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命是有标价的

离开千羽卫大牢后，云逐月并没有再回太尉府，而是缓缓走在漆黑的暗夜之中。

她没什么目的，只是胡乱走着。

这一路，她看见了哭闹着想吃糖葫芦，却被母亲强行抱走的孩子，也看见了收摊后小心翼翼数着铜板的小食肆老板，还有挑着担子走街窜巷讨生活，却会给娘子特意留一盒面脂货郎……

云逐月想，那些为了大邺殚精竭虑，甚至从容赴死的人，或许想保护的从来不是大邺，而是这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生暖意的人间烟火。

云想楼的下人婆子们大多数已经被遣散，只留下了一些像刘妈和许婆子这样，离开她们就无处可去的人。

曾经灯火辉煌，彻夜长明的云想楼，成了这条长街上唯一黑暗的地方。

可云逐月却觉得，用这点黑暗与沉寂，去换一场盛世烟火是值得的。

她将云想楼的地契账册和所有的银票，全部交给水悠悠，让她带着余下的人即刻出发前往江南。

水悠悠不肯走，云想楼的三东家抱着姐姐的腿，哭得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被云逐月打晕后，让刘妈扶上车的。

刘妈在离开前给云逐月磕了一个头：“小姐，我不知道您准备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只会走你认为正确的路，我会在江南日日为您祈福的，等事情了了，就带姑爷一起回家来吧。”

又到黄昏时，云逐月潜入太尉府，见到了傅勋远。

“我答应你了。”

＊

姝山位于距离京城二十里左右的地方。

昨天夜里云逐月就与安续暗中抽调出来的五百人埋伏在了半山腰。

午时一刻。

缓缓前行的圣驾终于到了他们眼前。

提前备好的山石被推了下去，马匹受惊后开始四处奔逃，将保护圣驾的侍卫们冲的七零八落。

云逐月找准时机，抬起胳膊做了个手势。

六百人齐齐拔刀冲了下去。

傅太尉的车驾里，云野看见了横刀冲入人群的云逐月，他的双眼一片赤红，想要挣扎着冲出去，却被同车的傅勋远死死拦住。

“逆子！放开！”原本以云野的武功是不该受制于傅勋远的。

但他真的很信任这个儿子。

他们做了十年的父子，一个父亲，又怎么会防备自己的儿子？

所以在傅勋远把那盏下了软筋散的茶端给他时，云野毫不犹豫的就喝了。

“爹，已经晚了，即使你现在下去，她也依然是死罪。”傅勋远低声说着无比扎心的话，“死她一个，总比大家一起死强，对不对？”

云野睚眦欲裂。

已经有一个女儿因他而死了，怎么还能有第二个？

“……为什么？傅勋远，为什么！”

“为什么？你决定弑君，明知道会让傅家满门被诛，却依然坚持要那么做的时候，我也很想问问你为什么。”傅勋远自嘲一笑，“我叫了你十年爹，可你在做下决定时，有没有为我这个儿子想过？哪怕只是一点？”

云野瞳孔骤缩：“……你知道？”

“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云野如遭雷击：“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

傅勋远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糟心的话，却又很快隐去。

“你杀我父亲，我杀你女儿，很公平对不对？”

云野眼珠子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能流出血来：“可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自愿的。”傅勋远语气淡淡，“如今这世道，人命是有标价的，她知道她的命没有你的命重要，所以……她是自愿的。”

姝山距离京城实在太近了，在以少敌多的情形下，谁也不能保证一个都不放走。

这些侍卫中，只要一个活着回京城报信，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会被京畿三大营包围。

云逐月很清楚，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要破开重重防卫，杀到圣驾前面并不容易，或者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否则云野在制订计划时，也不会想要亲自动手。

因为只有处于云野那个位置，他才能百分百保证一击必杀。

服下百福丹后，云逐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沈照给她的那部分内力，被她彻底融合，这也是她敢同意傅勋远计划的原因。

她反手抹了一名侍卫的脖子，在对方倒地前抢走了他的佩刀。

云逐月纵身而起，脚尖在围攻她的侍卫们头顶腾挪，在距离圣驾三十尺的地方，扬手丢出了那把佩刀。

拉圣驾的马一共有六匹，云逐月瞄准的则是最中间的那一匹。

处于最核心位置的马匹，被利刃扎穿了腹部，抬起前蹄惨烈嘶鸣一声，剧痛让这匹马开始不受控制的疯跑，其他五匹马受到影响，也开始拉着圣驾在人群中左突右冲。

圣上被晃得差点散架，抱着马车里的扶杆，扯着嗓子喊护驾。

可惜有六匹疯马‘贴身护送’，一众侍卫就没一个能靠近圣驾三尺以内的。

安续调来的人已经算是精兵了，可能被圣上带出来的侍卫，更是精兵中的精兵。

跟在云逐月身侧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如果再找不到机会，等着他们的，恐怕就是全军覆没了。

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惯狗皇帝的所作所为，此时，马匹受伤的马终于倒下，身后拖着的马车也被连带着反倒。

求生欲让皇帝下意识地想要逃出马车，可就在他探出头的瞬间，一根细软坚韧的飞光索缠住了他的脖子，而绳索的另一头则握在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手中。

云逐月手腕一抖一拽，大腹便便的皇帝，便被她扯得凌空飞起。

只眨眼功夫，她的手就取代了飞光索扣在了皇帝脖子上。

“都住手！”

圣上两股战战：“住手！都给朕住手！”

云逐月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位大邺的君主竟然被吓尿了。

云逐月：“……”

这种废物，竟然就是大邺的皇帝？！

圣上夹紧腿，口中苦苦哀求：“女、女侠，你放我了吧？只要你放了朕，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朕都能给你！朕、朕还可以封你做个护国公主……”

“闭嘴！”云逐月冷笑一声，“你的脑子里就只装了这些东西吗？”

“朕……”

“你的眼睛看不到民间疾苦吗？你的耳朵听不到遍野哀鸿吗？”云逐月收紧掐着他脖子的手，“你这样的人，连畜生都不如，还做什么皇帝？”

“你这耳，听不见百姓哭喊，留着有何用？”云逐月并指成刀，内力外放，指尖凌空一划便削掉了皇帝的耳朵。

“你这眼，看不见世间苦难，留着又有何用？”

手指再一动，皇帝的一双眼便被如刀似剑的内力割开。

“啊啊啊啊——”皇帝捂脸哀嚎，疼得浑身痉挛。

“既然百姓都在跪着活，你又凭什么站着生？”

锋利的刀刃划过皇帝的膝弯，斩断了他的腿筋。

看着昏君瘫软在地，云逐月的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看到沈照腿上的伤时，她就想这么做了。

这昏君不是想废了沈照的腿吗？

那她就先废了他了！

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脚底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

云逐月知道，这是救驾的人到了。

她正要一举将这昏君了结，一支利箭却自后而来射穿可她的肩膀。

云逐月回头看去，却原来是一部分大军绕后包围了他们。

无所谓了。

她本来也没想过能逃走，只要死之前能杀了这皇帝即可。

耳聋眼瞎又瘸了腿的皇帝，从地面的震颤察觉到了援军的到来，他哭喊着往前爬去：“救驾——救朕！救朕啊！”

云逐月正要将人抓回来，身后却又射来一支箭矢。

她侧身避开，那支箭矢擦过她的侧脸，直直扎在了一匹乱窜时倒霉经过的马脖子上。

这马痛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

还活着的侍卫们和来救援的将士，齐齐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拼命往前爬着的皇帝，此时恰恰就在马蹄之下。

如果他能看见，或者能听见，要躲开这一蹄并不难，可他偏偏听不见也看不到。

马蹄重重落下，踩在了皇帝的背后。

他甚至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踏的没了气息。

云逐月：“……”

她看了看手里的刀，十分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就在此时，云野被傅勋远扶下马车。

他白着脸不着痕迹的看了云逐月一眼，随即吩咐道：“将这些逆贼全部拿下！抓活口！送去千羽卫查清幕后主使！”

有他发话，负责保护皇帝却把皇帝直接保护没了的侍卫们，登时找到了主心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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