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西州的大概

第八十五章西州的大概

“谁能搞不懂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想的？希望他们真有什么长远的规划吧。”林静波停下脚，“到了，二号楼二单元二楼。”

宋琦在小区里一路走来，所见的楼不是五层就是六层，都是新盖的，在明亮的路灯下，有种一尘不染的感觉。每个单元门口的雨棚下都亮着一盏至少100W的白光灯泡。

“锁呢？”宋琦把车推到灯下，扎好车发现衣架下没有自行车锁，前车筐里也没链条锁、U型锁、钢缆锁之类的锁具。

“锁？”林静波一愣，随即笑着说，“在金都府，自行车不用锁，没人偷。”

“哦。”宋琦拿上行李包，看到这栋二号楼与前面的三号楼相隔甚远。

两楼中间是一片地势高低起伏的草地，灵动的假山、古朴的小亭子、仿木制的石凳，精致的小池溏等散落其间，几株木槿和碧桃树下，无忧的孩童正在戏嘻玩耍，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我父亲两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家里是母亲、我和一对双胞胎妹妹，小浩、小冉，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二人上楼时，林静波给宋琦做着家庭成员介绍。

“阿姨，您好。”宋琦随林静波进到她铺着白瓷砖地板的家，向一位四十左右妇人问安。

宽畅的客厅妇人正坐沙发上看电视，见闺女带着一个大男孩进来，起身看着宋琦。

妇人高挑的身型略微有些发福，两鬓略有白丝，双目深邃。

“妈，他是齐白，从潶坔来，要回金都。他认识安澜、小旭她们。”林静波在门后鞋架上换着做着拖鞋。

“阿姨，你好。”宋琦鞠躬问好。

“你好。”静波妈很热情。

宋琦把行李放在门角，指指脚上鞋，小声问林静波，“静波姐，我换鞋吗？”

“你不用换。”林静波笑着说，“我穿高跟鞋太累了，换拖鞋舒服舒服。”

宋琦来到客厅沙发前。

客厅很大，比冰儿家的客厅还大，至少有40平米。沙发也在正中，对面矮柜上是一台彩色电视机，没有换台的旋转钮，也没1234的换台按键。21寸的屏幕里，一个身穿洋装的大魏女主播员正在讲述国际上的新闻。

“齐白，别拘束。”静波妈很平易近人，微笑着问宋琦，“还没吃饭吧？小波也没吃，你俩先去餐厅吃点儿吧。”

“阿姨，谢谢。我吃过了。”宋琦快忙回答。

“那你坐，看电视。”静波妈先坐了下去。

“小波，你饿了吧？餐厅留的有饭。”静波妈又说，“刚才你们海关来了个电话，你先回电话再去吃吧。”

“好，妈。”林静波应着，走到大门旁的矮柜前，柜上放着一部粉红色的电话。

林静波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听见对方接了电话，随即说，“马中士，齐白是去金都的，你也不说一声。”

“小林，对不起，我忘了，不好意思啊。”马中尉的声音也传到宋琦耳中。

“别的有事吗？”林静波问。

“没了。”马中士。

“再见。”林静波说。

“再见。”马中士。

林静波挂了电话，看着宋琦说，“齐白，你坐呀。”

“好。静波姐你去吃饭吧。”宋琦坐了下来。

林静波去了厨房洗了洗手，转而去了隔壁的餐厅。

“齐白，你是大魏潶山选派来西州的？”静波妈开门见山。

“是的。阿姨。”宋琦城实作答。

“让我看一下你的临时身份证，可以吗？”静波妈问。

“当然可以。阿姨，给。”宋琦从上口袋中掏出身份证，双手呈上。

静波妈接过看了看，还给宋琦，问，“你一会儿去金都府大酒店住。”

“阿姨，是的。”宋琦答。

“在潶坔你是怎么认识小澜她们的？”静波妈问。

“阿姨，我有晨跑的习惯，认识小旭姐和小东姐就是在跑步的时候，后来跑步又认识了安澜姐。”宋琦把给林静波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未了将西州为何把半数子女远赴大魏、大吴的疑问提了出来。

“小东还是不爱说话？”静波妈没有回答宋琦的疑问。

“阿姨，是这样，小东姐话比小旭姐的少一点儿”。宋琦答完，又补充说，“她们互相都很关爱。”

“那就好。”静波妈笑了笑。

宋琦耳中听到林静波吃菜喝稀饭的声音的同时，还听到客厅一侧关闭的房门内传来两个女孩，低声朗读课文的声音。

宋琦细辩，发觉她俩背诵的是大魏上初中才学到的《劝学》，而且是整篇，不是节选。

“潶坔是潶山省第二大城市，在大魏也是二流城市中的佼佼者。它和金都府比起来相差多少年？”静波妈一点儿没给大魏人脸面，“金都府是远离州府的小市，管辖的县城乡镇多一些罢了，在西州连三流城市都排不上。”

“十年左右。”宋琦想了想说。

“十年有些多。六、七年总是有。”静波妈笑了，“西州名义上只把金都府的半数子女派出去，实际是把整个西州的半数子女以金都府的名义派往了大魏。而派往南国的却很少，反倒是南国派了大量的子女到西州。”

“为什么会这样？”宋琦的疑惑未解。

“在民用科技、民生福祉、基础设施、文化教育、法制建设等方方面面，西州整体比大魏高出七成有余；而南国大吴又高出西州七、八成。”

“啊？”宋琦没想到南国短短三年发展得这么快。

其实宋琦在南国的时候，大吴民国的民生就比大魏民国强出不少，只是小学生宋琦留意不到罢了。

“大晋虽屡受到廿央、羊大、三去及小人委等科技强国的技术封锁和经济制裁，但在我们大晋优秀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下，武器研制方面，我大晋不输世界上任何列强，各国的尖端武器、国之重器，我大晋的拥有率及装备率都在不断地提高。在军工研发过程中，有适合军转民的科技应用项目，大晋选择在南国深度研发，故尔南国能制造出媲美国际上任何国家的民用产品，从农用拖拉机到家用割草机，从农业上的收割机、脱粒机、播种机、插秧机等到寻常百性家中的家用电器，南国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同时也成就了南国经济的繁荣。”静波妈说到这儿，抬手指指面前的电视、门边的电话，又转身指了指客厅一角的一台一米五高的冰箱，及旁边不远立着两个大喇叭的立式双卡录音机，说，“这些家电都是南国的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产品。”

宋琦闻听，脑中不断在想，眼前的家电已经很先进了，却是换代产品。那南国现在的家庭会使用怎样先进家电？

“大魏在大晋这个体系中，扮演的角色是：努力发展军工事业，备战即将来临的战争。”静波妈给宋琦解惑，“所以大魏对民生这一块，做的有些欠缺。”

“那西州呢？”宋琦在问西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大吴和大魏一直受到国际社会的排斥，南国的精密机器、电子产品以及家用电器，北国价格公道的军火等产品，在国际上一直打不开销路。而西州看似游离在大晋系统之外，表面上跟南北两国还不很融洽，现在又走上独立建国之路。其实，这一切是做给国际上敌对大晋的国家看的，其目的是获取国际社会相对公平的贸易环境。南北国的产品通过西州源源不断地流向世界各地，换回大量外汇，购买大晋急需的物资及技术。西州土地贫瘠，气候恶劣。种植粮食，产量极低；资源匮乏，且开采难度极大。即便大吴、大魏大力协助，西州也难有什么起色。故尔，由西州充当南北国与国际贸易的中间商，这在国际社会也得到了认可。就目前而言，效果还算显著。”静波妈一口气讲完，喝了口茶几上的白开水，见电视里的国际新闻播放完，便拿出茶几下的摇控器，换了个台。问，“你喝水不？有白开水，冰箱里还有汽水。”

“不喝，阿姨，谢谢。”宋琦在想着静波妈说的话。

“为消除三个地区间的巨大差别，也为大晋的凝聚，最高领导层决定在吴、魏、西州三地之间原有的旨在人材交流的‘百人计划’基础上，实施‘后备力量大流动计划’”。静波妈看着宋琦说，“你是百人计划的准成员，安澜、小旭、小东她们是大流动计划中的成员。”

宋琦沉默思索。百人计划怎么又成人材交流计划了，姐姐瞒天过海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厨房传出林静波涮碗洗盘的声音。

“其它就没什么了。”静波妈莫名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妈，我吃好了。”林静波收拾完，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我们会背了。”客厅一侧的房门打开，一对双胞胎姐妹跑了出来。

“小六、老七，他是你们齐白哥，叫人。”林静波对双胞胎说。

“齐白哥哥好，我叫林小浩。”小姑娘之一大大方方。

“齐白哥哥好，我是老七，小浩是我姐，我叫林小冉。”小姑娘之二落落大方。

“小浩、小冉，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宋琦笑着客套，“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送你们。”

“真想送她们礼物吗？齐白。”林静波上赶子撵一句：“你有啊。”

“啊？”宋琦一怔。

“你写的字啊。”林静波说完，转而对两个妹妹说，“小六、老七，你们齐白哥哥写的字是非常、非常、非常漂亮，想不想用他的字做字帖？”

“想。”两个小姑娘看着宋琦。

“好。”准备告辞的宋琦答应下来，却瞥见静波妈微微皱着眉，坐进沙发，看起电视里南国花哨的广告。

“齐白哥哥，到我的屋里写。”小浩过来拉着宋琦的手。

“我屋里有姐姐拿回来的A4纸。”小冉也过来，拉起宋琦的另一手，“齐白哥哥，到我屋去写。”

“小六、老七，别争了。你们屋的桌子太小。”林静波向客厅一侧的过道走去，“齐白，到书房来写。”

过道尽头相对着两房门，虚掩着。

林静波推开一间房门，伸手在墙壁开关上一按，房内天花板上吊着的隔栅日光灯忽闪两下，先后亮了，房间瞬间一片光明。

林静波说，“齐白，请进。”

“你家几间屋子？”宋琦随口问道。

“五室二厅，一厨二卫。”小冉抢着回答，“一百八十平方米呢。”

“你们家真大。”宋琦走进书房。

弥漫书香的书房不很大。进门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淡咖啡色窗帘拉了一半儿，里衬白纱网帘。窗外墨色中，对面楼的点点亮光隐约可见。

书房一侧摆着一只玻璃大鱼缸和一架宽大的书柜。

鱼缸里几十条红色金鱼正悠闲地漫游；书柜里摆满了书，透过窗棂一样的柜门，宋琦居然在一排书丛较显眼的位置，看到姐姐写的那本《囹圄中的女人们》。

书房另一侧是一张简约的书桌和几盆绿植。

书桌上除文房四宝之类的，还有几个文件袋。书桌两旁的盆栽有兰草、君子兰、茉莉花、等几个品种，加上书柜角下垂的吊兰，鱼缸上的常青藤，桌上摆放的文竹、菖蒲、虎皮兰等，书房一片绿意盎然。主人一定是一个有情怀的爱花草之人。

随几人身后而来的静波妈，指着桌上的文件袋，笑着说，“这个我得收起来，你们随便啊。”

说完，静波妈拿着文件袋退了出去。

“来，齐白，你先坐。”林静波从桌子抽屉中取出几张A3纸，又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纲笔，摘下笔帽，对宋琦说，“随便写点儿啥，让她们练练字。”

“写什么呢？”宋琦没客气，坐在书房里唯一椅子上，把钢笔尖在拇指肚上试了一下毛尖软硬及笔画粗细后，问双胞胎姐妹。

“写什么都行，先写的是我的。”小冉先开口说道，“姐，你得让着我。”

小浩翻了翻眼，无奈地撇了撇嘴。

“荀子的《劝学》是你们课外读物吗？”宋琦边问边从笔筒中又取出一支钢笔，摘笔帽，试笔尖。

“语文课文里的啊。”小浩回答。

“倒数第三课。”小冉补充。

“不是马上该放暑假了吗？还有两课什么时候教？”宋琦问。

“我们西州的假要到七月底才放，暑假一个月，九月一日跟你们大魏一起开学。”林静波回答，“大中小学都这样。西州天气凉快。”

“哦。”宋琦不再问，西州学生比大魏的勤奋多了。

宋琦将两张A3纸平铺在桌上，在文房四宝盒中取出纸镇压好一张纸，另一张直接用文房四宝盒压住。

宋琦注目打好“格子”，左右手各持一支钢笔，“刷刷刷”轻车熟路地开始书写。

林静波和小浩、小冉被宋琦两手书写及写出字惊呆了，个个大张着嘴，连呼吸都小心奕奕。

《劝学》作者：荀子。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未几，宋琦用钢笔正楷将《劝学》连带标点符号，两份同时书写完毕，将两支笔帽套好，放回笔筒。

“怎么可能？”林静波先出了声。

“姐，我是不是眼花了？”小浩揉着园园脸蛋上两只大大眼睛问大姐林静波。

“齐白哥哥，你咋练的？教教我好不？”小冉摇晃着宋琦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忽闪着大而亮的眼睛。

“天天写，慢慢练。等你们到我这岁数，写出来肯定比我好。”宋琦笑着起身，看看手表，说，“九点多了，我得走了。”

“真神了。”林静波正对比着细看两张A3纸上的字，见宋琦要走，急忙挡住，“别急着走，给姐也写一个。”

“好吧。”宋琦重又坐下，取出钢笔，将一张A3纸横放在面前，问，“静波姐，写什么？”

两张楷书《劝学》已在小浩小冉姐妹手中，正遂字遂句边赞边诵。

“《芳兰》，唐太宗的。会背不？”林静波问。

“会。行楷可以不？”宋琦问。

“什么都好。”林静波答。

《芳兰》

大唐 李世民

春晖开紫苑

淑景媚兰场

映庭含浅色

凝露泫浮光

日丽参差影

风传轻重香

会须君子折

佩里作芬芳

“还写吗？”宋琦很快写完，一首由右向左写的诗文，舒缓地竖立在一张A3纸的正中央。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齐白。”林静波拿起笔势极为呼应的《芳兰》，欣赏着上、下两字，尾笔画与首笔画之间形成“附钩”与“牵丝”。

宋琦扣上笔帽，将笔放回笔筒，起身道，“静波姐，小浩、小冉妹妹，我先走了，咱们以后有空联系。”

“齐白，796569我家电话，到金都没事打电话啊。”林静波说。

“好。”宋琦答应。

宋琦谢绝林静波相送，与她一家人告辞后，顺原路出了金海苑南门，走不多远，来到金都府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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