的。别看李丽是个动物园的饲养员，她可见过大世面。什么样的人她都接触过。

动物园那个地方是各色人物的集聚地，迎来送往是常有的事。她在魏家欢迎酒席上深情说道：“我这个知青这次来两家子就不走了。我和小郝过去靠父老乡亲关怀帮助，今后还要仰仗乡亲和知青同伴们全力相助，共同把咱这里的水洼管理好，为保护国家稀有资源尽我们的绵薄之力。”

胡枫听完李丽的演说，总觉得这种腔调似曾相识。怎么这样像郑方同的口吻呢。十多年前的李丽可不是这样能说。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知青点他都是不善言表的。看起来她的变化真是不小。

谈话之中胡枫好奇地问她：“你认识郑方同吗？”李丽告诉她：“听小郝说过，当主任、当社长、回城后又当处长，那是咱知青的楷模，没见过本人。你胡枫也很优秀，当过公社妇联主任，现在又当农机站长，说不定哪天，还得求你们帮忙呢。”大家都表示还要象原来的知青一样，互相帮助、携手并进。大家聊了很晚才各自散去。

科研所建造的几百米护栏，在圈封水洼和养殖场的同时，把小李承包的果树林地也圈起来。这倒是省去魏老汉他们家很多烦心事。免去果树结果时的看护。小郝和李丽的到来，对他们果树林地耕种帮助不小。三十多亩地耕种再加上果树修枝剪杈、施肥浇水，魏老汉和小郝是莳弄不过来的。尽管小李租用小型手扶拖拉机，采取机械耕作，也还是力不从心。

小郝和李丽主动伸出援手，帮助他们管理果树、耕种土地。四个人一齐上手，庄稼和果树都莳弄的挺及时。有时候小郝李丽回市里，魏老汉和小李也主动替他俩执守，两家人联劳协作、互补欠缺。

平静的生活总会有插曲。也下不知什么原因，前几天水乌龟频频上岸造访。小郝看见它们，就把他们撵回水里，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可有一天晚上出现的情况，可把小郝他俩吓的不轻。

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多钟，小郝和李丽刚睡下不久。朦胧中李丽听到厨房有响动，就把小郝唤醒。小郝一听响动还不小。急忙穿衣下地。他俩住的活动板房，是临时搭建的住所，不怎么牢固。两间房一间作寝室、另一间是厨房。中间没有门窗，都是独立的整体。小郝下地取手电时，只听厨房里“咣当”一声巨响，声音清脆悦耳。李丽也穿衣下地。

俩人出门一看，曾关好的厨房门是开着的。小郝把手电递给李丽，回手操起扎枪，俩人来到厨房门前朝里面观看。借着手电强光看的清楚，两只大乌龟打翻饭盆，正在地上伸着脖子吃大米饭呢。

小郝心中纳闷，这乌龟壳直径至少有一米，厨房门宽度八百毫米都不到，它们是怎么进来的，房门又是采取什么方法打开的？他让李丽取来马灯，点燃后挂在拴晒衣绳的柱子上，进厨房想把乌龟驱赶出来，可怎么轰吓俩乌龟都不肯出来。他用扎枪杆轻轻敲打乌龟背部，乌龟理都不理他、也不攻击他，趴在地上照吃不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地上的大米饭吃光了，两只乌龟才慢腾腾掉转乌龟脑袋向门口爬去。看它们悠闲自得无视小郝存在的样子，似乎对吃的大米饭很不满意，根本谈不上酒足饭饱。

小郝静静观察它俩如何出门。只见走在前面的乌龟来到门前，这只乌龟大概就是雄性的。它用前爪扒扶门框，使身体大部分立起，身体向外一倾斜，前爪落下的地方，已经是门外了。它俩很轻易地走出房门。这回不再用人驱赶，两只乌龟爬向水洼，进到水里就钻进水底。

这乌龟是要起义啊。这样下去直接威胁到小郝他俩的生命安全。小郝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所里。请求弄两只温顺一些、能够报信的狗来，当乌龟上岸时，叫唤一阵提醒他们即可。另外，还要尽快解决照明问题，要是山上能通电，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只部队训养基地淘汰下来搜救犬很快运到水洼。通电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这也给小郝他俩解决了大问题，起码说不用再担心乌龟的袭扰，夜间能睡个安稳觉了。以前对于小郝在省科研所干什么具体工作，李丽不十分清楚。直到现在李丽才弄明白，原来自己的丈夫就是一个养王八的。

两只大黑狗，每只足有一百多斤重。通体油黑、毛管光亮，一公一母。性格温顺、非常听话，从不打架。公狗的名字叫大墨、母狗叫二墨。小郝和李丽特别喜欢。李丽负责喂养它俩，很快和他们混熟了。有了两只大狗，水乌龟着实消停一阵子。不见它们上岸。正当小郝他俩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时候，有一件事的发生，提醒了他俩。

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忙活一天的小郝两口子吃完晚饭就要上炕休息。小郝打开收音机想听体育足球赛事。也不知道是半导体收音机声音过大发出的杂音、还是外边传来“嗷嗷”吼叫声，使小郝心燥不宁。他把收音机音量放小，这回听得清楚，是大墨二墨在不停地狂叫。

小郝赶紧跑出屋外呼唤两条狗。可怎么叫也不见狗回来。听狗叫的声音是从水洼不远处传来的。他意识到大墨二墨很可能遇到险情，就赶紧叫上李丽拿着手电筒和扎枪向狗叫的方向跑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场景只能在动物间拔河比赛中看到。乌龟死死地叼住大墨后腿，向水洼方向倒退行进，大墨拼命挣扎着向前逃脱。二墨咬住大墨后脖领使劲拽着，两腿后蹬，试图帮助大墨摆脱乌龟的纠缠。三个动物成一线形，你拉过来，我拉过去，互不让步。

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两条狗虽然有两百多斤的重量，几乎和乌龟的重量相等，但是它俩的耐力是远远不及乌龟的。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说明问题，它们距离水洼越来越近，到了水洼，这场拔河比赛就见分晓，大墨弄好了失去一条后腿，弄不好性命难保。

连日来，乌龟浮出水面想寻找食物，一露头就看见有两个不明之物盯着它。始终没敢上岸。后来几经观察，看这两个黑色的家伙只顾吃食玩耍，根本没有关注它。乌龟确认两条狗对它不会构成威胁时，决定天黑上岸，弄一些食物吃。为了保险起见，雄性乌龟先行登陆，等铺平道路后，雌性再上岸。谁知雄龟刚一登陆就被大墨发现，呼啸着奔它而来。乌龟赶紧缩头收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墨闻到这个庞然大物气味有些不对，想弄个究竟，就跳到乌龟背上用前爪使劲拍打，用嘴啃咬，均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当它跳下龟背，准备另想办法时，早有防备的乌龟伸出长颈一口咬住大墨后爪，迅速收缩脖颈，大墨的爪子直至关节处已经进入乌龟嘴里。大墨想解救后腿，但无从下口，就“嗷嗷”叫起来，请求增援，二墨赶到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咬住大墨的脖领，把它向外拖拽。

小郝和李丽毕竟是饲养动物出身，见到这情形，首先想到是让乌龟失去动力。不能再让它往水里拖拽大墨。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乌龟四脚朝天失去支撑力，然后再想办法解救大墨。俩人站在乌龟一侧，拼尽全身力气将乌龟掀翻。翻了白的乌龟，咬住大墨的腿仍然不肯松口。

小郝不顾一切的用左手掐住乌龟脖颈根部，右手使劲捶打乌龟的脑袋。也不知道乌龟被打的疼痛难忍还是被打迷糊了，渐渐收缩脖颈，把狗腿吐了出来。大墨争脱龟嘴，一跃蹿出，把二墨弄了个跟头，两条狗滚出挺远。

乌龟象是被训服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两条狗蹲在不远处搭拉着长舌头，“呼呼”的喘着粗气，不再吼叫，也没有再行进攻乌龟的迹象。精疲力竭的小郝、李丽，坐在离乌龟附近草皮子上发呆。

这三组喘气的都没了动静，水洼河畔显得异常宁静。小郝和李丽把乌龟推送到水洼边，将它翻转过来，送入水中。领着一瘸一拐的大墨和蔫头耷拉脑的二墨回到住处。

是什么原因造成乌龟频繁上岸、上岸后想干什么？两只乌龟进厨房的事儿给出答案：就是找食物。由于养殖场鸡鸭鹅雏迟迟没有到位，仅靠小郝他俩买的那几只老弱病残的鸡鸭，两只乌龟很难填饱肚子。原来没有人投喂食物时，它们饿也就饿着了，甚至几个月不吃东西都没有问题。可现在不同以往，它俩是吃惯了嘴、跑惯了腿，不吃饱不行了。它俩没有充足食物供应很难安稳。

几经催促，几千只鸡鸭鹅雏运达饲养场。禽雏的自然死亡，比如挤压、踩踏、伤残的禽雏就足够两只乌龟吃的了。有剩余还可以给两条狗作饲料。有了足够的食物，乌龟夜间不再出来袭扰。白天偶尔上岸，也只是爬到阳光充足的地方晒晒太阳，不再到处乱窜。

大墨二墨有了上一次与乌龟交锋的教训，看见乌龟上岸，也不再上前撕咬，在互不侵犯的一定距离内大声吼叫。乌龟对于它俩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政策，就当它俩不存在。晒够太阳，悠闲自得回水洼。大墨二墨见乌龟进到水里，收嗓不叫，也离开水洼。

鸡鸭鹅雏做饲料喂狗，在营养上没有啥不足的说道。没过多久副作用就显现出来。犬类的嗅觉非常灵敏，吃惯了禽雏的狗儿，一闻到它们身上的气味就特别的兴奋，玩命的追逐。搅得它们不得安宁。小郝一看这样下去，禽雏们早晚要成为狗儿们腹中之物。他叫李丽去镇上买来铁丝网，自己动手组装一个大铁笼子，把两只狗圈起来。闲暇时放出来溜溜，不再让它们到处乱跑。

两只不同性别的狗正处在生育期，不久二墨就怀孕了。它们在基地训练的时候，饲养员不让它们有性接触，母狗不能怀孕。到了这里没加管束，一切顺其自然，怀孕也很正常。

李丽专门为二墨搭建一个产房。生崽的那天晚上，李丽把马灯挂在产房门口，每隔个把小时出来看一趟，一夜都没有合眼。二墨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才把崽子生完。一共生六只狗崽。它们不住地叫唤、非常可爱。狗妈妈把它们身上的液体舔得干干净净。六只小家伙不停的蠕动找奶吃。二墨奶水充足，小家伙们吃饱后，就地放躺，进入梦乡。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狗崽子们全都断奶自己进食了。这帮家伙完全没有继承爹娘温顺听话的优良传统，到处乱窜、随意打闹，有时为了争抢食物或玩具撕咬的不可开交，甚至不惜受伤流血。爹娘也不管束它们，任其肆意胡闹。李丽知道它们该分窝了，不分开饲养势必造成伤害。可他们俩养不了这么多狗，就和小郝商量把狗崽送人。

这种狗虽然弄不清是什么品种，凭它的品相，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城里都是稀罕玩艺。别说是送人，就是进入市场交易也能值点钱。他俩盘算着把这帮狗崽送给谁才能更加体现它们的价值。

李丽首先想到的胡枫。她爱人是镇长，她是站长，你要在这个地方立足，这个人至关重要。给她一只狗崽都不好使，至少两只，家里和站上各一只；再就是魏老汉家。小郝李丽不在的时候，人家既帮你看守、又帮你喂狗，他们家得给一只；村长和书记是谁都离不开的人物，一家各一只。剩下一只自己留下。大家得到通知后，乐乐呵喝把狗崽子抱走了。

秋天来了。两家子山尽管是连绵的石头山脉，但山体的低洼处、或是较大的石缝里生长的各种树木还是给青色的山峦点缀的色彩斑澜。那些原生态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野花，五彩缤纷，秋风掠过，清香扑鼻。站在水洼旁观山景，伴随水洼泛起的丝丝凉气，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

走进魏老汉他家的果树林地，果实的香醇沁人心肺。虽然杏、桃早已收获，但梨和苹果还挂满枝头。魏老汉、小李、大丫开着手扶拖拉机来山上摘果。小郝和李丽也来参加。两家年青人三个知青，共同语言多。大家一边摘果一边唠嗑，谁都不觉得累。

年青人摘果，魏老汉装筐，晌午都没有顾得上吃饭，饿了就拿果子充饥，一直干到太阳落山。装满果实的拖拉机路过山上大门时，魏老汉叫小李搬下两筐水果，让小郝他俩回家时带给家人吃。本应该请他俩到家里吃饭，都知道水洼离不开人，也就不客套了。

果树林间种植粮谷作物是有说道的。起码不能种植高杆作物。诸如高梁、苞米之类庄稼。这样的庄稼根系发达和果树争养份不说，主要是和果树争光照。高杆庄稼长起来以后，比果树都高，吸收阳光快捷，造成果树结果稀、或者少，甚至不结果。这一点魏老汉小李他们是知道的。

他们种植的都是矮杆作物和油料作物，象什么谷子、糜子（有的地方也称黍子）、大豆、花生，豇豆。农作物确实杂些，但都是油茬作物，和果树生长互不影响。虽然产量不高，但价值高。就拿糜子来说，它是做豆包的主要原料，一斤可换两、三斤苞米，种它也吃不了多大亏。

今年雨水勤、果树间土地莳弄的也及时，魏家的庄稼喜获丰收、粮谷归仓。盘算起来比历年的收益都要高。魏老汉心里高兴也十分满足。他高兴的是上头有这么好的政策，他满足的是能得到比儿子还靠谱的知青姑爷。他还特别感激小郝李丽两名知青对他家的舍力帮助。

魏老汉坐在门前石头墩上，点燃烟袋锅里的旱烟，筹划着怎么样请他们吃一顿饭。把郑点长、胡枫、马向锋他们都请来，好好喝一场，以表他的感激之心、以解他的思念之情。

小郝和李丽饲养的家禽也到了出栏的时候。他俩留足喂乌龟的家禽后全部卖掉。收到的款额，首先足额交纳村上的承包金。剖去饲料等成本，留下明年购买禽雏钱款，还略有剩余。

小郝把账目报告给科研所，所长看了很满意。告诉他剩余资金可作为招待费使用，不必上缴所里。小郝和李丽商量，在天气转凉之前，在山上搭一个简易风雨棚，采购烟酒食品，举行一个小型答谢宴会。把村上、镇上有关领导和同学朋友请来吃顿饭，勾通思想、共叙友情，为明年顺利承包做好铺垫。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宴会正是由于郑方同和冯镇长的到来，打破了山上现有的格局，几乎改变了两家子村父老乡亲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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