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拜码头

不对，我昨日才到合浦，当时也同这傻冒一般穿得层层叠叠，怎么前脚刚到，后脚就跟了这样的人过来？

难道王氏也派人来盯着了？流放已经是死罪之外，毫无翻身之地的惩罚，安汉公难道还不肯放过我一介女流？

我卫氏已经灭种了，就一个中山王后流放合浦还盯着？真是画蛇添足，脱裤子放屁，浪费纳税人的钱。

那位公子见卫婋瞪着自己，赶紧侧身回避，仰头望着衙门里“明镜高悬”四字。

“萧氏，这可是弩啊？“韩简拔出了其中一支箭，手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正是，的确是弩箭所杀。”卫婋淡定自若的看着韩简。

“李重来了。“众人让开，却是督邮郑泉和李重一起进门，后面的几个差役气喘吁吁的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流苏，把弩还给大人。”卫婋示意，流苏从自带的包袱里拿出弩，恭敬交到韩将军手里。

“还给我？”韩简愕然，这是唱的哪一出？

“谢大人救命之恩。”卫婋深深一拜。

“诸位有所不知，张华此人好赌好色，本就是长安城外的无赖地皮，坑蒙拐骗，杀人放火，身上少说也有两条人命。

从中山走到合浦，民女一路给的孝敬钱，加加总总也有一千两，还有些首饰未算。

这一路，我们节衣缩食，吃穿用度也不敢超支，只有那张华顿顿有肉有菜。

有时候兴致起来，还曾逼迫，逼迫民女，跳舞，助兴。“卫婋眼泪顺势而出。

此事荒谬至极，虽然她并未跳舞，但是逼迫王府婢女孟柯跳舞，难道就不是大逆不道吗？

“大胆狂徒，竟敢折辱贵戚女眷至此！“胡成愤怒，双目圆瞪，八仙胡子被吹到了耳根。

这种美事，老夫竟然没有参与，张华不死，人神共愤！

“是可忍，孰不可忍？！”韩简身后的那位公子拍案而起，比胡成还要更加愤怒。

欧阳长倩见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自觉失态，拱手致歉，重新坐下。

“只有差役大哥李重见我们可怜，赏一些肉食，不然，我们怎有性命走到合浦，走到胡大人的庇佑之下。“卫婋收起眼泪，点到为止，哭多了就轻浮了。

“流放者，十之一二会死在路上，差役所为，我等也有耳闻。元始一年，孔乡侯傅晏就没能活着到达合浦。

张华大逆不道，逼迫贵人跳舞助兴，的确是，该杀，该剐！“胡成摇头，让师爷给卫婋搬了凳子坐。

“韩都尉神机妙算，码头一见，便知这差役张华狼子野心，想要将民女的财物搜刮殆尽。

韩都尉行事谨慎，担心民女可能有性命之忧，但是私自调兵护卫，恐怕引人口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把弩，便是大人急中生智，借给民女防身所用。民女本想着，若是张华拿了钱财，离开合浦，民女就偷偷差人还给韩都尉，免得让韩都尉惹了官司。

岂料张华果然来犯，拿了钱，又带人摸回来，要将我们三人灭口。“卫婋一边说，一边观察韩简的表情，韩简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些话的背后意思，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可是，他昨日的行程，的确同卫氏有交集，要是查起来，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卫氏灭门，只有卫太后和此女未死，不知道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或者，就是安汉公的意思，顺水推舟留她性命，朝廷谁不知道，安汉公最最在意名声，杀戮中山王后，还是不太好听的。

自己此刻，该不该帮一把呢？可是古人常说，貌美女子多是蛇蝎心肠，这卫氏巧舌如簧，若是帮了，会不会给自己惹来祸害呢？

“不错，这把弩是我给的，韩大人，的确不想卷入此事。”看腻了“明镜高悬”的欧阳长倩终于转身，肯定的眼神看向韩简。

韩简沉默不回答，欧阳长倩坐不住了，这位姑娘不知道，邕江之上，他在船上就开始注意到她们了。

英雄救美，就在此刻，曾无数次幻想的场景就在眼前，欧阳长倩果断抓住时机，站了出来。

“哦，是，吧。”韩简不明所以，暂时应下，既然欧阳家的公子应下了，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如今，文官比武官吃香。

“张华，死有余辜，诸位大人不必怜惜。若不是他负债累累，惹了人命官司，他岂肯走这一趟差。

好听点，说他为国效力，当差押送流放罪妇。难听点，他巴不得赶快离开京城，逃之夭夭，躲那衙门里的砍头刀有多远是多远。

不然，这一路，我们怎会走走停停，花了一年时间才从中山走到合浦呢？

因为他一直在等待家里传递消息啊！若是家中摆平了那官司，他便早些回去。若是摆不平，他就多弄些钱财，慢慢折磨我们，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然后拿钱回去交差赎罪，妄想减死一等。

他时常说，就算回去挨了腐刑，也要学那石显，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卫婋言之凿凿，众差役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再去砍那张华几刀。

狗一样的东西，跟老子拿同等俸禄，竟然敢做石显的富贵梦。

黄门令石显伺候元帝刘奭，元帝多病，事事听从黄门令安排，官员任免都是他说了算。那是何等威风，死了也值啊。

这张华，地痞流氓而已，竟然敢自比石显！狗东西！胆子比天大，怎么不去自比安汉公呢？赵氏戳你三箭真是便宜了，这欧阳公子怎么不多借几支箭，将那狗东西戳成蜂窝才解气。

呸，呸，呸，众差役忍不住朝张华那边吐唾沫星子。

卫婋很满意得到了众人的同情，继续表演窦娥冤：

“这期间，他还总是嫌弃我带的婢女多了，浪费口粮，甚至多次宣之于口，毫不掩饰。

途径郁林郡，他瞅准机会，将民女的奴婢小喜推落邕江。

可怜我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被人谋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张华最先杀死小喜，并非口粮那点儿事情，还因为小喜貌美，不愿以身饲虎。

那张华去温柔乡，又好面子，花了不少银子。回来就找我们打骂出气，说是小喜跟了他，他哪里用得着把银子都花到岸上。“卫婋咬牙切齿，眼圈泛红。

“哎，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张华，畜生不如。“胡成叹息，国色主子，美貌婢子，一双碧人落到狼子野心的张华手里，担惊受怕，斗智斗勇，还是难逃一死。

“他一路搜刮民女的钱，也早就被他送给了各地青楼。

特别是到了码头，将文书交接之后，急不可耐的就去逍遥了，码头东街春风楼老鸨可作证。

此事，合浦郡督邮郑大人亦可作证。“卫婋突然将眼神望向郑泉。

“嗯，确有其事。”郑泉话音刚落，却见胡成，韩简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

咦？众人看我这眼神，好像不是拿孝敬钱这个事，而是，我同那张华在妓院碰见了一般？

为了一个金饼子，我的名声怎么还得陪着张华去一趟青楼呢，我昨日去的不是春风楼，是望乡亭宁乡老家里啊，马车经过春风楼也有罪吗？

可是看着众人津津有味的听着卫氏的控诉，郑泉也不敢冒然打断，只是讪笑掩饰。他痛苦的看着郑发，侄儿，这锅能甩下来给你不？

叔叔你失去的只是名声，侄儿失去的，可是一驾牛车。郑发一声叹息，将那口青楼度春宵的铁锅给叔叔扣好了安全带。

“到了合浦地界，张华下定决心要杀民女，一来求财，二来更容易脱罪，轻松栽赃给诸位大人。

自古财帛动人心。张华原本有所顾忌，只敢敲山震虎，杀民女的婢子。昨日在码头，他见了那些个金饼子，碎银子，哪能不动心呢。

为了谋夺这些钱财，民女这条命，他也想要一起拿了。

诸位大人请看，这些东西，金饼子五百两，一些碎银，都是诸位大人昨日在码头，临时凑起来给民女的救命钱。

这些钱，都是诸位大人的呀！“卫婋示意流苏打开包袱，金灿灿的钱财晃得大人们瞠目结舌。

这就，开始给孝敬钱了？离那堆金饼子最近的官员郑泉，激动的小手在袖子里躁动不安的搓着。

这样一来，就算大家误会我去了春风楼，也没什么要紧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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