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边，顾家三姊妹一同到了顾桑的缀锦阁，她和顾棠说些家常话儿，顾梨乍乍离了松山阁整个人都活泛起来，要出去打秋千。

说不得顾桑又打发君眉跟着松萝和玉溪一道陪着，这是她嫡妹，顾桑这个庶姐还得看李氏的脸色过活，因此时时陪着小心。

顾棠对身边跟着的白蔻道：“我今儿同四姐姐一道吃饭，大家热闹些，回去听雨阁和桂枝说一声，不必预备我的饭了。”

白蔻应着回去了，到了听雨阁，还没进门就听见半夏抱怨：“哪里来的胡嬷嬷，分明是胡祖宗。今儿那糖蒸酥酪好容易买了一份，是给姑娘吃的，她到好，来了也不问问，说’姑娘未必吃了，还是我家去带了给我孙子吃罢。’她孙子才多大呀，也好意思说这话。”

白蔻咳一声儿，半夏不意有人进来，慌忙地住了嘴，看见是白蔻又笑道：“姐姐惯会作弄人的，唬了我一跳。”

“你越说越不成样子，在我们这里说说便罢，教胡嬷嬷知道了，又给你排头吃。”桂枝正在临窗做针线，见白蔻回来了，又问：“可是姑娘有甚么事？”白蔻就将方才的事说了。

桂枝又笑对半夏道：“姑娘也未必就记得这酥酪，等下我做核桃酪来，你帮我剥核桃和枣子罢。”

半夏知道顾棠心软，何况事出有因，必不会计较酥酪的事，但有东西交差总是好的。因此拉了桂枝的手腻歪：“好姐姐，你帮我这一遭，说不得我要谢你，莫说是剥核桃枣子，喜帕我也给你绣，绣个鸳鸯戏水可好？”

这是打趣桂枝的亲事，她是顾棠身边的大丫头，在大太太跟前也得脸儿。大太太的配房连来喜家的早早就看好了她，半年前亲自求到大太太跟前去，给自家的儿子讨了桂枝。

桂枝面上飞红，啐半夏一口：“了不得了你这丫头，这话也是在这里混说的。”说罢作势要打她。

白蔻见状摇摇头，又向院里常用的一个跑腿的小丫头，叫竹枝的，招手道：“姑娘在缀锦阁那里，不知甚么时候回来，若晚些，你下午去送些点心去。”说罢又抓了一把果子与她。

竹枝原是外头买来的小丫头子，在顾府里孤身一个，越性认了李嬷嬷做干娘，她人又勤快，性子也爽利，因此听雨阁里的几个大丫头都很喜欢她，时常叫她跑东跑西的。

竹枝笑嘻嘻应了：“白蔻姐姐不说我也要去的。”无他，顾棠的打赏在国公府里的三姊妹里头，是最阔绰的。

这也有缘故，顾棠是长房独一个的姑娘，单是老太太，大太太的爱重，也叫她的排场最足。 何况将来袭爵的是她的兄长大少爷顾瑾，以后的国公府全捏在长房手里。这点子事，连竹枝这个外头买的都看得分明，因此分差事的时候，她使了好大劲才被派到听雨阁。

里头半夏听得了竹枝的声音，从帘子内露出一个头来，笑道：“小竹枝，你来帮我剥核桃可好？”

竹枝应了一声就去了，白蔻说完了事，就又往缀锦阁去。

桂枝不久就要嫁了，她手里的事情也慢慢要交接给旁人。莲房心细，领了听雨阁库房的钥匙；白蔻就伺候顾棠左右，一刻也离不得。

到了缀锦阁，白蔻就见到几个小丫头子抬着红漆点金的食盒子，打开来总也有五六个菜。一碟子酒蒸鸡，一碟子五味杏酪鹅，一碟子荷叶粉蒸肉，一碟子胭脂鹅脯。

陆家的大约怕姑娘们嫌油腻，又备了一碟子油盐炒菠菜，一碟子槽黄芽。还有一大碗的酸笋鸡皮汤并蒸的碧梗米饭，除了槽黄芽外都冒着热气儿。

三个姑娘在上头用饭，下面的丫鬟连声气都没有。顾棠和顾桑两个不过略动两筷子，又拨了一碗汤，就不再吃了。

顾梨刚在外头玩过，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饭，又痛快喝了一碗汤，脸上出了些薄汗。顾桑笑道：“周师娘告了假走了，六妹妹也得松快些。”说罢拿了手帕子给顾梨擦汗，比顾梨的奶母还周到。

周师娘几天前到顾老太太面前亲自告了假，说要和周夫子一道回乡祭祖。老太太自然无有不应的，这几个姑娘也由此放了几天假。

顾梨才吃过了饭，登时眼睛有些迷瞪，说话间就要睡过去。顾桑却把她搡醒：“好妹妹，才吃了饭就睡觉，仔细晚上走了困境睡不着。”又命君眉陪着，到廊上去看猫儿狗儿打架。

她自己却寻出针线来，要绣那《菊丛飞蝶图》。这原也是她的主意，让顾棠先在素锻上临摹出样子来，自己再拿了针线绣出一副画儿。

顾棠在一边看，有时在旁边帮着选颜色。这副图已经绣得有八九分了，顾桑尤不满足，又让顾棠在上头提两句诗，自己再用黑线把这字也绣了。

“这可要费好大的功夫，也难为四姐姐坐的住，要换了我，是万万不成的。”顾棠笑道。

“这有甚么难的，不过要静下心来罢了。早些绣完，等重阳节那天给老太太瞧了，老太太高兴，那就是我们的福气了。”顾桑一面说话，细巧的手指在缎面上穿梭，已经绣完了两个字。

姊妹两个正说着话，只见顾棠房里的小丫头子竹枝欢欢喜喜走来了，手里还拎着食盒。

她一边走来一边笑着对顾桑道：“桂枝姐姐命我带些茶点和点心来。”打开来看是三碗还冒着热气的核桃酪并各色细茶点。

顾棠打趣竹枝道：“偏你这么小家子气，眼巴巴地送过来，难道四姐姐会饿着我不成？”

顾桑也放下了针线，又看那些点心：“你的丫头惦念着你，这难道不好么？今儿个我和六妹妹也沾沾你的光，我记得桂枝做核桃酪是出了名的好。”一面说，一面命珍眉将点心摆好。又着人叫顾梨，洗了手过来吃茶。

核桃酪每人只得一个莲子碗，且看那颜色，微呈紫色，又闻得枣香、核桃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顾梨很爱这甜滋滋黏糊糊的味道，直说还想再喝。

“这有什么的，你若爱它，我每天叫桂枝做了来送给你。”顾棠捻着一块牛乳菱粉糕道。顾桑却爱吃咸点心，因此珍眉又摆了椒盐千层酥饼上来，饼上撒了些许芝麻。茶也换成了金桔柠檬茶。

不多时，贺氏的陪房连来喜家的来找顾棠：“姑娘在就好了，三爷今儿来家，太太说请姑娘去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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