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谷

长生跟着沛云回房，第一次到了女郎的屋内，也不敢到处乱瞟，只听得沛云唤如意端了热水进来，拧帕子给他热敷。

帕子按到脸上他还特意“嘶”了一声博同情，果不其然女郎中计，连忙用嘴给他吹吹，“疼得厉害吗？敷敷就好了。”可千万要敷散啊，不然长公主那里可不好解释。

如意在一旁说:“姑娘，我去煮个鸡蛋来吧，用鸡蛋滚滚会好点。”说完就往外去了。

见到如意出去了，虎视眈眈好久的郎君立马给女郎嘴上来了个偷袭。

然后，“啪”！另一半脸也挨上了一巴掌。“你干嘛？”女郎很气愤，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看到没人看见，“哎呀哎呀，你没事吧！”打了一巴掌赶紧又去摸摸，谁叫他搞偷袭，她真的是就是下意识的没有反应过来。

长生捂住脸看着她，很委屈。撅了撅嘴巴，示意她如何弥补。

沛云不愿意，“这是在我家，还有其他人呢！”

“没人进来，而且你把我打疼了，不亲就会继续一直疼。”

看到郎君孩子般耍赖，她笑他，“谁让你不说一下就……”

但是也顺了他的意，主动亲上去了。

……

如意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啊”了一声连忙背过身去。惊得两人连忙分开，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如意抱怨她家姑娘:“姑娘，门都没关也！”

这个注意力真的是，重点是没关门吗？长生都被逗笑了，又哼哼脸痛，沛云又连忙从如意手里拿了鸡蛋继续敷，使劲瞪他一眼，这男人不能惯了，得寸进尺的！

……

等到长公主那里来人唤长生走时，他才舍不得地离开，脸上不肿了，就是有些红，沛云颇为不放心地放他走了，再三叮嘱他别说是哥哥打的……

等到长生走了，如意才反应过来，“姑娘，姑娘。你这是和长生世子……”她用两个食指比划在一起，做了个在一起的意思。

沛云连忙蒙住她的嘴，“你声音还大点，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是不是。”

如意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懂了，她家姑娘才松开手。沛云拿了桌上的糕点给她塞嘴里，“保密，知道不。谁都不许说！”如意含着糕点说不出话，只不住点头。

自伯伯回来了，因为父亲有交代，于是沛云也被拘了几日在家中练习，长生因为中秋有附属国来使太常寺很忙，也难以抽出时间找她，只是除了偶尔托文弘送点小东西。

伯伯拘她并不严，没几日便只让她每日写上一篇字就放了她的自由。几次文弘过来就说长生忙的很，她便约了也闲在家的如风出去逛。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就是不想在府里憋着。就算出来逛半天什么都不买，心里也是舒畅的。

这日听说了杏花楼新来了个说书师傅，于是沛云拉了如风去听书，因为来的晚了，没有空的包厢了，于是两人挑了大堂偏边上的位置坐下。

今日这先生讲的名满天下的红谷先生孟修龄，这易修龄是北越人，今年正月时传出病逝的消息。因着在昌顺八年北越进犯大晋时，这易修龄被当时的北越威武将军请出红谷，所以才让北越一举攻至大晋长栏山。

尽管这威武将军入长栏山后对大晋俘虏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这红谷先生与之产生分歧后，一拍两散就回了红谷，并且立誓宁死也不出红谷。后来威武将军兵败后求红谷再出山，可收到红谷先生的回信后竟然放弃了抵抗晋兵，自刎而死，也减少了不少伤亡，所以后来大晋北征将军别惊虎攻破北越都城后还允许北越皇帝自将为王。

尽管如此，在许多大晋人民心中对这红谷先生仍有不满，觉得就是红谷才导致了长栏山兵俘被屠。

所以今日这先生说到“......今年正月，这孟修龄在红谷因病去世，寿年不到六十。也是他罪有应得，乃是天谴所至……”

沛云听得直皱眉头，这说书的说得委实太偏激了些。这红谷先生卓越之处那么多，对大晋也有不少恩惠，何至于就落得他口中这般天地不容的样子。

此时，楼上包厢有一年轻男子扬声问了这说书先生:“当年北越威武将军临死前曾写下自罪书公告天下，也说明了红谷先生是受他蒙骗误以为是大晋对北越有侵略意图想先下手为强才出谷助他的。后来红谷先生也是为害长栏山大晋兵俘被屠而愧疚终生。为了弥补，年年收大晋贫苦百姓家的子女免费授学传道。今年先生去世时晋帝陛下都曾为此惋惜。如何到你口中就如此不堪。”这男子着了北越服饰，年纪与长生相仿，说话间带了北越口音但是大晋官话也说得清清楚楚。

说书先生见有人驳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见他穿了北越服饰，就拿此做文章:“你既是北越人，自是要为你北越的人说话的。谁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旁边也有听众附和。

沛云没想到旁边的如风也站了起来，问那说书先生:“是不是真的？今年正月陛下听闻红谷先生去世还为其停朝一日，说先生有旷世之才也有天下少有的仁善。虽为北越人，但是早些年来大晋游学时，他都曾在其座下受教。他称得上是天下之师。这是文武百官都听到了的，怎么到你口中，就因为先生当年受了有心之人的蒙骗，为保国出策一事就变得如此一文不值？而且若不是他，当年长栏山被俘的五百多将士被屠的岂止三十人？”

旁边也有对当年事情记得清楚的人也说:“这姑娘说得确实没错，当年红谷先生是受了小人蒙骗，而且屠俘的人也不是他，反而是他以命相阻的。再说，不能说先生是北越人就如此诋毁于他。”

“就是，大晋当年势弱时他还来大晋游学设台讲学。”

“我记得红谷先生的女儿可是嫁给当今陛下，还生了三公主的。你如此说不怕官府来找你也别连累我们！”

“对，别瞎讲。也不知杏花楼如何会请你来讲。”

……

在大伙的七嘴八舌中，那说书先生只恨恨看了如风与那楼上的男子一眼，只得下了台去，杏花楼掌柜的也来连连道歉，安排了新的说书先生，讲今日茶水半价，场面才平复下来。

沛云见那先生说书先生眼神凶恶，拉了如风到自己身后也毫不示弱回瞪回去！

而如风则看向楼上那北越的男子，那男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互相行了礼才错开眼神。

这书听不成了，沛云和如风扫了兴致就出了杏花楼，准备往家里走。

沛云问她:“如风今日倒有不同，以前没见你在外如此出头。”

“红谷先生如陛下所说，是天下之师，他不能因为一时之错就被世人如此诋毁。我今日也确实是冲动了。”沛云抿嘴笑着解释。

“确实是如此，那说书先生可能想出其不意博个偏彩吧，只不过说他低估了百姓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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