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资本的盛宴

从工信部办事处回来的第二天，陈逸的手机彻底炸了。

早上七点，他还没睡醒，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香港。

“陈先生您好，我是高盛亚洲的董事总经理，鄙姓林。我们对贵公司的散热技术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视频聊一聊？”

陈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睡。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陈总，我是红杉的王总秘书，王总想确认一下今天下午的见面时间，您看三点方便吗？”

陈逸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五。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从深城回来，他连夜坐高铁回到江城，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而且看样子，这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IDG资本、经纬中国、真格基金、创新工场……国内叫得上名字的投资机构，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电话。然后是高瓴、淡马锡、软银亚洲这些国际大鳄，也纷纷通过中间人找上门来。

到中午十二点，他的未接来电已经超过三百个。

陈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未接记录，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每个月三千块的房租发愁。三个月后，全世界最有钱的那批人，排着队想给他送钱。

这世界，真他妈魔幻。

他给红杉的王总回了电话，确认下午三点的见面。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做功课。

融资这件事，他不懂。但他知道，不懂就要学。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红杉、高瓴、IDG这些顶级VC的背景、投资案例、风格特点都查了一遍。又花了一个小时，在网上搜了一堆“创业公司融资攻略”“如何跟投资人谈判”“估值怎么算”之类的文章，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

下午两点半，他换上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依然不是什么名牌，只是优衣库的基础款——出门赴约。

见面地点约在江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红杉的人包了一间行政套房，作为临时办公室。

陈逸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大堂里至少有二三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戴着金丝眼镜的精英范儿，也有穿着休闲装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不时抬头看看门口。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狼同时盯上了一只羊。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满脸笑容：“陈总您好，我是红杉的王总秘书，姓李。王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陈逸点点头，跟着他走向电梯。

身后，那些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电梯门关上。

二十八楼的行政套房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很锐利。他就是红杉中国的合伙人，王振华，江湖人称“王校长”，投出过好几个千亿市值的公司。

左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一副无框眼镜，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有点秃，看起来很憨厚，但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出卖了他。

“陈总，久仰久仰。”王振华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握手，“这位是我们红杉的法务总监，张律师。这位是我们投资部的技术顾问，刘博士。”

陈逸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王振华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陈总，你那个散热器，我们仔细研究过了。说实话，看不懂。”

他笑了笑，继续说：“刘博士是清华热物理专业的博士，在散热领域研究了二十年。他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不科学’。但问题是，它确实有效，而且效果惊人。所以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搞懂原理，是为了搞懂一件事：这个东西，你能量产吗？”

陈逸想了想，说：“量产可以，但规模有限。核心部件需要特殊工艺，产量上不去。”

王振华点点头：“能理解，颠覆性技术都有这个阶段。那第二个问题：你需要多少钱？”

陈逸早有准备，报出一个数字：“三千万。”

王振华笑了：“三千万？陈总，你是不是对融资有什么误解？你这个技术，如果真能落地，保守估计千亿市场。三千万，那是天使轮的估值。”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们红杉的意向是：A轮融资，估值一个亿，我们投两千万，占20%。条件是，你必须在半年内组建团队，搭建生产线，把产品推向市场。技术方面我们不过问，但财务和法务必须规范。”

陈逸愣了一下。

一个亿？

他本来以为三千万就是天价了，结果人家开口就是一个亿？

他定了定神，说：“王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王振华点点头：“应该的。不过陈总，我提醒你一句，外面那些人，给的估值可能比我高。但高估值背后，往往有对赌条款、回购协议这些坑。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急着答应任何人，多比比，多看看。”

他站起来，又和陈逸握了握手：“三天后，等你的消息。”

陈逸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那二三十号人还在。见他出来，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陈总，我们IDG可以给1.2亿估值！”

“陈总，高瓴1.5亿，不设对赌！”

“陈总，软银2亿，只要10%！”

陈逸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作响，全是数字。

1.2亿。1.5亿。2亿。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上车，关门，报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伙子，你这是被追债还是被追星啊？”

陈逸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些还在追着出租车挥手的人，喃喃道：“追债？追财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三天，陈逸见了几十波人。

红杉、高瓴、IDG、经纬、真格、创新工场……国内的顶级VC几乎见了个遍。然后是淡马锡、软银、高盛这些外资机构，也通过各种渠道找上门来。

报价一个比一个高。

2亿。2.5亿。3亿。3.5亿。

到第三天晚上，最高的报价已经来到5亿，条件是占股20%，没有对赌，没有回购，纯财务投资。

陈逸看着那个数字，有些恍惚。

5亿。

五后面跟着八个零。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那二百五十万。现在，这个数字要乘以两百。

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

第一个不对劲的，是那个叫“华芯资本”的机构。

这家机构背景很神秘，网上几乎查不到资料。他们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但偶尔会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他们开价不高，只有3亿，但条件很宽松，而且反复追问“技术源头”和“核心材料来源”。

陈逸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敷衍了几句就结束了谈话。

第二个不对劲的，是那个自称“美林证券”的人。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中文说得很溜，自称叫麦克，是美林亚洲的高级副总裁。他开的价很高，4.5亿，而且愿意给更优惠的条件。但谈话过程中，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而且房间里一直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录音。

陈逸找了个借口，提前结束了会面。

第三个不对劲的，也是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个叫“深蓝投资”的机构。

这家机构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背景一片模糊。他们的代表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人样。但谈话中，他多次暗示可以“解决一些法律上的麻烦”，可以“帮忙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

陈逸当场就拒绝了。

这他妈是黑社会。

三天下来，他心里渐渐有了数。

真正靠谱的，就是红杉、高瓴、IDG这几家老牌VC。虽然估值不是最高的，但至少正规、透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那些报价奇高、背景模糊的，多半有问题。要么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探子，想套取技术机密；要么是境外资本，想通过投资控制他的公司；要么更糟——是某些灰色势力，想把手伸进来。

他想起老刘那句话：核心技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太对了。

第四天下午，陈逸主动约了王振华见面。

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间行政套房。但这次，王振华的脸色比上次严肃了许多。

“陈总，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他开门见山。

陈逸心里咯噔一下。

王振华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几天，有人在调查你。不，应该说，有很多人在调查你。你的背景、你的家庭、你母亲生病和康复的经过、你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银行流水、你的社交关系……全被翻出来了。”

陈逸沉默。

“有些东西，我看不懂。”王振华盯着他的眼睛，“你母亲的病，按照医院的记录，是不可能康复的。李国富的肝癌，也是不可能康复的。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恰好在你开始卖那种‘药水’之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总，你那个散热器，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和那个药水有关？”

陈逸依然沉默。

王振华叹了口气：“我不追问了。但我必须告诉你，现在盯上你的人，不止是我们这些正经投资人。有些势力，是你惹不起的。如果你的技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来源，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逸。

“红杉愿意投你，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有多牛——虽然那确实很牛。是因为我看好你这个人。年纪轻轻，不贪心，不浮躁，有分寸。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分寸感太强，反而更让人怀疑——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面对几个亿的诱惑，居然能这么冷静，这本身就不正常。”

陈逸终于开口：“王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王振华转过身，看着他：“我想说，如果你有什么秘密，最好把它藏好。藏得死死的，一辈子别让人知道。否则，等着你的，不是荣华富贵，是万丈深渊。”

陈逸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谢谢您，王总。我记住了。”

王振华笑了，走回来，拍拍他的肩膀：“那说正事。红杉的最终报价是：A轮融资，估值6亿，我们投1.2亿，占20%。没有对赌，没有回购，不参与经营，不干涉技术。唯一的要求是，以后每一轮融资，红杉有优先跟投权。怎么样？”

陈逸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

这一周里，陈逸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母亲从老家接到江城。

他在郊区买了一套小别墅，全款，八百多万。别墅有围墙，有监控，有安保系统，离他的厂房只有十分钟车程。他把母亲安顿好，雇了一个可靠的保姆照顾，然后告诉母亲：“妈，儿子现在有钱了，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养老就行。”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第二件事，是扩建厂房。

他把旁边的两个废弃厂房也租了下来，打通，重新装修。新厂房占地一千多平，有实验室、生产车间、仓库、办公室。他买了一堆设备——虽然大部分用不上，但摆着好看。又招了几个员工——前台、行政、财务，都是正经人，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至于核心技术部门，还是他一个人。

第三件事，是游戏。

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每天晚上都泡在游戏里。他雇的那个五人小队还在，每天帮他刷副本、采材料。他自己的炼金术等级，终于冲到了高级。

高级炼金术解锁了几个新配方：

【中级生命恢复药剂】：恢复500点生命值，现实效果是——治愈任何非致命伤，包括严重的内脏损伤、大出血等。

【中级力量药剂】：力量提升50%，持续一小时。现实效果未知——他还没敢试。

【抗魔药剂】：魔法抗性提升30%。现实效果——可能是防辐射？他瞎猜的。

除了药水，他还弄到了几件新装备。

一件是【火焰法杖·余烬】，蓝色品质，可以释放小火球术。他在野外试过一次，一颗火球出去，把一棵大树炸成两截。吓得他赶紧收起来，再也不敢乱试。

一件是【守护者之盾】，蓝色品质，可以生成一个能量护盾。他试过，能挡住手枪子弹——这是他托人弄来一把黑枪试的，试完就把枪销毁了。

还有一件最特别的——【空间戒指】，绿色品质，只有1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但可以随身携带。这是他在一个隐藏任务里得到的奖励，也是他目前最实用的装备。

有了空间戒指，他再也不用担心东西拿不出来了。戒指戴在手上，心念一动，东西就能收进去、拿出来，比背包还方便。

第四件事，也是最隐秘的一件。

他在厂房的地下室，画了一个更大的法阵。

直径三米，用银粉和朱砂混合的墨水，画了整整三天。法阵的纹路比他之前画的复杂十倍，中央不再是瓶子，而是一个更复杂的符号——那个符号，是他从炼金术士日记里抄下来的，据说可以“沟通两界”。

他不知道这法阵有没有用，但他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会用上。

签约仪式那天，王振华带来了十几个人。

有律师，有会计师，有媒体公关，有技术人员。一群人围在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一天，把各种文件签完、盖章、存档。

签约完成后，王振华提议：“陈总，既然融资到位了，是不是该开个发布会？把产品正式推出去，接点订单回来。”

陈逸想了想，同意了。

一周后，零界科技的第一场产品发布会，在江城的一家酒店举行。

来的媒体不多，就二三十家。但来的企业代表不少，华为、中兴、浪潮、联想……国内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公司，几乎都派了人。还有几家外国公司——英特尔、AMD、英伟达，也来了代表。

陈逸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

“各位下午好，欢迎来到零界科技的第一场产品发布会。”

他的声音有点紧，但还算平稳。

“今天，我们要发布的产品只有一款——零界冰封系列散热器。”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展示台，上面摆着三个不同尺寸的金属盒子。

“这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家用版。适用于个人电脑、工作站，零售价999元。”

“这是第二款，企业版。适用于服务器、数据中心，零售价9999元。”

“这是第三款，工业版。适用于超算、量子计算机、核聚变装置——如果有的话。价格面议。”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逸继续说：“我们的散热器，核心优势有三点：第一，不耗电。是的，你没有听错，除了给控制电路供电的零点几瓦，制冷本身不消耗任何能量。第二，无噪音。没有风扇，没有压缩机，没有任何运动部件，所以完全静音。第三，恒温。不管负载多高，温度始终稳定在设定值，正负不超过0.5度。”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我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准备了现场演示。”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打开监控软件。屏幕上显示着CPU的温度——25度，室温。

“这台电脑用的是我们的家用版散热器。现在CPU是待机状态。”

他点开一个程序：“这是一个压力测试软件，会把CPU推到100%负载。”

屏幕上的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100%。温度曲线开始跳动——从25度升到27度，然后停在27度，再也不动了。

“就这样？”有人问。

陈逸笑了笑：“就这样。”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第一天，家用版预售突破十万台。

第二天，企业版订单突破五万台。

第三天，工业版——那个“价格面议”的版本——接到了第一个询价。询价方：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

陈逸看着那个询价函，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零界科技，不再只是一家普通的创业公司了。

当晚，王振华办了一个庆功酒会。

地点在江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来的人非富即贵。有投资圈的同行，有企业界的老总，有政府部门的领导，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物。

陈逸穿着一身王振华送的高定西装，站在人群里，有些不自在。

“陈总，恭喜恭喜！”

“陈总，年轻有为啊！”

“陈总，什么时候给我们也留点份额？”

他应付着这些客套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陈逸。”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愣了一下。

是刘司长。

那个工信部的老刘，穿着一身便装，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刘……刘司长，您怎么来了？”

老刘笑了笑：“来看看我们的年轻企业家啊。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陈逸赶紧说。

老刘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那散热器，工业版的，中物院的人来询价了吧？”

陈逸点点头。

老刘看着他，目光深邃：“陈逸，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你那东西，能做到多低的温度？”

陈逸沉默了一下，说：“理论上，可以做到绝对零度以上几度。但需要更大的体积，更多的……核心部件。”

老刘眼睛亮了：“绝对零度？你知道绝对零度意味着什么吗？”

陈逸当然知道。

绝对零度，是超导的温度。如果能实现常温超导，那将是人类文明的又一次飞跃。电力传输零损耗，磁悬浮普及，量子计算机小型化——每一个都是颠覆性的突破。

“你有把握吗？”老刘问。

陈逸想了想，说：“有把握，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老刘点点头：“需要什么，你尽管说。合法的范围内，我们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你得小心。你那散热器，外国人也盯上了。美林、高盛、软银，那些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几拨人在活动。你那个厂房，最好加强安保。有什么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逸心里一紧，点点头。

老刘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陈逸站在原地，看着那觥筹交错的酒会，看着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创业者了。

他是一块肥肉。

而狼，已经开始围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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