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清明

十年前最后一次国战结束，以西塘国都大燕城被姜茂军率兵攻破，历经三十年的大乱之世终于落下了帷幕。以西塘皇宫被付之一炬，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烧尽了战国的血腥与暴力，让这片神州大地的百姓终于迎来了片刻安宁得以休养生息。

整片大陆的东部在经历了整整三十年战乱后形成了如今的三足鼎立局面，分别是占据北面丰饶草场，畜牧业十分发达，由众多游牧部落缔约而成的北丹。地处大陆西部雨水匮乏农产稀薄但是矿藏丰富的宁邶国。以及占据东南发达水网物产丰饶人丁兴旺的泰安国。

国战结束后，泰安朝皇帝论功行赏，将为打下天下立下赫赫战功的姜茂军封为异姓王，封号安平，总领西北六郡军政事务，其实说是封赏，更不如说是为了堵住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把这般丰厚的封赏昭告天下以示皇室没有卸磨杀驴。但其实知晓这些内幕的人完全不这样认为。因为当时的西北六郡远没有如今的欣欣向荣，当时江湖上西塘余孽猖獗，复辟思想甚嚣尘上。让泰安朝的统治力不从心，而一直处于军管状态，则更加让百姓人心惶惶，导致农业生产几近荒芜，每年赋税甚至连本国寻常州郡三分之一都没有，泰安朝对这与鸡肋无异的麻烦便一股脑的全抛给了姜茂军。

哪承想，自姜茂军接手西北六郡后，不说海晏河清，那也至少是政通人和，而西塘余孽畏惧从战国尸山血海里杀出赫赫威名的姜茂军也就逐渐旗鼓偃息了，姜茂军软硬兼施地收拢了不少的西塘旧部扩充军中势力，凭借着姜茂军战国积攒的名望，分封离京时，有近半将校愿意跟随姜茂军去边远苦寒的西域，但是皇帝只给了他三千人的兵马，剩下的得去西域之后人、钱、粮都得他自己想办法，皇帝也怕姜茂军这根定国神柱被流寇所杀，三千人应对流寇是足够了，可要说造反，你姜茂军就算是军神又怎样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经过十年的励精图治，如今的西北六郡百姓安居乐业，官府也逐渐变得富庶。因为西北六郡与宁邶国交界，双方虽然有摩擦，但是也会互通有无，西北六郡乃至整个泰安朝大量进口宁邶国优良铁矿，而泰安朝的粮食、果蔬也由西北六郡源源不断地进入宁邶国，在这条商路上，少不了行商们的南来北往，这自然又给西北六郡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十年的休养生息，让西域比起江南富庶州郡也不输几分。

有了钱，有了来自宁邶国优质的铁矿，西域很快建立起了强大的武装力量，有了姜茂军带来的将校，很快建立起了号称有十八万铁甲的安平军，成为了一道拱卫泰安朝的屏障，在姜茂军十年的精心布局下，泰安皇帝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姜茂军“占山为王”的行径。

新年伊始，西域的风吹在身上犹如刀割，百姓们在自家灯火里享受着自己的小确幸，而此时的安平军边境军营中，姜茂军的嫡次子姜浩歌正在伙房里砍柴，这才刚在家过完了年就被狠心的老爹丢在了条件艰苦的边境，说是要磨砺掉他身上的世家公子气，作为将门子弟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怎么行？

“小姜，把那一垛柴劈完后，再去挑点水回来！”伙夫长老邓吩咐道。

“嗯。”姜浩歌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今天他已经砍了六百斤的柴火了，可还有着一大堆的活等着他干，这个伙房得供应整个营五百多号人的饮食，平时仅凭伙房这二十几个人的话工作量确实有点大了。但最近有一部分部队协防兄弟部队了，整个伙房的压力没有那么大，可仍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于是最没技术含量的苦力活大多就落到了刚入伍一个月的姜浩歌头上。

“你小子弱不禁风的，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我们营的，这副小身子骨可扛不起甲胄，在弟兄们回营前多吃点儿，长得壮些战场上不吃亏，唉，当年咱们要是能吃上口热乎饭也不至于冻死那么多兄弟，大将军英明啊！咱们安平军的军粮没哪个混账敢克扣，但你这小子身板也忒给大将军丢人了！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安平军不管吃饭呢！”老邓仍然在那里喋喋不休，他跟着姜茂军已经有十几年了，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没立下战功，又留了些伤，解了军籍务农都成问题，于是营里就给他安排了个伙夫长的肥缺，姜茂军处理这些问题向来都是很人性化的。但光这来的一个月姜浩歌就听他把参加过为数不多的战役来来回回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姜浩歌翻了翻白眼，心想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不在家也不让我消停！”可抱怨归抱怨，手上的活还是不能停，手下的斧头重重的砸在木墩上，卸了姜浩歌心头不少的怨愤。

“他也没你想得那么神，就是一个顽固的臭老头儿”姜浩歌不忿地反驳道

“老邓，你说咱们伙头军啥时候也能上战场，跟西疆蛮子捉对厮杀，冲锋陷阵那多快意？”旁边白案的李锋扭头问正在切菜的老邓。

“你个娃娃看着眼前事，想那么多做啥子？咱们现在就是要先把兄弟们的肚子填饱，真到了战场上，你这娃娃不当场尿了就算好喽！”

“切，老邓头，这讲的该不是你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尿裤子了吧！”正烙着馕的李锋笑道，老邓平时人也比较温和，也不在意自己部属的调侃，一时间伙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唉，话说回来咱们老邓好像是咱们团里唯一一个军士长吧？”正在生火准备煮饭的耿亮问道，他今年是第二年，才授的二等兵，是从隔壁三营协调过来的。

“好像是的，军士长晋升要求基础年限就是十六年，咱们团里还没有像老邓这么老资历的兵！我入伍的时候就是老邓带的新兵，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在老邓手下。”一等兵李亮接过话头来。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姜茂军在这里体会到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温馨，絮絮叨叨的老邓会不住的让自己多吃点，有着自己抱负的李哥晚上会偷偷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怕自己想家。有时候这样累些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至少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而不是一个整天只会吃喝玩乐，样样不通的纨绔子弟。

“邓队长，前天出去的斥候回来了，但……营长，营副都去了，你也去看看吧！”胖墩墩的小丁从门外冲了进来，抓着老邓的手就不放开，明显是被吓坏了。"

“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老邓放下了切菜的刀。

“那队斥候在回营的时候遇上了一支赤铁朝的步兵，那只步兵发现斥候后就一路追杀他们，好在他们从小路逃回来了”

老邓一听小丁这么说，没了平时憨厚的模样，一脸凝重的跑了出去。

还没到营门就见到一地的血，这一队斥候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有三十几个人，可现在回来的只有六个人，两个人的手臂已经被砍断了，一截白骨漏在外面。还有一个头上滋滋的往外冒血，已然神志不清了。边军哪有那么完善的医疗措施救治他们？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再送往后方了。

营地军医正要给斥候上金创药的时候，斥候一把拉住了军医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出："敌袭！一只三百人左右的轻甲士正往营地奔来！"这句话说完，刚才还紧紧拉住军医的手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旁的营长秦深皱了皱眉头，三天前隔壁友邻部队才借调了两旗步兵协防，其余在驻地的两旗都不是满编旗，如果真要被偷袭了，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使是正面迎敌人数上也处于劣势，目前仅有两百人在营地，且没有任何支援可言，就连最近的团部还在二十公里外。

但秦深还是命令了准备迎战，他们是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如果就那样跑了的话，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所有传令兵不惜一切代价向外求援，武器库所有武器出库，能披甲的全都披甲。弓矢全部搬上营墙”秦深命令道。由于是边军，这个驻地还是修筑了半永久的工事，用夯土与刷了桐油的木材垒起了一层三米高的营墙。

“一会儿所有行动听指挥！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你的每一个错误都可能害死你的队友！”老邓将伙房所有人集合在了一起，难得的严肃了一回，就连在老邓手下呆了四年的李亮也是第一次见老邓这么严肃。

“现在是战备状态，伙房也分了战斗序列，领了战备任务，我们协助六队防守西门，伙房分了六套皮甲，一套板甲。板甲给我留给年纪最小的浩歌，大家伙儿都没的话讲，一会儿给老子机灵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念旧情给你们军法从事了！”

伙房所有人都跟着老邓上了西营墙，窝在箭墙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营地落针可闻。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人都被低气压压抑着等待着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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