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返回中州

望海郡事了，李氏兄弟又在城中盘桓数日，替长姐置办了几样体面物件：南海珍珠一匣、玳瑁梳篦一套、上好的苏绸两匹，又依家中长辈来信吩咐，在南域盘下一间丝绸铺子，写了契书，托了稳妥的掌柜照看，只等日后李家商队南下时接应。

诸事停当，兄弟二人起程回中州。一路不急着赶路，遇山看山，遇水看水，走了月余，才望见中州城外那一片熟悉的青灰色城墙。

李府坐落在中州城东，门脸不显，青砖灰瓦，两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一块匾，只题“李府”二字，笔意温厚，是祖父李长孺壮年时所题，祖父曾任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为人清冷，不喜结交权贵。只见李府门前一对石狮，不高，也不张牙舞爪，磨得圆润，像是被几代孩子爬惯了的。

进了大门，迎面一道影壁，砖雕的松鹤，影壁后头是前院，院里两株老槐，树冠遮了半个院子。再往里走，一进接一进，回廊曲折，天井里铺着青石，角落种着几竿竹子、一丛芭蕉。屋子都是旧梁旧柱，漆色沉了，却不显破败，反倒透出一股经年的沉静。书房里架上摆着书，案上搁着砚，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是前朝旧物，不算名家，却看得出一笔一画的讲究。处处不见金玉堆砌，可一桌一椅、一砖一瓦，都透着几代人攒下来的底子。

兄弟二人先到后院正堂给祖父祖母请安。只见祖父李长孺年近七旬，须发花白，腰背却还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祖母徐沛坐在一旁，戴着抹额，眉眼温和。

兄弟二人跪下磕头，李长孺摆摆手：“起来起来，路上辛苦了。”徐沛拉着李唐莱的手看了又看，道：“瘦了些，也黑了些，倒结实了。”

请安过祖父祖母，又去前厅见过父亲李昭泽、母亲张霞徽，和长姐李佑蓁。李昭泽四十出头，身形清瘦，穿一件半旧的青袍，神色平和。母亲张霞徽笑着让兄弟二人坐下，长姐李佑蓁站在母亲身侧，眉眼温婉，见弟弟们回来，先笑了一下，又端住了。

兄弟二人把一路见闻拣要紧的说了一遍：望海郡的商埠、海码头的帆影、大集上的南北奇货。又打开箱笼，把带回来的物件一样样摆出来——珍珠、玳瑁、苏绸，还有那幅绣着望海郡舆图的素绢。

李佑蓁一一仔细端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走到了素绢面前，看了许久，指尖顺着金线绣出的行止轨迹慢慢移过去，轻声道：“这？”

李唐莱点头：“正是！长姐请看，这是整个望海郡舆图，而这金色线绣出的部分，便是我们走过的路。自城门而入，经青石主街，过乾来茶楼，至锦绣坊，再折向北城驿站。一笔一画，都是我们亲身走过的。因是得到舆图后，我们才盘的丝绸铺子，只好又找绣娘，把盘下的铺子用金线进行了补绣。”

李佑蓁笑了笑，道“感觉自己也去了望海郡一趟”叫人把素绢仔细收好。

闲话过后，李唐桢寻了个空，问李昭泽：“父亲，咱们李家，从前涉猎过漕运或者海贸么？”

李昭泽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想了许久，才道：“你怎么问起这个？”

李唐桢道：“在望海郡时，机缘巧合碰到个采办管事随口提了一句。儿子听着蹊跷，便记下了。”

李昭泽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若是有，也怕是你祖父那一辈的事。你祖父曾任兵部职方司郎中，负责军备采买，因事涉机密，对外只统称中州李家购办物资，具体购的是什么，从不细说。所以，年李家确实经手过不少南北往来的货，走的水路，也沾过漕运的边。后来你祖父辞官，这些事便不再提了。”

李唐莱问：“那当时是祖父亲自经手？”

李昭泽道：“主要还是祖父的副手，名唤徐达，是你祖父的副手。你祖父辞官后，徐达也调走了，后来听说去了南边，再没来往。”

李唐桢与李唐莱对视一眼，把“徐达”这个名字记下了。

李昭泽看了两个儿子一眼，道：“这些旧事，问一问无妨，但不必深究。你们祖父如今只求安稳，家里也不掺和朝中那些党派的事。你们在外头，凡事多留个心，不该碰的别碰。”

兄弟二人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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