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见过你的眼睛

2013.2.5

夏天天气凉爽的时候，我们去过几次天台，背倚着瓷砖，用火点上一根烟换着抽。

他纤长的手指夹着烟递到我嘴边，等我慵懒地咬住有些湿润的滤嘴，吸一口烟过肺或缓缓地吐在他脸上。

若来了困意，我便迷离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观赏被烟雾笼罩的朦胧夜景，不知不觉就成了瘾。

于是分手后，我第一件需要做的事就是戒烟。

2013.2.16

无疑的，我除工作之外，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个弱者。

他一离开，就带走了好多东西，但一细想，貌似没有一件是属于我的，或者说曾经属于过我。

这个家，被悄无声息地削减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少了烟味，多了酒味。

还剩我一个人对残破的生活缝缝补补。

2013.2.26

我有恨过他做的决绝。

他只留下的一张纸条，拉黑了所有与我的联系方式。

连同我最喜欢的我们的一张合照，都被他带走。

傅川，我是真的恨你。

2013.3.7

快模糊了，记不清那张照片的样子。

有时开着车从湿地公园路过，眼眶突然酸涩，脑海恍惚闪过一年前的春天，我们在种满水浮莲的池塘边，放生了一只白气球。

那是他失手。

长椅上，他捧过我的脸，在郁郁葱葱的樟树下，教我换气，吻得忘情。

牵制着气球的细绳从他的手缝溜走，在劲风的干扰中跌跌撞撞地拥向蓝天。

彼时我沉溺在崭新的一年，沉溺在最初的爱恋。

觉得一吻就是交付上终生的约定。

2013.5.12

做噩梦了，梦到他挽着一个清秀的小男生，对着我说，余苌，我腻了，分手吧。

我心疼得一抽，深吸一气，在醒之前差点窒息在那个可怕的梦里。

想起上一次梦到他的时候，他拿着捧花单膝跪下，向我求婚。

我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好困。

但睡不着。

2013.5.30

忍不住，抽了一根烟。

刚吸几囗，就被呛得直咳嗽。

咳出了泪花，挂在眼角。我闭了闭眼，将它眨碎。

来到天台，看到好久没有换水的泳池。

透过缭绕的白烟，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中看见脚下幽蓝的水面动起来了，水底，有两个纠缠的人影，像盛开在缄默长夜的两朵透明花卉，藏匿于水中。

我移开了视线，去看天，掸落一撮掉在身上的灰。

天黑得像是会吃人。

2013.7.5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翻出了打开他卧室门的钥匙。

里面的东西摆放的整齐。且单调。

床头柜里只有一件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礼盒，里面放着他去年生日时我送给他的手表。

那个手表价值不菲，当初送给他的时候，他爱不释手。

我将礼盒砸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之后我下定了决心，将他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了福利院。

2014.3.5

我有试过去打听他的消息，听说他早就出国了。

也许就在另一个地方，他开启了他新的生活，新的恋情。

我也通过时间证明，没有了他，我会过得更潇洒。

2014.3.9

我按他纸条上说的，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清了清嗓，准备向他诉说他走后这一年我过有多好。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我……是余苌，请问您认识傅川吗？

是余苌啊……你现在怎么样啊？

……还好。

唉，傅川没给你说吧？

什么？

他签了人体器官自愿捐献书，去年3月就走了，我是他妈妈。他说，如果手术失败，就不先告诉你，这过了一年多了，可能你也早就放下他了。他还说，分手是他提的，别觉得对不起他，你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去吧。他爱你。

我抬头，似乎在变幻莫测的浮云下看到一个往远处飘泊的白色气球。

那一刻，我想起了他嘴里的烟味。

2015.7.26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我不经意地转头，与一个陌生男人对视。

莫名地，我泪水决堤。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

我哽咽着，又突然笑了。

我是不是见过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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