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

“从现在开始我要疯狂掠夺一切美好：学历，认识，思维，胆识，能力，这些我都要。野心明确，我终将会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请考生注意，离本场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未将考试答案.........”女广播员声音在耳畔响起。考生都不约而同得加快了笔下的速度。

考场此刻，2b铅笔落在答题纸上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

彼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魅影拨开乌泱泱的人群缓缓驶过z大附中。开车的司机老张带着块劳力士的手，正打着方向盘，悄摸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那位小少爷正在闭眼假寐，一旁的中年男人将座位向后微调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两腿交叉随意地抻在座位下面，手指随着车内播放的旋律敲在打手边的扶手箱。

少年上身套了一件黑色的T恤大剌剌地坐在车内，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风吹了进来夹杂着树叶的清香，额前的刘海被吹得撇向两侧，露出俊俏勾人的面容，腹部的衬衫紧贴，腹肌与线条被完美得显现出。

窗外是形形色色的家长，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盼着他们的孩子从考场中出来。打伞抱着束向日葵抬头张望，偶尔也扭头与其它家长攀谈。

“听说今天这数学卷子还蛮难的嘛，不知道娃考的怎么样。”

“咱闺女可是市中考状元，别听那些人说难什么的，还有咱闺女不会的题？”

车内的男人像是听到窗外谈话的动静，起身在少年的耳旁唠叨起来。

“看看人家，为了一所好的学校要付出多大的心血？我都帮你把路铺好了你倒好......”

“这路我要你铺了吗?游大善人。”

少年淡淡睨了男人一眼又将眼皮拉下，气定神闲懒得去看那气急败坏有些发青的脸。

“还不是为了你母亲！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游言忠像是被这逆子气到，低头闷咳两声，在心里憋着气。

隔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付清啊，.......爸爸看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几个.....咳咳一个女朋友？”

气氛变得越发不可理喻。老张将打在方向盘上的手拿下，点开一旁的隔板按钮。

少年将烟咬在嘴里，低头手拢着火点上，扭头看向这位风度不减当年的浪荡公子，心中感叹：岁月这把刀，真是没在这位昔日的花花公子脸上留下痕迹啊。

“嘶~~”纯白色的烟圈在两薄瓣徐徐溢出。

随着驾驶座的隔板缓缓升起。少年抖了抖肩，小狐狸似的眼睛眨了两下。

游付清不可置信看向那考虑周全的老父亲：“爸，你以为我是你？精力旺盛，年轻时候给自己留下一屁股情债，说不定晚年的哪天啊，冒出个便宜儿子。”

“ 呸呸呸，就这么说你老爸？”游言忠将扶手箱上的手挥起，装模做样要给他一个耳光子的架势。

原本插科打诨的少年，眼神变得冷峻，反手握住，将空中那人的手甩在一旁。

窗外细细碎碎的阳光打在少年微薄的唇上，忧郁和灿烂别扭得在脸上晕染开，嘴角还留着嘲笑他爸时的梨涡。两手交叉搭在后脑勺向后倚着，狭长的丹凤眼眯着，似笑非笑，侧脸看向游言忠。

中年男人老脸一红，感觉有些怪怪的。

啧啧一声 ，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 。埋汰一句：你可真是厉害，是个人都能勾搭，看清楚啊，我是你老爸！

嘴上虽是那么说，但在心里却觉得美滋滋的，不愧是我儿子，和我年轻时一样，又有魅力又帅。

想罢又似乎有什么心事 ，叹了一声气，摘下眼镜，继续搓揉着他的太阳穴。

林钟写下生物遗传题最后一空的答案，好像打了胜仗的红衣女将军，擦去嘴角残余的鲜血 ，滞重而坚定地登上布满血迹的台阶，踏着尸体将残破的战旗,稳稳插在城墙上。

一旁带着眼镜的男生突然抖起了腿，眉头紧锁，不停地在潦草纸上演算，好像每次计算的答案他都有些不满意。一遍遍划掉重做，直至最后手开始不自觉得发抖。顶着一头地中海的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笔直的站着，眼睛看向角落，不知道是不是想着今天晚上回去是吃黄焖鸡米饭还是.....

暖橙色的落日余晖穿过薄如蝉翼的窗帘轻落在她似皱非皱眉梢上。少女额前稀稀散散的碎发浸透了汗水，软趴趴得贴在额头一端，豆大的汗珠缓缓滑过她白皙泛红的脸庞滴落在被画得发皱的试卷上，她开始听清窗外有风轻拂过翠翠绿绿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悬着的心终于得以落下，沉闷烦躁的蝉鸣再次在耳边一阵一阵得响起。

那天气说来也奇怪，明明考试前还是烈日悬空热得人找不着北，刚出考场就变了天。

林钟呆呆得站在拥挤的走廊里，抬眼望去，天空被层层乌云布满，霎时间电闪雷鸣，风起云涌。雨淅淅沥沥得打在屋顶层层叠叠的红瓦片上，风吹过鼻尖带过池塘里淡淡的荷花香混着些许竹叶味的清香，耳边充斥着躲雨人群的喧嚣。

“考得咋样啊，有没有信心”

“走！回家，咱别管考得好或者不好，安心玩吧。”

“开卷有奖，再来一年呗”

“快走啊，要不网吧没座位了 。张哥等咱呢”

----已矣功名志,此意付清觞.林钟口中呢喃,她也不知道脑子里什么时候冒出的这句诗，只觉得付清这两个字尤其得好听，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付清,付清,付清......

突然人群中冒出个穿着kanko紫色小短裙的大眼萌妹，一把搂住林钟的肩膀，林钟冷不丁被吓退几步。

林钟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将被她弄垮了的书包肩带拉了拉，低头不去看她。

崔可可没意识到林钟的疏远，越发大胆，抬手勾起她白莲花瓣似的下巴怜惜道：“真真是我见犹怜啊，宝贝，你都考得憔悴了，今晚和我回家好不好。咱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几句话想跟你讲呢。”一副混混模样。

不就才两天嘛，这娘们不会喜欢我吧。林钟皱了皱眉，嘴唇抿着，有些不悦，想要拜托这个尴尬的姿势。

哪里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这是要让她当嫂子啊，林钟在心里抱怨：我怎么就那么遭你们一家人的稀罕呢？

多亏老天爷赏饭吃，给了她一张清纯小白花的面容，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满是春水柔情的杏眼 顾盼生情的柳叶眉立于微微突起的眼眶之上，距离不算长也不算短。楚楚可人的同时又带着几分的倔强。

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凭着这张脸，崔源扶着她进了自家饭店,给她端上一桌子可口诱人的饭菜。

从那天起，林钟意识到自己那张青春无无害小白花脸的杀伤力，她发誓一定要离开叔叔婶婶的家，并且她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她的人。风水轮流转，转到她这里那一天，她偏要往死里转。

“一般吧，不过还算顺利，听话，我还有事以后说。”将崔可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撤下,扭头招了招手

"再见，以后有空聊。"

手里的碎花雨伞撑开，林钟全然不顾下着的滂沱大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整整呆了三年的z大附中。

那场雨实在是大，雨伞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当她到家门口时，身体已经被淋湿了大半，头发湿漉漉的。雨水就着漆黑的夜从发梢上一滴一滴，落在磨损的不成样子的大理石地板。

楼道里安静得可以清晰的听见她惴惴不安的心跳声，钥匙被缓缓插进生了铁红色锈迹的门锁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远处阑珊的灯火透过楼梯拐角的窗子洒下，打在沟壑纵横的水泥地上，形成或大或小的光圈。少年套着一件黑色棒球服，茶色的鸭舌帽低低得压着，露出下颚流畅的轮廓线，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双多情的丹凤眼。懒散得倚在门框上，食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依稀带有火星的半根烟，一旁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间隙里夹杂着大片大片落下的白墙皮。

林钟抱着书包，低头急匆匆的往楼下赶，没注意拐角处还站了个人，直直得撞向那人的身侧，冲击力使得她连连后退。

由于着急赶车，林钟并未留意，只抬头悄悄瞥了那位少年，此时鸭舌帽底下的少年眼底尽是缱绻柔情，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被连连躲开伸，手尴尬得愣在在半空中。

林钟来不及逗留只留下句抱歉便消失在了楼梯口。见她逃跑的身影游付清有些心疼。

无力得瘫倒在地，手中的半根烟被再次递进嘴里，嘴里呢喃道: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找你。”眼眶泛着红，憋了许久的眼泪倾泻而出，顺着脸庞滴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翌日清晨，坐了一夜火车的林钟，背着包来到要打工公司的宿舍办手续。等一切安排妥当以后，从包里拿出刚刚在超市买的搪瓷杯，去门口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整理好情绪按下通话键。

----喂婶婶，吃早饭了没有啊？我出去打工赚钱了，想着给你们减轻减轻负担嘛，赚到钱给你和叔叔弟弟买礼物哦。”少女甜甜的声音在林母耳边响起。

------钟钟懂事啦，照顾好自己。林母敷衍得寒暄着，林钟拆开公司发的燕麦片，倒进杯子里，指尖勾着勺子，细细得搅拌着。回应：”嗯，知道了。"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巴不得对方永远消失在世界上。此时为了双方的利益却又心照不宣得演起了自欺欺人的把戏。那通荒唐的电话以林钟的嗤笑结尾。

林钟七年了，你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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