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树开花分外香

李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花，蓦地感觉双脚离地，整个身子已然腾空。

定晴一看，就见一只蒜钵大小的拳头在眼前晃动，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出现在离他的脸一尺远的正前方，上面有两只冒着凶光的混浊牛眼，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吓得他菊花一紧，前门一热，冷汗直冒，差点尿了裤子。

李善瘦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摇晃，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舞动，努力想让双脚找到一个着力点。奈何对方人高马大，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挣扎只是白费力气，根本徒劳无用。

李善衣领被抓，让人勒得喘不过气，他的脸憋得发紫，眼前阵阵发黑，孤单弱小无助，就像一只待宰的鸡公。

“大……爷，有话……好说……咳咳……”李善下意识的求饶。

“好说是吧？那你说说，撞了本大爷，怎么赔？”杨二狗把李善从半空中放了下来，让他双脚落地，饶是如此，五指兀自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不放，生怕他逃脱。

李善支撑着抖动的双腿勉强站住，惊吓过度的大脑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稍微回过点神。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撞到人。

他走路一向很小心的，因为胆小怕事，不敢惹麻烦，平日里都是小心又小心，见人都是躲着走，从不疾步，落脚都怕踩到蚂蚁一般小心翼翼，怎么可能撞到人？分明是对方走路不看前方，东张西望撞上自己的杂货担子，他躲闪不及，才撞到的。

可是偷偷看看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壮硕的身板有他两个宽，半掩的衣襟里露出一丛黑乎乎的胸毛，满脸横肉，浑身戾气，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涌到嘴边替自己分辩的话又咽了回去，吞了吞唾液，嗫嚅地小声说道：“不是小人撞到大爷……”

话刚出口，就见杨二狗两只牛眼一瞪，恶狠狠地揪着李善的领子使劲晃了几下，“不是什么？你再说一遍，是不是你撞了本大爷？！”

李善被晃得头昏脑胀，眼前发黑，不敢再辩，习惯性地口里不住声地讨饶：“是是是，都怪小人走路不带眼，冲撞了大爷，大爷行行好，饶过小人这回，就当行善积德，放了只小猫小狗，小人愿大爷多福多寿。”

李善越是卑微乞求，杨二狗越是不依不饶，环顾四周高声说道：“大伙都听到了吧，这小子亲口承认是他自己不长眼撞了老子，可不是老子欺负他！”

周围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却也无人敢多言。

“是是是，都是小人的不是，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大爷行行好，行行好。”李善双手合什，一个劲说好话。

“少废话，今天不拿出十两银子赔偿本大爷，休想离开！”

“十两银子？大爷，就是把小人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啊！”李善哭丧着脸说道。

“休要啰嗦！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看看有多少！”

听闻此言，李善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

那里，藏着他的全部身家。

杨二狗眼睛一亮，一手抓着李善的衣领，腾出一只手拨开李善捂着胸口的手，向他怀里探去。

手指摸到一个好像钱袋形状的东西，直接一把提了出来。

李善虽然胆小，攸关自己的血汗钱，一时心急，竟平空生出几分胆气，忘记害怕，本能下意识地伸手去夺。

这是他辛苦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除了要吃饭，还要进货，如果全被拿了去，那他就真的没法活了。

杨二狗见他要夺回钱袋，松开手里抓着的衣领，一抡胳膊，拨开李善的手，顺手用力一推，李善猝不及防，被推个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李善顾不得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轱辘爬起来，不要命的冲上来想抢回自己的钱袋。

杨二狗见他如此纠缠不休，大怒，骂道：“不识相的东西，就要你这么点钱算便宜你了，还敢抢，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杨二狗是什么人，当心惹毛了老子，打断你的狗腿！”随即反手一个耳刮子重重扇在李善脸上，紧接着抬起腿，一脚踹在李善肚子上，将他踢出老远。

这一脚力道很大，瘦小的李善如何能禁得住？直接飞出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李善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片刻之间便肿了起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奈何力不从心，刚直起身子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杨二狗见他不再反抗，狞笑着用手拈了拈钱袋，感觉袋子挺重，不由心中暗喜。

出乎意料，看不出来这个不起眼的臭货郎竟然是头肥羊，这些钱应该够他一阵子的吃喝开销了。

这钱来的容易，今天收获不小，哈哈哈。

杨二狗环顾一下四周，见街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也不以为然。这条街许多人认得他，知道他是个泼皮无赖，就算事情的始末看得清清楚楚，知他理亏，也无人敢出头抱打不平，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在杨二狗扫视下，众人纷纷低头侧目不敢再看，四下缓缓散开。

李善见钱财索回无望，悲从中来，忍不住涕泪交加，嚎啕大哭。

杨二狗嚣张地转身欲走，这下有了钱，可以去酒楼大吃一顿了。

刚刚肚饿时还垂涎的肉包子，此刻已经抛在脑后，脑海里出现的是醉仙楼的山珍海味，想到这里，不由得口水泛滥，哈喇子差点流满地。

杨二狗正要走，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休走！你给老娘站住，把钱还给人家！”

正在绝望哀悼痛失钱财的李善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睁开哭肿的眼睛，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两条瞄人缝中望过去，就见从身后的人群中走出一道伟岸的身影，一直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弯下腰伸出手。

李善仰起头呆呆地望向来人。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在阳光的照射下，周身仿佛镶嵌了一圈金边，恍若天神下凡。

天神伸出手，李善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她手里。

好宽大，好厚实，好有安全感的一双手啊！两手相触的瞬间，李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一股大力传来，借着这股力量，李善轻松地站了起来，浑身的疼痛竟奇迹般地好像消失不见了。

“别怕，有我在。”那女人的嗓门很大，声音洪亮，一点也没有女人的柔美，李善听来却宛若天籁，感觉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李善下意识地躲到女人身后，一直被欺凌的他觉得心头一热，惶惶不安的心瞬间奇迹般的稳了下来。呜呜，好有安全感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李善鼻子一酸，差点飙出不值钱的男儿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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