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夫子问春雨

数日之后，常凡站在商国国都门口，迎来了一个头发鲜红，英气勃发的男子，火灵。

“我来了，可否有安排好住处？”火灵开门见山地说道。

常凡笑道：“早就安排好了，自从邀请你之后就一直有叫人每天打扫，随时等你入住，但是我即将离开国都前往境内各种族族地拜访众生，就不能带你在四处游玩了。”

“无事，有个地方住就行，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也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从来的路上就听到不少商国的信息，你们最近怎么尽搞什么山水神灵的封禅，神灵难道是你们可以封的吗？不怕真正的神灵降下怒火？”

常凡闻言，哈哈大笑：“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果，但是你只看到了其一没看到其二，来！趁我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参观一下我最新搞出来的机构，传教院。”

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火灵独特的身体特征引起路旁众人的关注，让他眉头一皱：“我不喜欢你们的人用这种眼光打量我。”

矮火灵足足半个身子的常凡笑着冲他摆摆手：“别在意，你可是我们国家第一个来访的人族来使，大家对你当然是有点好奇的，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对我们国家的人民有信心，过不多时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平常人，只要你不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我们都会以平常待你。”

传教院，门庭之宽阔大气远甚于缉查司，门口两条柱子上绘制有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门上有各种奇异神兽，祥瑞无比。

跨过门槛，是一本本常凡和各位贤者的思想摹本，火灵一一看去，疑惑道：“这些文章对于修行根本无益，为何要特意抄写装裱起来。尤其是这些关于礼仪的，于实际有什么作用吗？”

常凡仰头微笑着看着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先生的文字：“没错，这些文章全都对修行毫无作用，或者说无法从根本上对修行起到任何裨益，背诵、书写、感悟这些文字对于修行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

“但是就是这些文章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一点点的真心感悟，比如这个‘庙堂之上规矩加身，田垄之中黄泥满身。’对于身居庙堂者和田间农民都是一句真实写照。传教院就是做这个的，我们通过传教院收集这些文字，为人民开化，定期开设讲坛，教百姓文字，为他们讲解一句句诗词的意义和一条条政令是为何设立，又对他们有什么作用。”

“山水神灵的封禅这个点子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否能成，我们封禅的山水神灵能否被这方天地认可也是未知数，但是我们国家中有人修行的功法最后指向的确实是一地神祗，可以随着国家永世长存，不朽不灭，这对于所有生灵来说应该都是个很大的诱惑吧？既然这方天地允许这种功法存在，理应就该有容纳我们私自封禅神灵的气量。”

“地祇吗？我们部族内也有人修行的功法指向了成神，只不过是不受限于一地的神灵，但是他却在龙骨境停留了足足有四十年，如今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即将去世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脉所到达的最高处了，他已经触及到了神意境的门槛。但是因为上限就在龙骨境，所以他的这套功法在如今已经被我们认为是一条断头路。”

“再说吧，我们也不确定是否可行，你就当这是我们为了招揽强者用的小计谋吧。”

常凡领着火灵进入传教院内部的一个小书房里，这本是传教院人员的办公地点，但是如今却被常凡改成了一间教室，讲台下摆着几十张桌椅，但是每周开一次的学堂却总是坐不了十个人，更有的是第一次来凑个热闹，图个新鲜，能常来的只有两个，一个老人，一个小孩。

“啊！常凡大人！”一声稚嫩的声音在两人后方响起。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干净，头发被一条布束起的少年站在门口。

“清河，怎么今日来学堂，有什么想请教老师的吗？这是天羽部族的火灵大人，是我们国家的重要客人。”

“火灵大人好。”商清河向火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老师，如果常凡大人现在方便的话可否为我解答？”

常凡点头。

“为何诗句中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又说‘春雨贵如油’，是不是说这春就像是一个投机者，只在别人最需要他的时候才出现，而不是一直陪在人们身边帮助别人？”

火灵耸了耸鼻子，看向旁边的常凡。

如今正值晚春，夏天的脑袋已经在天地中露了出来，枝丫上的嫩芽早就变成了绿油油的玉叶，足够给路人带来一片荫凉。

“春夏秋冬，冬去春才来，冬天来临时我们要将肉用盐腌制起来，做成腊肉，还要将各种粮食储藏起来，还有些动物需要冬眠，每个人都要用一种严肃的态度对待寒冬，就好像是对待一场考验一样，只翘首盼望着春来。”

“而春雨一下，农就要开始忙了，这些即将在另一个未来收获的粮食不就是金贵的油吗？而也是在某一个夜晚，春雷带着春雨降临人间，扫除寒冬的阴冷，这个时候大家的身体也快耐不住了寂寞、粮食也快吃完了，这便是好时节，人人都攒着一股劲，就等着老天下一场如发令般的春雨，人们就可以心无负担的走出家门，来到农田务农，用希望熬过了困难，又用希望等待下一场希望，这也是春的可贵。”

商清河弯腰鞠躬行礼，身上的气质远不同于从前，这全都归功于常凡将商清河引向了传教院，他也就是常凡口中每次都会来的少年。

火灵看着商清河小小的背影说道：“这孩子是心海境没错吧，应该只能调动一些心海里的灵力，但是却始终有一道灵风在他周身徘徊不去，未来的成就难以估量。”

“很惊讶吗？”

“那倒不会，我心海境的时候周身有两只火灵气化成的鸟雀环绕我身始终不断，化出形体的灵气自然比没有形体的要强。”

“那如果我告诉你他此前甚至连灵力外放都难以做到，这辈子的上限可能不过洞府境呢？”

“什么？难道你们有提升体质的灵丹妙药？”火灵吃惊道。

“不是，”常凡摇头，”是他自己的造化，是他自从读书之后，汲取书中精华于心，外化精神于形之后自然而然变化的。甚至你说灵气化形，我觉得他其实已经化形成功了。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火灵闻言，动用灵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商清河。

只见商清河的心海之中，有一小书斋，简约淡雅，里面有一身着长衫的小少年正捧着一本书，透过窗子，摇头晃脑。

“所以传教院也是一处修行之地？”

“没错，只不过这种修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远不如武道修行来的快，这种修行方式就像是春雨催生万物生发一样，表面上只在朝夕之间，实际上却是一年之功。”

数日之后，常凡独自一人离开了商国国都，前往商国南部的山林之中，也就是常凡和陈平得到灵液的地方，目的地名叫吞月山，其上有一只千年蟾蜍盘踞，每日借子时阴阳混乱之时颉取月光修行广寒术，现如今已经有成千上百的后代，每月圆月之夜就会被那只千年蟾蜍带上山巅共同吸取广寒之力，此时鸣声震动山谷，被生灵熟知。

常凡沿江而下，商国境内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此时已经不像是当初那么陌生，商国的地图已经被他默记于心，前些日子每晚都要在缉查司拉着几个缉司反反复复的核对地图信息，甚至细致到何处何时出现了哪一个种族，这些全都被记录在了缉查司的册子里，收藏于内。

而这次缉查司第一任主人离开缉查司除了一把黑刀以外什么都没带，这位缉司大人已经将未来商国发展的二十年蓝图规划完全，商国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成长，就能在可预见的一天雄霸一方，而后会有从传教院中学有所成的人，或许是商清河，辅佐一位君王，或者两位，将剑尖坚定不移地指向天穹。

江水滔滔，连绵不绝，常凡闭上眼睛，聆听江水的声音，感受现实之河和隐藏于虚空之中的时间之河的差异性和共通性。

其实在山林之中同样也有不少人族生存，只不过他们的生存确实无比艰难，过得是真真正正朝不保夕的日子，可能哪天男子外出打猎，带着一头麋鹿满脸笑容回到家中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妻子儿女躺在血泊之中被猛虎撕咬着躯体。

他们不是不想来到人族部族之中寻求庇护，只是有些是在很久之前祖先或他们自己被部族赶出，不得不流放到山林之中，永生永世后代都不得归，也有因为是在外得到了什么神仙典籍于是结茅修炼的仙家后人，直到后人甚至都不知道有部族这一说法。

天色将晚，常凡本打算自己用干粮对付一晚便找地方度过今夜，但却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轻烟升起，便动身向前方去，他可没有在脑海中的地图里找到这片地方还有人家居住的印象。

而他才刚刚移动便见到前方也有几组人在和他去往同一个方向。

看其装扮是原豺狼部族周边的几个小势力，在商国划下地盘的时候都很乖的服从了，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当然，因为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的人力，始终都没有对他们进行明确的管理，对于他们而言更多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领导而已。

常凡跟在那几组人身后，选定了一组看起来比较弱小的三人，尽可能接近。

“表哥，你说族里那个老骗子这次的消息到底灵不灵，为什么我们在这附近那么久了都没有听过什么神人宝藏，他这次突然说什么神人宝藏将要出世，把族长哄骗的团团转，让我们来收取。”

“小弟！都让你对姚半仙尊重一点！姚半仙还能骗我们不成？”另一位妙龄女子开口。

这倒是让常凡略微吃了一惊，这个世界没有宗教，道教自然也不存在，半仙这个称谓有可能是真的涉及到了仙，而不是虚头巴脑骗人的意思。

“我就不明白了姐，那个白脸骗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把我们褐石部族的女生都给骗了一圈，怎么就你一直醒不过来呢？”

为首的青年男子止住了两人：“都别说了，姓姚的确实有几分本领，但是小妹你也听听劝，别一门心思放在那个外人身上，那个人终究只是外姓人，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这次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奇遇，在刚刚我就已经发现了两组和我们一道的人，都是奔着前面的轻烟去的，前方明明没有人居住，也没有火属性生灵，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藏于山林，时日一久才得以暴露一角。”

几人继续深入，常凡远远吊在后面，几次跟随商城等经验十足的人进出山林早就锻炼了一身的潜行技巧，远不是前面几人可以发现的。

几人没入了深林之中，此时月已高悬上空，从树底下望天只分不出到底是天上月还是水中月。

“不对，怎么这里的树还没有生出新叶！”常凡停住脚步，突然发现身边的树木绝不是初夏的样子，反而带有的全是秋冬的肃杀之气。

“这是……结界吗？”常凡脚搓地上黄泥，偏偏又像是陷入了一处泥沼一样。

等他再抬眼，前面三人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其他几组人也消失了。

常凡手一抖，一道黑光闪过，一匹三米高的黑狼自他手臂上跳出，这是从常凡手臂上的黑狼图腾所召唤而出的黑狼王。

“这里是一处结界！你怎么进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黑狼王刚一落地便判断出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环境。

“没有进入过结界，经验不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带我安全的深入结界中心？”

黑狼王闻言一阵头大，别人进入结界都想着尽快离开，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不好说，黑狼旗确实有一定的指路功能，但是这是建立再有黑狼群的条件下利用数量优势共享定位推算出道路的方法，这周围可没有什么黑狼群。”

“不，有，你试着催动黑狼旗看下能否将周围的黑狼驱动进结界之中。”常凡确定地说道。

黑狼王虽然心中不信，但是他在常凡手臂上的这些日子早就知道了常凡已经将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各种地形和特点都熟记于心便不再反驳开始催动黑狼旗的唤狼之术。

一道道深黑波澜自黑狼旗上波浪扩散出去，传至山谷之中。

“嗯？我这天华幻法阵刚好缺少一杆品秩得当的主阵旗没想到还真有人送上门来。”结界深处，一道声音响起，将目光投入手中法阵，看向常凡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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