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虎兽

狮虎兽

（小说）

我们这个科就四个人，老牛属马，老马属猪，还有一位熊先生，偏偏是属牛。我算是科长，姓施属虎，人们当面叫我施科，背后叫什么的都有，有叫河东狮的，有叫母大虫的，更损的叫我狮虎兽，说是个头比狮子老虎都大，就是繁殖不了后代，这正是我的痛处，把我气得牙痒痒的，但又不好发作。

我们四个人相处得不错，工作开展得也有条有理：老牛做文字工作，老马管设备维护，熊先生负责对外联络，还有里里外外张罗的事，自然归我。各人一摊子事，谁也帮不了谁，也没有可比性。

不知是谁从哪本外国的破书上学到了一种考核方法，说是每月要对每个人进行评估，评估就评估吧，反正大家都不错的，科里也没有过什么影响大局工作的事，可评估后一定要打分，分数又要与分配挂钩，要是仅仅这样倒也好办，最难办的是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个科里绝对不能是人人满分，而这个评估打分的活儿，又必须由科长来做。

于是我多了一份活儿，就是得死死盯着这三个人，从中找出个可以垫刀头的冤魂。

执行这项制度的第一个月，老牛编写的资料上出现了个错字，把“夏经理”打印成了“复经理”，本来这两个字字型相差不多，老牛这把年纪，眼睛也开始老花了，再说错了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连夏经理本人也是一笑了之，本来可以不加追究的。不过，错误终归是有的，而且是白纸黑字，资料复印了一百份，下发到各部门，也就是说，老牛的错误被重复了一百遍，这就不得不引起高度重视了。我心里暗暗庆幸，本月有了扣分的人选了，我本不是那种心理阴暗的人，但也要例行公事啊，再说老牛确有错误在先，也怪不得我。

到了月底，我把老牛叫到办公室外面，一本正经的谈了一次话，老牛的态度倒很明朗，说是既然有错，评估扣分也是应该的，再说就扣那么百分之一，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听了老牛的表态，我的心放下了。

到了发工资那天，老牛少了一包烟钱。但真正发愁的是我，第二个月该由谁来承担这个扣分指标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马维护的设备到了保养期，设备送去保养了，工作量一下子小了许多，这个月扣老马的分，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了。到了月底，我与老马一谈，老马说是理解，这倒也算了，他还说了一句不咸不淡，让我哭笑不得的话，说是收入少了，但性价比更高了，扣了百分之一的工资，但本月的活至少比平时少百分之十，倒也是蛮合算的。我也只能是触霉头当补药吃了。

第三个月转眼就要过去了，评估打分又成了难题，三个人谁都没有明显的差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只得去向推行这个办法的人事科长请教，不料却招来一顿抢白：

“你怎么这样笨呀，即使工作上都没有差错，说是工作没有创新，没有特色，扣一分总归可以的呀。”

只好自认愚笨。当然根据公平原则，第三个月的目标只能锁定在熊先生身上，只好委屈他一下了。

“要进行工作评估你也是知道的，上两个月老牛和老马都被扣了分了，当然你的工作还是不错的，不过在创新和特色上还有一点差距……”

“要扣我就明讲好了，他们都被扣过，这个月轮到我，我也能理解，要说没有创新没有特色，我是不服帖的。比如你去剪头发，说好是十元钱，剪完后，说是没有创新没有特色，只付九元九角，行得通吗？”

我自知理亏，只好不作声，谈话也就不欢而散了，不过分还是得扣。

人事科的人也不是傻瓜，我那个轮流扣分的秘密很快暴露了，结果是对我进行通报批评，并且作出每月扣五分，连扣三个月的处罚。

通报一出，牛、马、熊愤愤为我打抱不平，倒把我弄得挺不好意思的。

到了第四个月，先是老牛打了辞职报告，接下老马也走了，熊先生陪我撑了一个月，也不想再干了，我这个光杆科长也没有当下去的必要了，最终也选择了走人。

办完了离职手续，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至少不用为扣分的事再绞尽脑汁了。

当天晚上，我把老牛老马和熊先生约到饭店里，请大家撮一顿，一来是告别，二来是对几个月来扣分的事表示一下歉意。

既然大家都离职了，自然没了大小，再加上喝了点酒，说起话来更没了分寸。

“你……是好人”老牛的舌头明显大了“不是……狮虎兽，想出那个断命办法的人……才是断子绝孙的狮虎兽！”

“对！……对！”老马和熊先生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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