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余果虽然才二十岁，但少年老成，一张布满痘坑的脸，和一副沉闷的嗓音，让他乍看上去，足足要早出生了十年。

江苏佬就是这么认为的。那天，他先交了一年房租给老潘，要来了钥匙，随后跟老潘一样，什么事情也不干，就写了一张招工启事，贴在老潘的招租启事的上面。十五分钟以后，这则启事帮他招来了一个人，这人就是余果。

余果十五岁时，就因家里生计艰难，从老家麻城爬火车来武汉闯荡。凭一口地道的汉腔，迅速赢得了江苏佬的好感。他们简单谈了一下开饭店的流程，本帮菜的常见技法，余果都对答如流，时不时地还有更深层次的见解。江苏佬很满意，觉得老天爷都在帮着自己。就这样，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签了合同，厨房管理，主打菜品，经营模式全部都交由余果负责。江苏佬让他明天就带人来上班，从打扫卫生开始做起。

余果绝对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这天下午，等做大排档的表姐夫睡醒，他去附近买了个西瓜，求表姐夫帮他找个会做菜的帮手。随后去水果湖二手电子市场，买了部步步高的传呼机。晚上又去铁路桥下淘了两身像样的衣服，和一双八成新的皮鞋。当他穿着这身行头出现在千家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

千家街处在大东门和武昌火车站中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这里是武汉最大的水产和水果批发市场，跟汉口武胜路批发市场遥相呼应。这里是余果到武汉的第一站，他曾经用小拖车把这里批来的水果，拖到黄鹤楼和长江边上去卖。这里的每一间店铺，甚至包括每一盏路灯，他都觉得熟悉而亲切。

十点，水果市场里的灯陆续都熄灭了。有摊主把一些品相不好、放置时间过长的水果扔在垃圾箱旁边。黑暗里，突然窜出几个人，上来就是一阵哄抢。

“小乐，别抢了，到哥这里来。”不远处的路灯下，余果喊道。他们还在继续抢，只有那个叫小乐的孩子绕开垃圾箱，迅速跑了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小乐高兴地喊道：“瞧你这穿着，哥，你是不是发财了呀？啧啧，还有呼机！”他嘴上说着，手已经摸到余果的呼机上。

余果“啪”一一声打在他的手背，假意嫌弃地说，“把爪子拿开，你看你的手。都十六了，一点不知道爱干净。”

“哟哦，嫌弃我还来找我干嘛？”小乐不甘示弱道：“你当初还没我干净呢，爬运煤车来的，连续洗了三天，我们还看不清你的脸。”说完自顾自地笑了笑，接着伸出左手，“哥，吃苹果，我拿了两个好的。”

余果没有接苹果，伸手搭在小乐的肩膀上，说：“我饿了，不吃这个，哥带你喝酒去。”“好哇好哇，谢谢哥。”小乐开心的笑了，扬起稚气未脱的脸，路灯下，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清秀，几分沧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余果带着小乐准时地出现在五金店门口。（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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