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厮杀

直至红霞一点点将蓝天侵蚀，给竹屋洒下一片浪漫的外衣，谢潮生与白流霜才告别三人，走进竹林。

白流霜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潮生的身后，消化着今天获取的大量信息，却走着走着一下子定住，瞬息屏气凝神起来——她能够感觉到有人在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只是奇怪的是，对方的杀意并不强烈。

不过先前与许憬等人聊天时，早已知晓那密文只针对谢家后代，也就是谢潮生。

如今知道这阵法奥秘的余下三人仍在竹屋中，那么此时直直朝他们奔来的人，最有可能的便是跟着他们结果被困住的尾巴，结果误打误撞得出阵法奥秘，无论对方有没有杀意，只怕都来者不善，即便没有穿过这片竹林，若是离开后将解法告知他们的阁主，这一片暂时还算安全的基地也就不保了。

谢潮生走出几步后感觉到白流霜没有跟上，转头却见几米之外的她一脸凝重，瞬间便猜到前方有情况，连忙靠近白流霜，也进入了迎战状态。

白流霜上前一步挡在谢潮生身前，表情严肃地道：“看来是跟着我们进来的人找到了破解之法，你不会武功，现在先退回去，这里的交给我。”

“你不知此阵解法，此时敌暗我明，若对方看出你的漏洞，利用此处地形扰乱你的方向，反倒是让对方得逞了。”谢潮生并没有离开，反而选择和白流霜一起留守此处，静候对方到来，“你可是我的侍卫，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你从未见识过我的武艺，却处处抬高我，今日也让你见识见识，看看我是否有辜负你的信任？”

白流霜说话间，手中的松月剑已然出鞘，还不待谢潮生反应过来，她便一脚蹬地，而后在竹林之间穿梭。

谢潮生刚看清她的背影，金属相击的琅琅铿锵声便响至耳边。

谢潮生瞬间就明白了白流霜的用意，她为了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潮生不陷入这场刀剑无眼的打斗中，又能够让他可以看到他们的战况，以便谢潮生可以及时发现对方的用意并防止白流霜进入对方的圈套，于是便提前与谢潮生拉开安全距离，冲上去与原本还在暗处不知方向的来人开打。而能如此精准地预测好赶过去的时间和距离，想必在与他说话时，她已经在分心留神，通过来人的动静来进行推算。

即便是谢潮生，他也没有把握自己在一心二用的同时还能做出如此精确的推断。即使很大一部分功劳归于之前谢潮生给白流霜做的培训，但短短半个月她便有如此大的进步，着实叫谢潮生刮目相看。

谢潮生最初给白流霜进行这个培训，源于他发现白流霜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或是空想，或是发呆，或是回忆，总的来说就是出神，而出神的致命弱点便是会对现实世界的许多意外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作为一个曾混迹过五年江湖的人，她居然能神经大条到这种程度，谢潮生不得不感到佩服，但同时也从中窥视到当初陆云悠将她守护到怎样的一个程度，才让她的警惕度远不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江湖人。

所以在白流霜跟着他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出其不意的捉弄或攻击白流霜，以此来提高她对危险的敏锐力。只有这样，在即将变得腥风血雨的局面里，她才能够不被以培养杀手为主，高手如林的暗阁所偷袭。

透过竹影婆娑的缝隙，谢潮生可以看到此时白流霜正处于优势，她一个漂亮的翻身下劈，只见那来人险险躲过，而白流霜却像是预判到他的躲法般，还不到他躲避的动作做完，她便一转手腕，先松后提，行云流水地衔接了一击点剑。

尽管对方的反应速度也不容小觑，还不待白流霜刺入他的小腿，便及时地将剑挡在下方，堪堪接住了白流霜这波来势汹汹的攻势，但也已经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白流霜在对方接下她这一击后没有选择继续硬碰硬，与他在这一处耗下去，反而巧妙地换了个角度，乘胜追击，然而此时戏剧性地一幕出现了。

对方一个下腰竟躲过了这场进攻，而后脚尖朝前一蹬，身子顺势向后一倒，竟就这么借着阵法的巧妙隐藏了行踪。透过这层层叠叠的竹影，白流霜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但更叫她不知所措的是，就连谢潮生的踪影她也无处可寻。

她虽然预测到安全距离，却忽略的最显而易见的自然因素——那便是天色。尽管方才还是黄昏，但经过一番打斗，此时天色早已昏暗，夜幕已经降临。

在这个高耸入云的竹子掩住大部分月光的地方，四周的可见度早已降到极低，即便谢潮生不会傻到就那么一直站在原地，但这样的可见度，早已无法保证在看到她的同时处于一个安全距离了。

而如今敌方作为一个常年行走于黑暗之中的杀手，此时就像是来到了他的主场，潜伏进这黑夜之后，倒真应了谢潮生所说的“敌暗我明”了。

白流霜不敢喊谢潮生，即使就算她不喊对方可能也知道谢潮生的存在与位置，即使她无法确定通过其他任何方式确认谢潮生的安全，即使此时的她心绪不宁，忐忑不安。

猛然间，一股金属划破空气的撕裂感突然出现，就像是一下子将白流霜割出一个裂口，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朝着那个方向宣泄。她下意识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仿佛要将自己的安全感追回，早已将谢潮生最开始说的话抛之脑后。

谢潮生在察觉到天黑导致可见度降低时，便已经开始谨慎地朝着白流霜的方向走，尽可能地让自己处于一个可以看见白流霜的位置，同时还不让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每个人的夜视能力是有区别的。在这个距离谢潮生虽然可以看到白流霜，但并不代表白流霜也可以看到他。且方才白流霜的注意力一直在来人的身上，根本没留意周围环境的变化，甫一定下来，只觉得四周天昏地暗。

此时谢潮生眼睁睁地看着白流霜被引入迷阵所处方位，连忙追上去。却不及前方二人的速度，落在后面逐渐望不见身影，谢潮生只能凭借着迷阵的方位，照着阵法摸索前进。

而白流霜这边，眼见着快要追上对面，提剑正要给对方一记重创，却见他像是预判到她的动作一样，一个转身旋转飞踢，直直撞向白流霜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剑打落，顺势将手中的剑扔下，一个扭身将背对着他的白流霜擒拿。

白流霜还欲挣脱束缚，却听对方忽然开口：“我们谈谈——”

白流霜本就是抱着将对方致死的心理，原本听他这么说不会有任何波澜。只是这股声音竟有些耳熟，而暗阁中人听过声音的只有半个月前在花满楼那位——应寒优。

那会儿还想着若能重逢，定要好好问个究竟，没成想再遇竟是这种境遇。只是他口中的“谈谈”究竟要谈何事。

此时双方手中都没有武器，单论体术，白流霜不一定打得过对方。既然他已经主动放下武器，没有丝毫敌意，白流霜便也不再抵抗。

冷静下来后的她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了，一心只想着此人不能留，殊不知若能将他牵制俘虏，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

而此时显然决定权已不在白流霜的身上了。

“长话短说。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也不希望见到家破人亡的结局。但由于个人原因，我必须保证公子的生命安全，所以我想协助你们平复这场不必要的祸端，只希望你们能饶公子一命。”

“公子？”白流霜心中已有答案，仍是想要确认一番。

“正是前朝程国太子程月。”应寒优抿了抿嘴，片刻又道：“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亏你说得出口。”知道应寒优的目的之后，白流霜一面敬佩对方的忠诚，一面却又嗤之以鼻——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百姓姓命的人，本性还能好到哪里去？

白流霜扫了眼应寒优禁锢她的手臂，“你有求于我，却这般态度，说是威胁也不为过，我凭什么答应你？”

虽说应寒优自动提出协助，且可以猜到他在暗阁地位不低，用一条人命换来暗阁的情报，本应是稳赚不亏的。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然此人谋划了这一切，只为达成一个目的，那必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若是一时心软，只怕后患无穷。

且这盘棋的执棋者是谢潮生而不是她，她充其量是颗棋子，而应寒优对谢潮生来说亦如是。

她相信谢潮生对他的计划自有安排，她无需为他徒增变量。那么此时应寒优所谓的条件，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也无需因此而答应留这场祸事的主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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