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三兄弟（二）

那时父亲长年不在家，母亲一人带着他们三兄弟。

他至今还记得父亲对他说的，其实那时他也不大：军，你是老大，要有大哥的样子，要帮助妈妈管好家，管好弟弟。

他一直记得父亲的话，时至今日，他也是努力这么做的，努力给兄弟们做出榜样。

他负责每天带弟弟们上学，回家把弟弟们叫到一起写作业，给弟弟讲解作业中的问题，有时间帮助母亲做些家务，他很少和同龄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二弟一直学习很好，没让他着急，三弟从小就不爱学习，总是坐不住，没少让他着急，但他从不跟母亲说，他好像从骨了里认为管理好两个弟弟就是他的责任。

记得他大学毕业回家，陪母亲上街买菜，碰到多年的邻居问母亲，身边的小伙子是谁？

母亲告诉说是我们家老大，大学刚毕业。

邻居说：我们以为家里来了亲戚，很少见过你们家老大。

母亲说：那时除了上学，就帮我做家务，很少出门。

接着又告诉邻居：他回来呆一段，回去上研究生。

母亲满脸挂着自豪的表情。

研究生毕业又出国读博，毕业后就留下来当了助教。到现在，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也小有成绩，国内一些一流大学也多次邀请他回国讲学，但他喜欢现在呆的大学的学术氛围，总是迟迟下不了回国的决心，但他也时常牵挂着国内的亲人，每次回国讲学或科研会议，无论多忙都要回家看看父母和弟弟们。

自己在国外成家，他的夫人刘敏敏是他在读博时认识的留学生，俩人在国外定居下来，多年的国外生活对他的生活习惯影响挺大，但骨子里的东西并没有改变。

母亲的离去对他触动很大，他真正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含意，母亲在他心中极为平凡，但又伟大，母亲把她的一生全部供献给了他们三个兄弟。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永远是母亲忙碌的身影，每天他们三兄弟起床洗漱完成后，小饭桌上已经放好可口的早点，虽然简单，也很少变化，但他们三个人吃的饱饱的，他带着俩弟弟上学，中午回家，准时吃饭，而后休息一会儿，他又带着弟弟们上学，放学他把弟弟们带回家，母亲做饭，他让弟弟休息，他帮助母亲准备饭菜，饭后他又带着弟弟们写作业。

最让他忘记不了的是冬天，每天睡觉前母亲都亲自把他们盖的被下角折好，在压上一个自己亲自做的小方被子，有时他做好了，母亲好像也不放心，总是在查一遍，在看看压脚的小方被压好没有，天天如此。

还有每天起床，总能见到母亲放在床头的今天上学需要穿的干干净净的熨烫好的衣服，特别是三弟的衣服，每天晚上母亲都要清洗，母亲从没跟他们着过急。

在他们写作业时，如果没什么事，她总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学习。

母亲曾经与他说过：她最喜欢看他们三在一起学习的样子，有时想过，如果三个孩子总是这样子就好了。

每次想到这里，秦军的眼泪就会掉下来，母亲突然走了，深深地刺痛了秦军的心，他总认为，父母还不老，他们和父母会有许多时间在一起。

母亲走后，他多少次一个人坐在学校校园里的座椅上，望着眼前行走的老人，就会有一种幻想，那是母亲就好了。

母亲已经故去快一年了，他对母亲的负罪感没有降低，他事业无论多么成功，但对母亲他都是失败的。

对于父亲儿时是没多少回忆的，但今天他也成为了父亲，他明白，父亲那时就是家中的天，没有父母的辛劳、甘愿一生的付出，就不会有他们兄弟三人的今天，父亲也老了，他是家中的长子，应该是他付出的时候了。

此次他邀请两个弟弟一家人到国外来度假，主要是研究一下，三个兄弟怎样照顾健在的父亲，另一方面三兄弟今后要更加团结，好让在天的母亲放心。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想信天堂的存在，并深信母亲就在天堂，他为此去过当地的教堂，向主教请教天堂是什么样子。

但是二弟秦乐的离婚还是让老大秦军没想到，因为他们的婚姻是他都有些羡慕，一见钟情，又在古城过着悠闲的生活。但他又不想同着一大家人与二弟谈这个话题，他想等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去二弟房间哥俩好好谈谈，他也不知道怎么谈。

已是下午五点多了，秦军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洗脸，他来到客厅等两位弟弟一起烧烤，这时从车库进入厨房的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的妻子刘敏敏和儿子秦一洋一同走了进来。

刘敏敏对秦军道：二弟他们还没下来。

秦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道：你们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妻子笑着回答：不欢迎吗？

又接着说道：你们三兄弟见了一天了，亲热也差不多了，你个书呆子，我怕你招待不好他们，所以提前回来了。

秦军也笑着说道：我个书呆子，那是你的强项吗？

儿子也打趣地说：你们俩人加起来可能会好些。

儿子问：爸，弟弟来了吗？

秦军答道：来了，弟弟今天和你一个房间。

他们正说话间，秦乐、秦征、卫娟和儿子也从楼上下来，见到大嫂和大侄子非常高兴，互相问候后。

嫂子没等他们哥俩问，就笑着说道：你们哥三亲热够了吧，我也该回来接待你们了。说完拉着卫娟去厨房准备晚餐。

妯娌二人边准备晚餐边聊了起来，大嫂说：自从婆婆离开以后，老大就像丢了魂一样，总是一个人发呆，他不说，但也看得出他的悔恨和痛苦，他们三都是妈带大的，妈这些年的劳苦他常跟我谈起，他总说有时间应该好好陪陪妈，没想到妈就走了。

卫娟也说：老三也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来不急孝敬妈。

大嫂又接着说：看到他的痛苦，我也想起了我爸妈，虽然有我弟他们陪着，我时常也与他们视频，但在国外那像在国内，有时间就能回去陪陪他们，我也怕将来像你大哥一样，后悔终生。

这时老三秦征走了进来，问道：大嫂，用我帮忙吗？

大嫂道：我买的都是半成品，一加热就可以吃了，我和你大哥做饭都不在行，在这方面他比我还强点。

这时桌案上摆好了近十种各色东西，有水果沙拉，烤鸡翅、鱼香肉丝、小炒肉。

大嫂指着桌子上的鸭介绍道：这是湘西土匪鸭，现在吃的东西无论你在那里都能吃到地道的中国菜，这也证明了中国的发展，在各个方面都在影响着世界。

最后大嫂从冰箱里取出已腌制好的烤肉，对老三说，这个主菜我们都把住不好火候，你行吗？

老三自豪地说：我行，在家孩子最爱吃烤肉，都是我操刀。

这里聊着做着，大厅里老大和老二也聊着，老大先抛出了孩子们的话题：二弟，咱们是亲兄弟，虽然都成家立业了，我们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老二说：这些年，大哥你付出最多，有你这个榜样，我们才能走这么近。

老大说：我是老大，这是应该的，我想说的是咱们的孩子们，应该让他们向我们一样，我们哥三应该主动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多亲近。

老二也说道：咱哥三小时候天天在一起，可孩子们一年也见不了一面。

老大接着二弟的话说：所以我想每年放假要让他们呆在一起，这样孩子们也亲近些，至于将来会怎么样，就随其自然。

这时秦一洋带着弟弟走进厅里，兄弟俩满头是汗，秦军让儿子带弟弟洗一下，准备吃晚餐。

卫娟也从厨房走进来，对哥俩说：大哥、二哥，入座吧。

一大家人在户外的餐桌前坐好，三弟把烤好的肉也端了上来，肉香四溢，一大家人快乐的吃了起来。

席间老三又把大哥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三兄弟、大嫂和二嫂也非常赞同。

秦一洋高兴地说：爸，那我今后也是大哥了，弟弟妹妹都要听我的了。

刘敏敏没等秦军说话，接着儿子的话说：对，但你要有老大的样子，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卫娟也说：大嫂，我特别羡慕他们哥三的感情，我也真希望下一代也向他们一样。

老三对妻子说：行了，别扇情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吗。

老大又把话题转向了老三：三老板，近几年工程做的还行吗？

老三道：什么老板，现在不太好干，活有，但钱难要，虽然这些年整顿的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俩想投资干点别的，开个公司。

老大问：想好没有？

老三道：还没想好。老大又接着说：需要帮助就告诉我们。

老三道：大哥，知道。

老大又接着说：我想回国去。

老二、老三听完老大的话都愣了，他们不理解，大哥在国外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老大解释说，一方面是为我，另一方面你大嫂也想回去，有几所国内大学联系我，让我去讲学，或回去教学，确实，这里科研条件和学术氛围可能比国内要好些，可是咱爸岁数大了，接他到国外来，他肯定不来。

刘敏敏也说：你大哥说的是，我父母也老了，因为这里条件都很好，所以这几年一直犹豫回不回去。

老三说：大哥，咱爸，你放心，有我呐。

老大说：你和弟妹，事业刚刚起步，不能让你们再增加负担，我回去一方面从事教学，把咱爸接过来应该没什么困难，岳父母有你大嫂他弟弟照顾，我们也可以时常探访一下。

老二也劝道：大哥，你和大嫂在国外事业发展这么好，不要轻易放弃，再说，咱爸也不见得同意，最好春节回去与两边的老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老大接着二弟的话说：咱爸和咱妈为咱三一辈子都给咱们了，咱妈走了，咱爸不能让我再留遗憾了。

老二又说：大哥，你们一定先别做决定，也等我到上海我同学那个国际公司看看，咱再说，我一个人生活，让咱爸和我在一起生活，我顾个阿姨。

老三大吃一惊道：二哥，你去上海干什么？家不要了。

老大制止了老三的问话。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先吃饭，咱们再商量一下明天咱们出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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