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片段

一个无厘头的故事罢

2022.10.29

——什么是永生

——有你永远相伴的一生

纵使我双目浑浊无法将日与夜看得真切，也会抱着你的骷髅在黑暗尽头翩翩起舞，醉倒成两只蜕翼的白羽蝶，将花海当作潋滟水波与泡沫，至此得到一个在地底下绽放的盛大春天。

一

深海域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幽谷深潭，其中滋养出的半人半鱼的生物，也许是因为生活在阳光也触及不到的地方，皮肤泛着珍珠般的朦胧光泽，乌黑长发下两只廓似贝壳的精灵耳呼之欲出。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几乎确信，人鱼拥有古希腊神话里美杜莎女妖那样的眼睛，虽说不能让人石化，却能使人有摄魂震魄般的感受。

大概是太美了。

二

没人相信他的存在。

对于“有死者”（θνητός）来说，那么绝美的一幕，总适合用“幻觉”一类表述精神病特征的词语搪塞过去。

做梦有时有一个神秘的用处，在一片迷惘中杜撰出一个让人感觉置身其中的幻境。

人鱼低沉的嗓音，冰凉的蹼爪，刮得人皮肤瘙痒的鱼鳞，轻咬在嘴唇上的尖齿，如此真实的触感，仿佛昨夜曾温柔地与我耳鬓厮磨。

依稀记得，是个雄性，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沉甸下垂的饰品形似于活圣牌，银光一闪，我便惊醒。

三

想离海再近一点。

就要先走过一处死鱼腥味的泥滩。

朝风袭来的方向，越走，越深。

到了快陷进泥里的时候，伸出手，触碰空气里太阳留下的余温，睁开眼，在眼前掀起层层波浪的，倒映着天空与飞鸟的不规则水面，便是海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拥抱住海的一隅。

抱住海的破碎，打散海的沉默，扑入一片浪花中，嗅到月亮与尘埃的味道，再抱住自已的身体。

等脱离了下身泥泞的束缚，我就能成为海的一部分。

我怅望着黑夜，却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眸的深处，有海，有沼泽，有我自己。

四

梦里我抚摸着人鱼的脸说。

我是被时间诅咒的人，被死亡遗忘的人，在与己格格不入的新世纪，拖着奄奄的灵魂奢望舍弃永生。

他没有说话，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我的脸，刻在“活圣牌”正面，清晰可辨。

它就像烙铁一般，灼伤了我的眼。

——我等了你425年。

他将背面翻过来，1620样的一串数字刻在中间。

他像是憋屈了，语气中带有愠怒。

——四、百、二、十、五、年。

原来我是有故事的人。

五

人鱼的寿命是多少年？

五百年，还是五千年？

我不知道。

也许我魔怔了，做了一个荒谬的梦。

梦里，有个和我一样老不死的，违背自然的异类。

我还是梦着。

他将我带入海底，向我伸出手。

我突然久违地心动，将手掌放在他的手心。

他牵着我，游向梦境深处。

梦醒来时，我大概没有了肉体，它早已漂泊在远处，变成腐烂的躯壳。

而我自己，藏匿在未知的海域，与等了我425年的人，长相厮守。

或者说是用厮守抹去永生的绝望。

……

（这是一篇具有回忆价值的短文，虽然很少想起它但今天突然在私密里翻到了，我忘记了当时为什么私密它，只依稀记得有人提起过。

有时候觉得把日子形容成流水是一个很恰当的比喻，不知当时说喜欢的人现在再看一遍是否还是喜欢。

我不做任何改动，我想，我写出的文章，要求其具有优美文雅的语句和词汇排在最后的，主要是想念当时憧憬着文艺，怀抱着创作激情的自己，顺便歌颂一下这浪漫且酷似荆棘的爱情——也许并不是爱情，至少大部分不是。

下面那一篇文章也是如此。）

2022.某月某日

我的男朋友死了。

但没完全死。

他之前三天两头地出现在我面前。冷不丁吓我一跳。

有一天我刚起床，就在客厅看见了他。

他好像是在冲药，背对着我小心翼翼地倒水。动作缓慢。

我想他肯定会把水撒出来。

哎呀，纸……

果然，他被烫到了，甩了两下手又放在嘴边呼呼地吹。

我想骂他笨，一不小心眨了眨眼。

睁开，人不见了。

桌子上淌着冒热气的水。

这叫什么。幻觉。

之后他天天绕在我身边晃悠。但我从来没理过他。他也自顾自地干事儿，奇怪的是总是发呆，望着房子内的某个点散瞳，像个智障。

这叫什么。阴魂不散。

“死了的人会不会找伴侣报仇？”

我打开电脑没头没脑地搜索。可能是怕和鬼住久了减阳寿。

又转念一想。我们似乎谁也不亏欠谁，没出轨没冷暴力，甚至还有那么几段蜜月期。

现在我们各活各的。挺好。不错。

这时侯我男朋友打开门走了进来，带着个精致的小本本。

他拉开台灯翻开本子，拿起笔刷刷刷地开始写字。

我就看着他写。

傻*你现在成鬼了小日子过的还不错，知道写日记了？

我喃喃自语。

想起他之前给我写情书的时侯，还闹过一次乌龙。

那时候他可是个纯情男高，我还以为他只知道天天在操场抱着篮球哐哐砸或嗤个大牙傻笑。

写情书这件事可难为他了。

听他舍友说晚上他趴床上急得直咬笔杆子也写出来，最后还弄了一嘴墨，搞得那两门牙雀黑雀黑的。和他接吻的时侯我想起这事就觉得他嘴里有墨水味。我就调侃说不和他亲了。他顿时脸红脖子粗，闷声闷气地说为了和我亲那么一下，漱口水一天用半盒（不是很信）。

傻不愣登的对吧。

当时他话都不敢和我说，情书直接塞我抽屉里，结果我不注意夹在草稿纸里当垃圾扔了。

一下课我就目睹了他翻垃圾箱的全过程。

我十分怀疑他的智力问题，出于礼貌，我问他在找什么。

话刚说完他就哭了，虽然没哭出声，但眼晴是委屈巴巴的红（有点儿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形容，我就这么形容他，我恶心死他嘻嘻）。

我看着他捏着粉红色信封的情书，颜色不浅，不艳，和他的眼尾一样。

“你写的什么？”

我问出了和那时一样的问题，凑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看。

他头突然趴的很低，我没看着，就盯着那只在他手里动来动去的笔。

我打了个哈欠离开。

谁稀罕看。

星座运势论果然信不得。

一天我早上啃了个苹果，咬一囗全是烂的。

又苦又酸。

我皱眉，一脸囧地望着那个苹果。

嘴里很涩，好烦。

如果是我男朋友还在的话我直接开骂：老子今天运气怎么这么不好，真的是服了，大白天的水逆是不是你小子把霉运传给我了还不跪下来受死……

我往周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傻*。

也不知道这货干什么去了。

以前我男朋友就信星座，有天不知道从哪里神神秘秘地搞了两条情侣项链，说什么在一个大师那里求得的。

我看了一眼。

给我选的那一条是银色的，还焊个指甲盖大的狗骨头状塑料块。

丑到爆。

我肯定这个傻*被人骗了。

反正我死活也不肯戴。

不过我忽略了我男朋友不要脸的程度。

几周后是他的生日，我心情也不错。就纵容他在床上把我弄的半死不活。

醒来后我就感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

哟，又见面了。

那条丑到爆的项链。

我忍着火气去拽它。

我男朋友这时进门一个泰山压顶将我钳制住了。

滚不滚？

不滚。

找打？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去揪他耳朵。他哎哟哎哟直叫唤。

老婆老婆，你听我解释，你水瓶，带上这个，准保佑你一路平安！

我头发气劈叉了。

我还没上路呢。

哎呀，老婆。那位大师说你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

我几乎气得眼前一黑。

我就是求了个法子，把这运转移到我身上，我来替老婆承受，我替老婆流血，行吗……

他不再叫唤了。

是我松了手。

可能是因为心先软了下来。

我一向不争气，我就是个孬种。

从此以后，那项链就像狗链似的，把我牢牢的拴在了他的身边。

我们都是狗。

他还是个狼狗。

智商特别低的那种。

最后我男朋友就死了。

我想不明白。

他年轻体壮的，前几天还把我按在墙上啃我脖子，怎么突然间就死了。

为什么我肯定他死了。

因为他没有理我。

那他一定是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也想不明白。

我站起身主动去找我男朋友。

我要找他问个明白。

我走啊走，走啊走。

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那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因为我是狗。

我可以闻到他的气味。所以我想他肯定在这里。

我看到我男朋友了。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西装，依旧背对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他穿西装。

感觉还挺帅的。

我向他走了过去。

感觉这个地方越走越熟悉。

我站在了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看我。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他在看什么。

一张被白菊花簇拥的14寸的遗照。

照片也越看越熟悉。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人的眼睛。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死了。

……

我男朋友哭了。

他为什么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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