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一

水月阁外，白烟渐渐由阁中渗了出来，只是照了月光，烟气顿消。剩下的竟真似一团蛇般慢慢蠕动回了阁中。

林杳脚下才刚站定，就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捂着口鼻，自阁间窗户飞身而出，

直落在他身旁道:“没事吧？”

林杳见他和自己年纪相仿，心下倍感亲切，因言道:“适才是兄台将我推出阁的吗？”

那人笑道:“不必客气，在下吕破，不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林杳道:“林杳。”

吕破抱拳道:“原来是林兄，幸会幸会。”

林杳道:“吕兄可知刚才在这阁中发生什么事了？”

吕破蹙起眉，盯着水月阁道:“又是夜魂香。”

林杳不解道:“吕兄，夜魂香是何物？”

吕破道:“林兄有所不知，这夜魂香三百年前原是西域奇蛊。至今，已在西域绝迹。此蛊虫极小，数目却多，远远看去，似一股白烟，一但入人腹中，立时产下卵来。不肖一个时辰，人体中此虫多胜血水时，虫由人头顶破皮而出。又因此虫喜暗怕月，故名夜魂香。”

林杳心道，怪不得刚才阁中人个个猛击头顶，想来是这毒虫想从头顶中出，人头痛欲裂之下自然不免纷纷锤头。

吕破道:“林兄，此地危险，还是快些远离的好。”

林杳奇道:“还未请教吕兄到底是什么人，竟会知道夜魂香。”

吕破待要说话，忽听到院外传进来一阵杂乱的叫嚷声，紧接着数不尽的脚步迅速靠近，顷刻间，已将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面围定后，一群人从院门外挑着火把挤了进来。为首的一人，吆喝着手下的人，分做两拨。一拨把守住院子四角，另一拨直冲水月阁而去。

林杳在旁还未来得及劝阻，就听得阁中人惨叫声已不绝于耳。

一个守在阁外的人，想是自窗边见到了里面的惨景，慌慌张张向门外奔去。

过了不大的功夫，刚才的守卫就引着一行人从院门外进在了阁前。

只听那一行人中最为年老的一个对那守卫道:“你说这阁子里有鬼？”

立在一旁的中年人忙道:“小五，你看清楚了么？你再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向门主说一遍。”

那守卫哆哆嗦嗦地点头道:“小的刚在阁窗外看守，看见阁楼里躺满了尸体。还看见薛二他们五个……他们，他们刚走进去，就像是发了癔症，先是用拳头打自己的头，然后……然后就都拔剑自杀了。”

年老的人听后，略作沉吟道:“玄策，你认为这事是鬼神所为吗？”

一旁的中年人道:“父亲，孩儿以为鬼神之事不可轻信，想是小五看错了罢。”

老者摇头道:“五个活人，若无缘故，决不会自戕。虽然鬼神之事莫测，但会不会是中了某种世上罕见的毒，亦会不会……”

那老者想要继续说，却被一旁儒生模样的人打断道:“丘门主，我们与其在此间猜测，倒不如一齐冲进去，到底看看那独孤贼人在里面不在。”

那老者道:“不妥，若是阁内果真有奇毒，贸然进去，那我们这一伙人，就都将要毙命与此了。”

那儒生模样的人笑道:“丘门主这般说，怕不是心中有鬼罢？”

只见那丘门主，恶狠狠地冲儒生模样的人道:“刀阁主这话是何意？”

那刀阁主笑道:“临出发前，我们聚文阁玄医门和胜武堂三家商定的那一千两赏银，丘门主不会是想独吞了罢”说着叹了口气，又悠悠地道:“故此上，才夜半三更将我和齐堂主诓来此地，先是说甚么，独孤贼人就在此处，又说甚么闹鬼奇毒的，只怕不是为我们演了一场鬼喊抓鬼的戏罢？”

丘门主气得眉毛立了起来，哼了一声道:“你倒我玄医门个个是贪财之徒吗？倘若不是那独孤贼人两年间杀我玄医门十数位名医，我门中人又岂愿来此趟这浑水？”

刀阁主笑道:“丘门主这话怕不能服众，独孤恶贼与我们三家哪一家不是有血海深仇？齐堂主，你说是吗？”

那神武堂的堂主齐道言在他们二人身后听得分明，只是碍于胜武院在这三家中势力最弱，不好出面。听刀阁主如此说，因劝道:“二位莫要相争了。独孤贼人在江湖上结仇无数，我们三家此次替天行道，原是好事。又何必伤了和气，还是仔细眼下事的好。”

丘门主一面捋着花白的胡子，一面道:“既然有消息说独孤不逊就在此阁中，我们少不了是要进去的，只是……”

正说间，他忽瞥见院落一旁的林杳和吕破。

一时感到眼生，忙问一旁的人道:“玄策，那边的两位小兄弟可是我玄医门的人吗？”

丘玄策抬头看了一眼，道:“回禀父亲，他们不是我玄医门的人，怕是其他两门的人罢。”

刀阁主在一旁冷笑道:“你们玄医门即得知那独孤贼人在此，就应立即知会其他两家。现如今你们先斩后奏，你瞧，这院里院外除了你玄医门还寻得出其他两家的人么？”

丘门主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提高了声道:“院子那边的两位小兄弟，可否上前来说话。”

林杳听了正要迈步上前，却被吕破的刀横拦了下来。他摇头道:“林兄弟小心，这玄医门擅医人也擅杀人，尤长于用毒，切不可近前。”

因向丘门主道:“对面可是玄医门丘陵川丘门主吗？”

对面的丘陵川道:“正是老朽，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吕破道:“在下吕破。”

丘陵川听了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亮道:“可是人称破风少丞的吕破？”

吕破道:“正是。”

丘陵川暗自庆幸，亏得自己事先相问。他早就听人说，吕破这人年少得名。他义父吕重是当今大理寺少卿，他年二十三即任大理寺少丞，有人道是因他认了个好义父，哪知他上任一月间竟理清大理寺积案数百件。一时让天下的人无不称奇。

丘陵川正凝想间，刀阁主抢上前一步道:“人道破风少丞，少丞破风。即使是狂风为恶，也能拘风归案，今夜恰巧无风，不知吕少丞到此有何公事？”

吕破道:“专为夜魂香而来。”

一边的丘陵川听闻，面色一变，愕然道:“夜魂香？莫非此阁中的就是夜魂香？”

吕破点头道:“正是，我原是追踪一个重犯到此，不想在这里又碰上了这夜魂香。”

且说那边的齐道言站在一旁正听得入神，门外一人忽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对他附耳道:“堂主，我们神武堂的人到了，就在门外。另外，有堂中的人看到，那边的儒生好像今日午后曾和独孤恶贼一起待在水月阁中。”说着，指了指林杳低声道:“就是那一位。”

齐道言心下想，想我神武堂一贯势单力薄，常常受人轻视。那儒生若是同独孤恶贼一伙，我不如先将他擒去，再问他那恶贼所在。倘若此番能先一步擒住恶贼，不必说玄医门和聚文阁，就是江湖上，也得是大功一桩。倘若是个误会，那儒生与独孤恶贼不是一伙，惹下了那吕少丞也不碍的，我们今夜是三家行动，官府怪罪下来，自有玄医门和聚文阁两大家承当，又有谁会在意我小小的神武堂。

心中想定了主意，他自长袖顺下一枚暗针，直朝林杳钉去。奈何天色大暗，夜风遒劲，只见那枚针，被风一转，直往吕破飞而来。

林杳见了大叫一声:“吕兄小心。”

当即，亦飞出一枚针去，直与飞来的针撞在一起，两针一并落地。

吕破见此一怒，一柄刀直取齐道言的面门。齐道言喝令一声，门外的众人立时拥进院来，霎时间与吕破缠斗在一起。

丘陵川想那吕破原是官府中人，不说以后总有用处，就说今日若杀了他，官府追查下来，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三家中势力最大的玄医门。想到此节，就欲从中劝阻。但眼见得双方愈斗愈狠，势已不及。忙道:“玄医门的门众，随本门主护住吕少丞。”

玄医门众人听了令，旋即纷纷拔出刀来，与神武堂的人打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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