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新闻中又播报着各地受恶魔灾害的侵袭，而近期，C城就有疑似根源性恶意恶魔的踪迹，目前仍在调查中，请有相关线索的公民向公安部门提供帮助。

钟井兮伏在卧榻上，狭小的房间仿佛被他的身躯和飘扬的思绪所填满。

社会的所有是由全体人类共同创造的，不管是正确的、错误的、合理的、公平的、不公的、平权的、秩序的、混乱的……都是由几百年来历代人类错综复杂的行为和意图所缔造的。尽管有些现状不是他们所图谋的，但的确是他们的直接或间接所导致的。

望着掉灰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那日路灯映照下女孩的身影……

过去的已成为往事，未来的即将到来。若不考虑利害，凭着纯粹的本心所行动，能否迎来希望的未来?改变错误的规则?

钟井兮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成为她，但至少他开始尝试思考。

“叮——”

电话响了

“喂……”

“……”

“嗯……好……”

钟井兮接到通知，叫他去某家公司面试，运气好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被录用。

扯下挂在窗户下的西装和领带。

离开宿舍一边走一边在走廊上整理身上的穿着。

一路小跑跑下7层楼的破旧楼梯。

扫下一辆电动共享单车，绕过破旧的老区房屋，在弯弯绕绕的街道上往地铁的方向开去。

过了一条马街。

地铁就在前方了。

“喵呜——”一声凄惨的猫声传来。

钟井兮停下了。

那是在惨叫！一种很扎入人心的声音。

“唔——”伴随着一阵阵的惨痛的猫叫还有一些稀稀碎碎的嬉笑声……

是前进还是留下。钟井兮懵了，他当然很清楚在发生什么，但这是他所不想遇到的。

他试图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就像此时在路上行走的人们一样。

他油门一转，将车继续向地铁站开去。

他过了马路，将车停下。

地铁的大门敞开，仿佛一条通往地下的巨大洞口，随着楼梯，越往下灯光越是敞亮。又如同一个血盆大口，吞吐这来往的人类。

又是在这个岔口，如同大多数人一样，钟井兮选择了利害。

因为善心会带来事情发展的分叉，即麻烦又不符合利害观，只会带来害的东西终究会被人类所唾弃。

那，什么又是害?什么是利?

决定事物利害规则的又是谁呢？

是人！

是你自己！

对，正确的，不是错误。

……

随着楼梯一直往下，直至地铁轨道前，拥挤的人群。

……

猫的惨叫声依旧在空气中蔓延，稀碎的笑声在空间中不断溢出。

猫声渐渐衰弱，笑声慢慢猖獗。

小巷中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围在猫的周围，不断的踢踹和摆弄。这个年纪的是缺少敬畏和充满叛逆的。

血迹不断蔓延，粗鄙的话不断跃出……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喊声从小巷的一头传来。

是那个少女?

不。

是那个少年。

钟井兮喘着气，汗珠沿着他的面颊留下直至汇聚在他的下巴和鼻尖，汗水滴下打湿了少年洁净的领带和衣裳。

是的，

他跑回来了。

“把那只猫给我！”他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少年。

高大的身形，即使累的驼着背，在从小巷上方投下的光的投影下显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给我！”钟井兮伸出手低吼着。眼里似乎有着一种怒不可遏的色彩。

“该死！关你屁事啊？”

“凭什么给你啊?”

领头的孩子说。

“可恶！快给我！”

那些孩子似乎被他吓到了，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猫准备扭头就跑。

这要是真被跑了那还了得，这七拐八绕的巷子里，以钟井兮现在的体力要追上那群精力充沛的小孩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是让他们跑了，小猫就真的完了。

“我跟你们买，那只猫。”

“真的假的？

“这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那群孩子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手上的猫头耸拉着，低声鸣叫着，血丝拉成一条细丝挂在猫毛上在风中晃动。

领头的稍微大点的小孩说“一百块钱要不要?”

“不行五十，猫都快被你们玩死了。”

“你去抢啊?你管得着吗？”

说玩扭头就走。

明明就快救下来了。

钟井兮看着他们扯着那只猫远去。

“行，一百，猫给我。”

他们回头了

……

孩子们带着胜利的笑容离开，手里血色的大钞是他们胜利的旗帜。

而钟井兮手里捧着的则是一只微弱喘息的小猫。

……

钟井兮一身狼狈带着小猫来到宠物医院，搭上自己一个多月的伙食费给小猫做了手术。

“小猫的伤势太重了，我们没有把握能完全保证它能活下来。”

“嗯……”

“做完手术后，就靠它自己了。”

小猫留院观察几天。

钟井兮俯下身子，观察着这只他救来的猫。

猫很瘦，也很小只。它真的太小，皮毛不是很好看，是黑灰色夹杂着一些黄色。是一只小母猫。卧在毛毯上，闭着眼睛，小口喘着气，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钟井兮走出医院，打了个电话。

“喂不好意思啊，那个我是面试的那个，刚才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哦，我们招够人了。”

“……”一阵沉默。

“那……那好……谢谢啊……”

钟井兮挂断电话，长吁了一声。

离开医院，解下被汗水脏污的领带。

又拨打了个电话。

“喂，好兄弟，那个……”

“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嗯，还没找到工作，那个……能不能借……借点?”

“行，那我先一千过去，你有闲钱再还，够讲义气不?”

钟井兮随便找了个面馆，又随便吃了碗面。

他选择正确了吗？他这次改变了什么吗？

钟井兮想:至少我拯救了一条生命，尽管它是只猫。

就像那个女孩一样。

天黑了。

他回到家，他实在是太累了，趟在塌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

钟井兮的电话一大早就铃铃的响。

……

宠物医院里，医生像往常一样检查着宠物们的身体健康。

到了小猫这里，一摸，早已没有体温，身躯已经凉了。

……

“喂?”

钟井兮睡眼朦胧的拿着电话。

“猫死了……”

……

钟井兮带着装有猫的纸皮箱到了郊外。

他将猫埋进土里。

钟井兮的行为获得了什么？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时间，失去了金钱，现在还失去了猫。”

他知道他并不是对这只猫抱有多大的感情，毕竟他和这只猫才相识不到一天的时间。

但是这种对努力后的成果全部付水东流的现实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失望。

“这些人真该死啊！”

“如果善意不能被容纳，那这个社会就应该被恶魔毁掉啊！”

“召唤恶魔可不是能被原谅的。”一个清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钟井兮转过头，果然是那个女孩。

“怎么了?对现实失望了吗？”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之前见过。”

“我知道。”

“我救了一只猫。”

“我也知道。”

“但是它死了。”

“知道。”

“所以我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吗？”

“不会，因为你，它上了天堂。”

“呵，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天使。”女孩笑了，在钟井兮眼中确实如同天使一般。

神秘的笑容所带有的一种深邃感犹如一潭平静清澈的深井令疲惫的钟井兮感动一丝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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