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这场学生运动已经四日，不停不休，学生游街的队伍里，秋城带头，拿着喇叭喊道，“国贼一日不步，吾类之初志一日不渝！”，经过之处，市民追随狂呼，足见人心不死，众志成城。

王振终耐不住性子，上惯了战场的人，眼睛都红了，下令造乱者，武力镇压。士兵起初有些踌躇，可也不及军令如山，对着学生和市民皆用棍棒殴打，更有甚者开枪伏杀。

街上人海沸腾一片，四处逃散，登时不少人丧命。

春拾随着人群向前跑去，于秋城跑散了，脚下一绊倒在地上，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一大块流出血来，身后一个士兵举棍重重砸下去，却砸在了一个红白的宽大背影上，王凌发出一声闷哼，把春拾护在身下。

王家军的对面，迎面又有一支军队滚滚而来，带头的是金甲辰，绮伶听说王家军用了武力急去找他帮忙。

金甲辰带头喊道，“王大帅，对学生动武可就过分了吧。”

王振回复道，“这里应该是我王家的地盘吧，你们金甲带兵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对峙之时，人群皆往金家军后方涌去。王凌拉起春拾也向前奔跑。

两方军队小规模交战起来，春拾和王凌躲到了金家军队后方，才躲过了枪林弹雨，不过此处不宜停留，王凌继续拉着春拾往外围跑去。

“这里好像安全了。”王凌脚步慢下来，却觉得牵住的手一滞，回头，春拾素色小衫上绽了一朵红色的妖花。

“不，不，春拾。”王凌便叫她名字边抱住她向地面跌落的身体，真小的身体，一把就都抱进了怀里。

王凌捂住她肚子上兀自冒出的鲜血，“我带你你去看医生，没事的，子弹取出来就没事了。”

春拾轻轻摇摇头，她仿佛是痛极了，嘴唇也煞白了，想说话，又从嘴里吐出血来，染上一大块鲜红。

春拾说话不自觉已经气若游丝，“我没等到你，我就自己先来了。”

王凌的眼泪不管不顾涌出来，他被打到骨折，子弹贯穿他的腿，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痛，“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不等我。”

春拾见他哭得伤心，泪也从眼角溢出来了，“我本以为我们逃走就可以不见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不幸，但是小周以死勉为一语，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不可以低头。可是王凌，我好舍不得你，等了三年才等到的你。”

春拾声音越来越小，“爸妈，哥哥，怎么办呀。”口中又一股鲜血溢出来，“最亏欠你，三年前没有拉住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堕入地狱里，如果那时候，我陪着你，就好了…….”

春拾悄无声息躺在王凌的怀中，她从十五岁开始，命运就与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纠缠，这一生无欠与国土，却怀着对眼前人的丘山之悔冰冷下去了。

天边染了一点红，夕阳日复一日不问世事燃烧美丽，此时此刻只剩王凌一人恸哭。

他的春逝去了，他又变成亡灵一抹，被判处永世不幸坠入地狱。

他抱起像在安睡一般的春拾，麻木地向前走去，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是小罗拿着手枪，如常无情绪的脸，“她就是于春拾吗，三年前你在医院里写信的那个人。她死了，我可以跟在你身边了吗？”

王凌问，“是你吗？”

小罗说，“我的枪法很准，所有人我都是一枪毙命。”

王凌抱着春拾从他身边走过，像小罗不存在这个世上。

小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你想要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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