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阴影

就这样没有言语回到别墅，叶锡重吩咐孙叔做些清淡的饮食，然后带叶以君去到二楼临时清扫出来的客房，叶锡重的别墅里人很少，只有孙叔这个已经在这边做了好些年的厨师和定期过来打扫别墅卫生的安妈，其余人甚至连方旭都没在这里住。

临时客房没有什么东西，也是一床一桌一柜子，房间内有相应的浴室，但总体比烂尾楼的要好。

“你需要什么明天去采购，还有你的衣服什么的，柜子里面有一些”叶锡重站在门口说着，柜子里面的衣服是叶锡重昨天晚上目测叶以君一米七八一米七九的身高让人送来的，实际合不合身他不知道。

“我明天可以自己去的，哥应该挺忙的吧”叶以君打开柜子，里面都是衬衫和西装裤，叶以君顿时有点无奈，但也省了去搭配，他拿起一件在镜子前比一比。

“我，我还行，不是很忙，不过你每天都在干什么，昨晚那么晚还在外逗留”叶锡重看着叶以君比划着衣服，看起来挺合身的，但感觉小崽子的身高还是太矮了，毕竟自己有191，叶以君和自己站一块就矮了半个头。

“我在忙论文啊，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啊？”叶以君好似不经意问起

“我啊，知道M.G集团吗？哥的”叶锡重一脸骄傲的模样，惹的叶以君笑出了声。

但在叶锡重看不到的地方，叶以君的眼神里晦暗不明，'哥哥不说实话，那我也没必要说实话啊！'叶以君心里想着。

两人在一楼吃饭，安安静静，把食不言寝不语表现的淋漓尽致，叶锡重小时候原本是个吵闹的，但自己一个人久，也就没有在吃饭时聊天的习惯，而叶以君则是从小培养的习惯。

就这么安静的吃过晚饭，两人就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叶以君回到客房洗澡码字写论文，叶锡重则是在书房里视频会议，两人互不干扰。

叶锡重的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便起身去洗澡，冲了个澡出来突然感觉这个家还是同以往一般，多个人少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但这么安静让叶锡重感到好奇。

客房的灯是亮的，叶锡重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又出门了？'叶锡重不禁想到，开门进去发现叶以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脑还在论文码字的页面。

叶锡重叹了一声，这个弟弟还是那么让人不放心，本想着拿条毯子给盖，但是当你想找一样东西时一般情况下是找不到的，所以叶锡重没有找到毯子放在哪了。

重回客房，一个公主抱把人抱到床上去，他不能明白这个人怎么可以在哪里都睡的那么熟，然后帮忙关灯关门出去了。

可能是离开了那个复杂的环境之中，叶以君睡的各外的沉，可睡的沉了，梦魇便来了，他梦到自己又在那个漆黑的地下室了，那架可怕的钢琴放在那里，唯一的光亮便是乐谱旁的一小节蜡烛，叶以君哭喊着，拍打着地下室的铁门，可是终究无果。

猛然惊醒，叶以君一身冷汗，却发现四周围一片漆黑，梦中的情景好似就在眼前，叶以君惊慌不已，开始呼吸困难眼泪直流，下床寻找到门，拍打，哭喊，一句又一句的“放我出去！”喊的凄惨无比，以前他也这么做过无数次。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多，叶锡重早就歇息了，可隔壁房间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喊声也让他做了噩梦，醒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叶以君的声音吓到，堂堂黑道老大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头一次觉得有些恐怖。

叶锡重打开灯往声音的方向过去，发现声音来源是隔壁客房，打开之后，叶以君泪流满面跪在了叶锡重面前，整个人好像还没有从惊慌中出来，叶锡重发现叶以君好像从水里出来一般，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怎么了？怎么了？”叶锡重把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问着情况。

“我错了，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能达到目标”叶以君还没走出来，被拉起来了之后又跪下求饶着。

叶锡重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一个孩子的身影也曾经这么做过无数次。

“没事了，没事了，你没有做错，你已经很棒很厉害了，哥哥在这里呢，别怕，别怕”叶锡重蹲下轻生哄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叶以君慢慢清明过来，整个人不自觉的发抖，喘着气，调整了姿势从跪变成坐，汗水从头顶滑过脸颊，“哥……”说出来的声音也虚弱无比。

“做噩梦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叶锡重起身准备去楼下盛水，却被抓住了手，他转头看向叶以君，见叶以君摇了摇头。

“不用…”叶以君借力站了起来，很显然是整个人脱水了，叶锡重扶着他去浴室，然后帮忙拿衣服，便下楼去了。

水声哗啦哗啦的响，水从头顶淋下，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洗热水的，叶以君却为了让自己清醒洗了冷水澡，整个人都精神了。

瑟瑟发抖的穿好衣服，叶以君刚出浴室门就打了喷嚏，洗了澡还好，没有刚刚的无力感，但是头却有些昏昏涨涨，想着下楼喝杯水，却闻到了香味。

叶锡重刚刚下楼便是在为叶以君煮面，两碗面放在餐桌上，面上还放着颗煎蛋，本来应该是个唯美的图景，可惜那颗蛋焦了，黑不溜秋的，毕竟叶锡重这位大少爷可不会做饭，煮面就是他最大的厨艺，叶以君看着笑出了声。

叶锡重穿着黑围裙黑着脸在那里站着，要不是要给小崽子补充盐分，他才不做呢，小崽子还敢嘲笑他。

“笑笑笑，快点吃，不吃完揍你！”叶以君迫于压力坐下吃那颗黑鸡蛋，没什么感觉，只有一个字“苦”，叶锡重看着他表情扭曲。

“别吃了”叶锡重说着把煎蛋夹走了，放到了一个盘子里，自己也坐下来吃，两个人这几个小时来的尴尬局面好像被打破了，叶以君心里感觉暖暖的。

“有没有去看医生啊”叶锡重边嗦面边说，叶以君吃了几口，听到他的话停了下来。

“怎么去看？没办法去看”叶以君淡淡开口，然后继续吃着他的面，叶锡重抬头看着他，面前的面也没吃了，就盯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我没钱，别看我从七岁开始登台演出，但是钱都在我妈那里，奖学金啊什么的都在她那里，我所有事情都是他们安排好的，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他们要把我培养成继承人，这些都是我欠她的，我必须忍受”叶以君说的好像在讲一件平常事。

“欠她的？”叶锡重满脸疑惑的看着叶以君，这是他不知道的。

“嗯，因为当年我妈身体有恙，医生不建议生下我，她执意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就无法再生育了，所以我必须得达到她的要求，这是我欠她的”叶以君看着叶锡重说着，他过去的十几年里，“这是你欠我的”这句话常常绕在耳边，自己说出来却有不一样的苦楚。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自己要来这个世上的”叶锡重边吃边说着，这只不过是他听完之后的有感而发，可对面却安静了。

叶锡重抬头看叶以君，他满脸写着震惊和不可思议，过去的年岁里，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他欠他母亲的，他就应该去完成所有一切他母亲定的目标和任务，反抗是错，未完成也是错。

“但你不是自己出来读书吗？没有舅妈同意，你能出来？”叶锡重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出他的疑问。

“我妈本来是要我去学金融的，我不愿，所以他们就把我关起来，帮我填了志愿，但截止那天珺瑶来了我家，把她的电脑给我，我就给改了”叶以君见叶锡重吃完了，边说着，边起身把碗筷拿进厨房清洗。

“去你们家？你妈看你那么紧，怎么把电脑送给你？”叶锡重靠在门边，看着叶以君背影说着。

“她过来干什么不知道，我在地下室，东西是淮安哥送来的”叶以君洗着碗，娴熟的模样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听我妈的填报金融吗？其实我都无所谓，只是想要离开我妈，离开那个家，有心人都清楚，家主之位非珺瑶莫属，我妈总想苦苦再挣扎一下，想着我也会有机会，可是，我不可能的，我没有珺瑶那么有天赋，但我妈不会甘心我没被选上的，她生我便是为了这个家主之位，但如果叶珺瑶当上家主，我的价值就会没了，如果我妈想再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我觉得她都做的出来，所以我得逃，他们因为我不服从他们的命令，把我的钱都收了，我没钱，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已经成了困难，就更不可能去看医生”叶以君说完，手头上的事也做完了，他看着叶锡重，他的心酸苦涩头一次向别人表露，滋味并不怎么样。

“其实，我觉得，舅妈人挺不错的……”叶锡重话还没说完，叶以君就绕过他走上了楼梯，留下一句“只是对你罢了”由叶锡重一个人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确实，对他自己罢了。

叶锡重路过客房门口时发现灯还亮着，打开去看，人在床上睡着了，他不禁回想起以前的事，第一次见到叶以君时他便是个安静的孩子，长的白嫩标致，就是一个洋娃娃，好看极了。

当时刚被接来叶以君家里生活，叶以君的母亲杨婉婷就告知离叶以君远些，在他的记忆里，杨母就是一个很好的妈妈，他自己原本缺失的母爱和父爱都在这里得到，他很快和周边的孩子玩的很好，除了叶以君，他常常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有时会通过房间的窗户看下来，这些小动作叶锡重都有注意到。

可是后来有一天，那个窗户被钉上了木板，年幼的叶以君无法通过窗户去感知外面的世界，那天，他也受到了很大的惩罚。

叶锡重原本在杨母的放养下，他一般会与那些纨绔子弟玩到很晚，那天他提早回家，可能是因为被钉上木板的窗户，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认错的哭声。

“妈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去看窗外了，我没有想出去玩，妈妈，我错了！”六岁的叶以君在跪在地上求着，这是叶锡重通过门缝看到的。

“我看你就是想要去外面玩！我们掏心掏肺的培养你，你却想和那些人混一起，那就一起去堕落吧，也没有我这个妈了好，去和他们去玩吧！”杨婉婷生气的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叶以君，而叶父却在一旁默许着这些事的发生，安静的坐在那里看报纸，好像这一切根本没发生。

“不要妈妈！我一定好好学习着，我下次，下次拿满分，我去把《A小调奏鸣曲》学起来，妈妈不要不要我好不好？”小叶以君同同龄小孩一般害怕父母的丢弃，他说话时还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好像想到人杨母可以开心的点，去承诺自己去完成些目标。

“行，那你就去地下室练吧！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出来！”叶以君听了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他因为会是去楼上的房间练没想到是去地下室，开始反抗，却被杨母抓住后脖领拉到地下室，不顾哭喊和求饶，随着声音越来越远，“澎！”的关门声和钥匙的锁声传来，家里安静了。

杨婉婷也一改之前的生气愤怒样，又成了之前的和蔼可亲大家闺秀，而门外的叶锡重更加震惊，11岁的他头一次看过如此的场景，他在害怕，害怕下一个是他，害怕生气时的杨母吃了他。

想到这里，叶锡重不自觉的看了看房间，大小比叶以君小时候的房间大，他又想起当时小叶以君房间的格式。

那个房间窄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两个柜子，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衣柜紧靠一面墙，书柜占满了一面墙，上面放满琳琅满目的各种书籍，而一面却是被木板钉上的窗户，窗户旁的墙上便贴满了目标和每日作息表，时间甚至规范到几分钟吃完饭，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厕所，目标表上有些打了勾有些打了叉，可是每个打了叉的下面便加上更严格的目标，一个压抑的卧室就这么诞生，而叶以君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生活十几年。怎么可能不疯呢。

叶锡重进去安抚着睡不稳的叶以君，然后像小时候每一个叶以君受罚的夜晚一般陪他休息，但现在一张单人床睡两个人实在拥挤，所以叶锡重不得已将叶以君圈在怀了，见怀中人的气息平稳，便将刺眼的灯关掉，共度安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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