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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姥姥家的阁楼

《墨雪丁香》 森林浅溪/著, 本章共6798字, 更新于: 2023-04-13 21:53

墨雪总梦见自己在陌生的楼梯上奔跑。

值夜班时,护士凌子说起昨晚院里停放着自杀女孩的遗体。

“那父亲疯了一样坐在走廊,说他女儿很善良,不会吓人的。”

墨雪请假回到姥姥留下的乡下老屋。

深夜整理阁楼时,她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箱子。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飘落在地——

照片上是她梦中无数次奔跑的楼梯。

而楼梯尽头,站着那个刚刚死去的女孩。

---

墨雪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渗着疲惫的酸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昨晚那场没完没了的梦魇,像一锅粘稠又冰冷的粥,糊住了她的神经。梦里只有楼梯,无穷无尽的楼梯,陡峭、冰冷,石阶边缘磨损得厉害,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青色。她一直在奔跑,脚底板踏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空洞又急促的回响,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灰尘,又混合着一种地下深处泥土的腐朽潮气。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咽冰渣,肺叶刺疼。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泛白,小腿肚僵硬酸胀,像是真的爬了一整夜的山。

她强撑着换上护士服,走进医院消毒水气味浓重的走廊,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墨雪,你今儿个怎么回事?”凌子清脆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带着点刚值完夜班的沙哑。她正从值班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啃完的半个面包,一眼就捕捉到墨雪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摇摇欲坠的精神,“魂儿让人勾走啦?脸白得像咱科里新换的床单。”

墨雪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别提了,凌子姐。昨晚…做了一宿的噩梦,没完没了地跑楼梯,早上起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沉。”

“噗——哈哈哈!”凌子先是一愣,随即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手里的面包屑簌簌往下掉。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沁出了泪花,拍着墨雪的肩膀,“我的天,墨雪,你这是…你这是梦里跑运动会去了啊?还带加练的?哈哈哈!”

墨雪被她笑得有点窘迫,但凌子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声,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稍稍驱散了一点她周身缠绕的寒意。然而,那梦境的余悸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恐惧:“可是…凌子姐,那个梦…感觉特别不对劲。那楼梯,那地方…我好像真的去过。特别特别真实,不是第一次梦到了。”她抬起眼,望向凌子笑弯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说…人会不会…真的有前世这种东西?”

凌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喉咙。她瞪圆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墨雪,随即又忍不住噗嗤一声,伸手戳了戳墨雪的额头:“傻丫头,你上学时课本都白念啦?唯物主义懂不懂?什么前世今生的,亏你还是学医的呢!我看你就是累迷糊了,赶紧喝杯热乎的提提神去!”

凌子天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点低得像贴着地皮。她摆摆手,仿佛要把墨雪那些离奇的念头挥散。然而,她自己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也清晰地刻着一夜未眠的痕迹——眼白里密布着殷红的血丝,眼下浮肿,脸色透着一股灰败的憔悴。刚才那阵大笑,更像是一种紧绷后的宣泄。

“哎,别提了墨雪,”凌子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魂未定的疲惫,“你昨晚是做了一宿的梦,我是吓得压根儿就没敢闭眼!魂儿都快吓飞了!”

墨雪心头一紧:“怎么了?昨晚急诊爆满了?”

“比那吓人多了!”凌子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寂的走廊,凑近墨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又恐惧的颤音,“昨晚…八点多,开进来一辆车。那种…敞篷的,后面能拉货的破三轮车。开车的是个男人,看着像…女孩的爸爸。车斗里…用一块脏兮兮的蓝色塑料布盖着…是他女儿。”

墨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护士服的下摆,布料在掌心揉皱。

“自杀了。”凌子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墨雪心上。

“啊……”墨雪短促地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脊背,头皮阵阵发麻。

“嗯,”凌子用力点点头,脸色更白了,“听说是…上吊?不…不对,”她皱着眉努力回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叙述欲,“那爸爸后来在走廊里颠三倒四地说,是…是拿小刀,自己…捅了肚子。在一个水泡子边上的老树下…才二十出头啊,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凌子的声音哽住了,眼圈迅速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这种横死的,按老规矩是不能停在家里的。好像那爸爸跟咱们院长有点交情?哭天抢地的求了不知多久,实在没辙了,院长才勉强答应…就停在咱们后院那个角落里,凑合一晚上,天一亮就拉去火葬场…”她指了指窗外医院大楼后面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方向。

墨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看到一扇紧闭的、蒙着灰尘的窗户。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后院角落里那块突兀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蓝色塑料布轮廓。心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冰,又冷又闷。

“那爸爸…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魂儿,”凌子继续说着,眼神有些发直,“昨晚就坐在我们值班室斜对面那条长椅上,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个…石像。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光。听他断断续续地念叨,说女儿离婚后就一直住在娘家,婆家那边…狠心得很,连孩子都不让她看一眼…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抑郁了。昨天…家里人一时没看住,她自己就出去了…再找到,就……”凌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又沉重的叹息,“得是多绝望啊。”她像是问墨雪,又像是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冰冷无情的世间。

墨雪静静地听着,心口那片冰冷的沉重感不断向下坠,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也许还不知道什么是永别,茫然地被大人带着,走向那块蓝色的塑料布…孩子会来吗?能来看妈妈最后一眼吗?凌子刚才似乎提到过,女孩的姥爷连夜联系婆家……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像暗夜里划过的微弱电流。那个村子…凌子说的那个村子,好像就是姥姥家所在的村子!前几年回姥姥家,似乎听老人闲聊时提起过邻村谁家的闺女,远嫁了又离了,孩子也没保住,回来后人就有点不对劲了…当时没细听,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墨雪努力回忆,只捕捉到一点极淡的影子:一个很高挑的身影,总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眼神却总是低垂着,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默。她叫什么名字?墨雪想不起来,只觉得那份沉默和压抑,此刻清晰地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然后呢?”墨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半夜…又怎么了?”

“半夜?”凌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像是被无形的冷水浇透,脸上残存的血色也褪尽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目光惊惶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医院后院的铁门,仿佛那后面蛰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然后…后半夜我实在熬不住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就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清清楚楚!就在值班室的窗台外面!像是…像是指甲,或者小石子,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墨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那诡异的敲击声此刻就响在自己的耳畔。走廊里明明开着暖气,她却感到一股阴冷的风贴着地面卷过脚踝。

“我吓得‘嗷’一嗓子就蹦起来了!”凌子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我哪敢自己去看啊,跌跌撞撞冲出去,就拼命摇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爸爸。”凌子模仿着当时惊恐的动作,“他…他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我叫醒,反应都慢了半拍。后来他出去了,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凌子顿了顿,脸上的恐惧稍微褪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悲伤和荒诞的复杂表情。“他回来跟我说,是风…夜里风太大了。把盖着…盖着他姑娘的那块塑料布掀开了一个角。塑料布下面压着的一些小石子,被风卷起来,就…就打在了值班室的窗玻璃上。”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还反过来安慰我,拍着我的胳膊,说:‘闺女,别怕,没事儿!我姑娘活着的时候是顶顶善良的好孩子,最知道心疼人了…她怎么会吓唬你呢?她舍不得的…你安心睡,叔就在你门口守着,有啥动静你喊一声,叔立马进来!’”

凌子复述着那位父亲的话,声音哽咽了:“他就那么…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值班室门外的地上,靠着墙…守了一宿。我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风吹塑料布哗啦哗啦的响…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又害怕,又…说不出的难过。”她抬手抹了下眼角,那里湿漉漉的。

墨雪沉默着。凌子的描述像一幅幅阴郁的铅笔画,在她脑海里叠加:疯癫绝望的父亲、蓝色塑料布下年轻的生命、窗外诡异的风声、石子敲击玻璃的脆响、父亲那句带着巨大悲怆的“她善良,不会吓你”的保证……这些画面和声音,与她昨夜那场冰冷窒息的楼梯梦魇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洪流,彻底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医院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此刻变得异常刺鼻,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那冰冷的蓝色塑料布轮廓仿佛就在视野边缘晃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离开这里,立刻,马上!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白墙、灯光、气味和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护士长,”墨雪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到护士长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颤抖,“我…我身体很不舒服,头很晕…想请几天假,回乡下老家休息一下。”

护士长抬起头,看着墨雪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乌青,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憔悴的凌子,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在假条上签了字:“去吧,好好休息,养好了精神再回来。”

通往乡下姥姥老屋的路,墨雪开得浑浑噩噩。车窗外的风景像一卷褪了色的胶片,飞速向后倒去。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收割后裸露着褐色胸膛的土地,稀疏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缩。熟悉的乡间公路坑洼不平,车身颠簸着,每一次摇晃都牵扯着她酸痛的肌肉,也晃动着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碎片:冰冷的青色楼梯、父亲佝偻的背影、猎猎作响的蓝色塑料布、凌子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张记忆中模糊的、白皙的、沉默的脸庞。

那个村子,就在姥姥家隔壁。她真的见过她吗?在哪个路口?还是某次赶集的人群里?那绝望的眼神,是否曾在某个瞬间,与自己有过短暂的交汇?墨雪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底那片寒意越发深重。

姥姥的老屋孤零零地立在村子的边缘。十几年前姥姥去世后,这屋子就托付给了隔壁的老赵叔照看。院子里的菜地由老赵叔种着,算是回报。墨雪停下车,推开吱呀作响、油漆斑驳的木院门。一股混合着干草、泥土和久无人居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几垄白菜蔫蔫地趴在地上,盖着薄霜。

老赵叔闻声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黝黑朴实的脸上满是皱纹,看到墨雪,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雪丫头回来啦?快进屋!屋里有新烧的热炕,暖和着呢!电闸我给你合上了,水缸也挑满了。有啥事就喊一声,叔就在隔壁!”他的热情驱散了些许路途的寒意,但墨雪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阴霾,却并未因此消散分毫。

“谢谢赵叔,给您添麻烦了。”墨雪挤出一点笑容。

老屋内部是时间停滞的琥珀。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带着陈年木头和旧棉絮的独特气味。老式的木头桌椅、糊着旧报纸的墙壁、墙上挂着的褪色老照片……一切都保留着姥姥生前的样子。墨雪简单收拾了一下东屋的土炕,铺上自己带来的被褥。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精神深处的那根弦却绷得死紧,一闭上眼,就是无穷无尽的楼梯和晃动的蓝色塑料布。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停下来,让那些画面停下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通往阁楼的那架木梯。梯子又窄又陡,踏板被磨得光滑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阁楼,那里堆满了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宝藏”。姥姥总是把她的宝贝小心地收在那里。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墨雪搬来一把同样吱呀作响的旧椅子,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拉开了阁楼入口那块沉重的方形盖板。一股更加浓重、带着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阁楼的黑暗,照亮了悬浮飞舞的万千尘埃。

她小心翼翼地攀上木梯。每踩上一级,那老旧的木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碎裂。梯子的角度陡峭得让她心惊,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用力,小腿的酸痛感瞬间被唤醒,与昨夜梦魇中奔跑楼梯的疲惫感诡异地重合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阁楼的空间低矮压抑,人只能勉强弓着身子站立。手电光柱所及之处,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断了腿的藤椅、散了架的旧木箱、褪色的搪瓷脸盆、捆扎好的旧报纸杂志……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和木箱。其中一个小木箱吸引了墨雪的目光。它被压在一个破藤筐下面,深褐色的木头,没有任何花纹,样式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像是自家手工钉起来的。箱子不大,约莫两个鞋盒大小,上面落满了灰,锁扣的地方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小铜锁。

姥姥的话在她耳边响起:“…里面是一些书,雪丫头小时候的画,还有…一点旧东西。” 语气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

墨雪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费力地挪开压在它上面的藤筐和其他杂物。灰尘被搅动起来,在光柱里疯狂地舞动。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拂去小木箱盖子上的积尘。灰尘呛入鼻腔,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木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陈年的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仿佛这箱子在黑暗中等待了许多年,只为了在此刻被她发现。

村子里寂静无声,连狗吠都听不见。只有窗外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某种遥远而悲伤的哭泣。阁楼里更是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那把小铜锁锈得厉害,几乎和锁扣锈成了一体。墨雪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她环顾四周,在散乱的杂物堆里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半块沉甸甸的旧砖头。她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莫大的勇气。

她举起砖头,对着那锈死的锁扣,用力砸了下去!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墨雪紧绷的心弦上。几下之后,“咔哒”一声脆响,那顽固的锁扣终于断裂,无力地垂落下来。

墨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屏住呼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搭上那冰凉的、布满灰尘的箱盖边缘。箱盖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又或许只是年代太久远。她用了点力气,向上掀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尘封的岁月在痛苦地**。随着箱盖的开启,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纸张霉变和木头腐朽的陈旧气味猛地涌出,直冲鼻腔。

就在箱盖完全掀开的瞬间,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带起的气流扰动了一下。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纸片,像一只被惊动的枯叶蝶,轻飘飘地从箱内滑落出来,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了墨雪脚边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阁楼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墨雪手中那束微微颤抖的手机电筒光。光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张飘落的纸片,最终定格在它上面。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墨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冻结成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起来,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放大,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微光笼罩的地方。

那不是什么纸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画面的主体却异常清晰——

一段冰冷、陡峭、磨损严重的青石楼梯!

它以一种令人眩晕的角度向上延伸,没入照片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石阶的棱角、缝隙里积年的污垢、墙壁上斑驳的水渍…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墨雪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大脑深处!

这楼梯…这楼梯…

正是她昨夜,以及无数个被恐惧攫住的夜晚,在梦魇中拼命奔跑、永远无法逃离的那段楼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尖叫,甚至连颤抖都凝固了。她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僵硬地弓着腰,手机的光柱凝固在照片上,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惊骇、茫然和宿命般绝望的神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凝固的恐惧中,她的视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牵引着,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沿着照片上那熟悉的、梦魇般的楼梯向上移动…掠过一级级冰冷的石阶…穿过那令人心悸的转角…最终,定格在楼梯最上方,那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边缘。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就在楼梯的最高一级,在那片黑暗与下方微弱光线交界的模糊地带,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纤细,穿着样式简单的、颜色难辨的旧衣服。她的脸大部分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五官,只有一种模糊而脆弱的轮廓。然而,那种独特的、深入骨髓的沉寂感,那微微低垂着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姿态……

墨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毛骨悚然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了她的全身——

是那个女孩!

那个刚刚在医院冰冷的后院角落里停放过一夜的、用蓝色塑料布覆盖着的、绝望自杀的女孩!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墨雪无数次梦魇狂奔的尽头,站在照片里那段青色楼梯的最高处。她的身影融入那片象征终结的浓黑,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墨雪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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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浅浠

2023-08-11 06:25 发表于 x1.da-bu-liu.com 森林浅浠 本书作者 置顶主题 精华主题

那些731的日本兵活着的还会聚会,他们的后代也延续,成为一个组织,恶魔一直没有停止他的脚步,只是换了一副嘴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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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8-11 06:22 发表于 x1.da-bu-liu.com 森林浅浠 本书作者 置顶主题 精华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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