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落败

“真喜欢幺妹，就要为她好。她许了人家的，这传出去叫她怎么做人？再说，知青迟早都要走，不是一路人。”

似已阴阳两隔。

我求她相信我，我不走，愿给她立字据作证。今后我会好好孝敬她，给她买毛线衣，一起过日子。我能吃苦，还会发酵饲料养猪。说得泪水都差点流出来。

“奶娘（娘）……”幺妹哀求才开口，好强的老寡妇，已转身里屋去。

出来拿着圈绳，提着凳。啥话不说，就踩凳上，往梁头扔绳。兄妹俩哭喊着。她还头往屋柱上砸。

……

晚上睡不着，我想过好多：

硬的不行来软的。求亲的事，不都知道了吗？不妨放开了。去她家，像订亲的准女婿一样帮着做事。怯啥，伸手不打笑面人。老寡妇家三号正劳力，没伢多分粮、多划菜园补贴，吃饱都难，最穷。如今再添张嘴，她一文钱如命的，受得了？说不准就借坡下驴，成全我俩。不过……软磨凭的脸厚。实话说，凭我的个性，有那能耐？想想她无敌的骂劲，我与春儿几近相同的罪行，还让我保留尊严，已够慈祥了。

软的不行来诡滴。丑人多照镜，穷人多算命——好，舍得十斤茶油，实打实地去摆平那瞎子，托他届时“天作地合”的出签，让幺妹揽她娘去上套。呃，那瞎子不是幺妹“准丈夫”的远房小叔吗……只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不，甭管那多，把生米煮成熟饭。先前不有我俩神鬼不知的幸福夜，我不能再夜里摸去？嗯，怕有点难，我比不得春儿，与那黑狗私交深。恐怕没等靠近，早狂吠不止了。想想都怯。

对了，找齐巴子，我怎把他给忘了！他不大力荐招撮合吗，他历来胆大主意多。可……想到那老妖婆，一捎三兄弟的破骂他都不敢接招，如今他还愿为个异乡人，伸出脑袋接石头？

而幺妹哥，持啥态度？他左右摇摆，关键时刻靠不住，那夜回头查房不就明证？不仗义。

反应慢，好激动。莽撞的火热表白，弄成了机密大曝光，换来她娘对幺妹步步盯防。别说再一块干活，就连说上句话都难了。

以惨痛的代价交了智商税。有种想敲死自己的冲动，临天亮了还把尿撒床上。

我可是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只差把心掏出来。我急了。幺妹哟幺妹，往日的轴劲都哪去了，老妖婆拿条绳就吓坏了？摊牌又怎的，不信试试，就嗝屁了？真要想死还不简单，吞毒、割颈、跳天坑，有必要拉开架势，当着人上吊？明摆着就唬人嘛。告公社去，都啥年代了，还任她包办婚姻“扁担亲”。你咋没点动静，不急啊？

托她哥哥捎个信吧，曾经的盟友，而今也避瘟疫般，离我老远。

实在没辙，我故伎重施。蹲水井边，一条单裤洗半个钟头，也没见她。我随时密切注视着过沟去菜园的小路，希望一旦发现她，立刻装作也去菜园与她相约，竟从未如愿。一次又一次，放工我总落在最后，去弄柴……

好苦恼。

怎会这样？我不信，就算那老妖婆再狠，幺妹若存心想见我，两星期了，连句话都没有？莫不她开始后悔了，有意躲着我？

……

煎熬。一天半夜，我起身。

想起夜里豹子曾进村拖牛，我系上刀盒插了杉刀。就是再怕她家的黑狗，也要试试；临出门，把个熟苕揣上。

疯起来自己都怕。

沿檐沟绕屋后走，跨上一步，再顺着进村小路往上去，我力图走得大方。别瞧狗们不会说话，实则都特会悟事。稍有可疑，即会发疯般群起围攻。

果然就有值班的前来盘查，但都过关放行；我继续往前。核桃树下，大黑狗蹿了出来。大概我偶尔来磨苞谷、开会，它有点印象，居然没叫；没我预估的那么恐怖。我及时掏出苕来奉上，它两口即咽下，竟感激地摇起尾巴。

原想困难重重的各道关卡，竟都意外的顺当。太过充足的心理储备，显得有些好笑。好饭不怕晚，今后照葫芦画瓢。冒险得手，给我注入了更多的信心，相当淡定。真的，我都崇拜我自己。

并没急着叩门，选择了安全系数更高的动作，嘴贴门隙轻喊。可还没张口，就听出屋里有鼾声。不禁好笑，大姑娘打鼾。正要发声，屋里响起了咳嗽。感冒了？你看，平时不在意吧。好，醒着正好，她该多么惊喜。

“奶娘（娘），喝点水不？”幺妹在问。

我心猛地一沉——她…她娘同睡？

老妖婆呀老妖婆，夜晚也不放过？!

……

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乱想，白天昏沉沉的。

一天天我实在等不下去，要疯了。

似为撇开关系，祸水样，人们都有意无意地避着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有你幺妹这样不作声，搞得外人看来，我就一流氓疯子似的？我对幺妹的不作为，颇有抱怨。

日日成焦点的狼狈，自尊心严重受损。好，不急，我不急！不有去公社“基建队”名额吗，我去。

精神折磨难熬。两个星期的苦等，终于磨光了我最后一分耐心。

先前寻出路的大规模行动，都多米洛骨牌般倒下。再不捣鼓了。赶集，咬牙贱卖了养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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