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诊所

松开贰神，黎寻揣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小时后，时间恢复流动。

正准备殊死一搏的王涛，此时却发现面前怪物般强大的男人此时却捂着脖子，鲜血直流。

“什么时候...?”贰神微微张大了眼睛，他看向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随后彻底瘫软，倒在地上没了身体。

溪镇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就这么荒唐的结束了。

......

几天后，代理酒馆老板王涛，一个个翻看着登记册。

“永夜吗？真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很想知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我给你个机会。”

“...你是谁？”

“另一个你，那个二十年前没有弑父的你。”阴影回答道。

王涛目光闪烁，握紧了腰间的秘银短剑。

“我需要怎么做？”

“和我死斗，赢了的人，回到二十年前。”

“......输了呢？”

“灵魂永灭。”

......

......

......

坐在“自己”的尸体上，王涛因疼痛而剧烈的喘息着，他咳出一大口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

他没有想到，和父亲同流合污的自己，居然会这么强，因为得到了更多资源培养吗？王涛这样想着。

但还是我赢了，锦衣玉食的王家骑士又怎么打得过饥不择食的饿狼呢？更何况，这是死斗。

伤口的血还是止不住啊，为什么还没回到二十年前呢？难道是要死了以后才可以去吗...

眼前逐渐模糊，抚摸着腹部整整凹陷进去一块的裂口，他闭上了眼。

【幸存者，现在发布任务，请及时完成。】

再次睁开眼，他穿着自己被父亲严苛训练的那段日子，特意花大价钱为自己锻造的盔甲。

站在村子的边缘，记忆中，他现在刚刚打完猎回来。

一边朝着村子走着，他一边下意识回答道，“什么任务？”

【清剿外来者，【永夜】。】

【若失败，永灭。】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快步回到家，看到了父亲熟悉的身影。

他很想开口叫一声父亲，但对他的恨意却还是盘桓在心中阻止着他的表达，于是他只能像父亲所期望的那样，等待着他的命令。

既然重生了，让他满意一次吧，他想要的“听话”的孩子。

父亲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自己只是拖延时间的傀儡，父亲真正的目的是前往野草城，用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密道。

但自己未必会输啊，他看向眼前稚嫩的孩子，微不可查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真是抱歉，永夜，没法以全盛状态面对你，是我不够尊重，但决斗精神这种事情，我早就没有资格谈论了。

【请不要透露无关信息，扮演好现在的角色。】

听从着系统的命令，他戴好头盔，流星锤开始蓄力。

熟悉的手感，面对陌生的敌人。

说来奇怪，他们之间甚至从未见过面，但王涛却觉得像是已经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

也许是同为【幸存者】的特殊身份?算了，不重要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黎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享受属于他的最后一场战斗，以这副孱弱的身体。

这是最后的死斗，输家，失去一切。

……

【你已击杀 溪村第四代猎人 王涛】

【获得 12200xp】

【获得 【神秘的木盒（未鉴定）】】

【获得【残破的 重型全身铁甲】】

【获得 【钢铸流星锤】】

推开房门，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用手遮挡，随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把泛着银光的军刺。

“铿！”

白刃相接，军刺与追猎者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还真以为是纯血肉做成的啊，”肆神微笑地看向黎寻，“不过探寻这些的答案这些也没意义了，因为你的生命只剩下三秒了。”

二人僵持了不到一秒，肆神的力量似乎有些输给了眼前这个男人，她轻盈地后退，来到了一个安全的空荡位置。

沉重的军刺在她手中好似魔术道具般灵活诡谲，她耍了个剑花，最后直指黎寻手中的剑。

“三。”

身后出现脚步声，黎寻没有回头，而是逐渐加快了速度，朝着肆神的方向冲去。

“呀？这么喜欢我吗？”见脚步声没能干扰到他，肆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接受不了你的感情，请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身后凭空出现一口漆黑的棺材，黑暗的空洞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在黎寻即将抵达她面前都时候，她纵身一跃，没入了黑暗之中。

“再见了，永夜先生！本来我们是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的，可惜你不按套路出...”

话还没说完，肆神的瞳孔急剧收缩。

离肆神还有三米远的黎寻，直接挥舞起手中的血肉长刃，拦腰斩在了棺材上。

整个棺材被一分为二，这其中包括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肆神。

温热的内脏飞散在地上，而倒在棺材里被分成两半的肆神，被黎寻用刀挑了出来，滚落在草地上。

潺潺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只剩下上半身的肆神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了身子，疼痛使她身体发出微微的颤抖，但她还是坚持抬起头，对着黎寻露出一丝沾染着鲜血的病态笑容。

“还真是残忍呢，永夜先生，没想到你和我是有着一样爱好一样的人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黎寻从未见过的狂热...与温柔？

“我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更不喜欢折磨别人。”黎寻低着头，嘶哑道，“这是替可颂还你的。”

他说谎了。

他现在的情绪急需发泄，而可怜的肆神成为了最好的替罪羊。

可颂，只是内心坚守着原则的他，为自己的残暴行径所找到的正当理由。

但这个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黎寻隐隐有些后悔。

她该不会为了让自己折磨她，再去找可颂吧？

“我警告你..再敢来惹我，我会一直守着你的出生点，你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黎寻回头，却发现肆神早已经流干了血，名字也变成了灰色。

她下线了。

看了眼周围零零散散聚集起来的吃瓜群众，黎寻也无心探寻自己这一次又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他累了，很累。

脑子很乱，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

下了线，黎寻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泡了桶面。

吃饱喝足后，洗了个澡，他躺在了单薄的床板上。

王涛...为什么会和我一起重生呢？

不，不对，这样想太过于先入为主，也许他比我更晚？或者说，有没有人会比我更早一步重生？

是什么样的力量导致了这个结果？难道每个重生者都有【时差】那样的能力吗？

不，不太可能，那样的话就太夸张了，这关乎到整个世界的逻辑，不可能如此儿戏地大规模散发。

更何况，天赋是绝对【独一无二】的，这是黑海的底层规则。

“算了，睡觉吧。”

灯熄灭了，黎寻逐渐沉浸在梦乡之中。

这是哪？

黎寻茫然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满是白雾的街道上。

朦胧的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能见度大概只有身前的两米，行走变得十分困难。

黎寻走到一家商铺的面前，勉强看清了招牌上的几个大字。

“诊所...?”黎寻有些无法理解店主的思路，“这么简单名字吗？工商局也让注册？”

整个诊所的门面是一块巨大的玻璃，这种设计的初衷是透明化店内整洁舒适的环境，给人明亮温暖的感觉。

但这里的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和未知的菌类生物，将内部的环境遮挡的严严实实，让人无法对这所诊所的可靠性作出判断。

虽然这糟糕的玻璃已经成为了判断可靠性的一环。

算了...敲敲门吧。

“笃笃笃”

弯曲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门，却发出了极其沉重的回响，黎寻感觉自己在敲一大片钢板。

雾，开始变得寒冷。

而在黎寻有限的视野范围内，远处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几道身影，看不清面貌，但站立的体态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像是塑料模特。

黎寻一开始没有在意，但在自己敲完门后，他回头在看时，却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错觉。

那些东西，是不是变得更近了？

噪音会吸引他们？黎寻这样想着，但内心深处却不太认同这个答案。

不断地回头，那些东西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慌张，开始急切的捶打玻璃门。

“哐哐哐！”

咯吱，门开了。

玻璃门打开了一个极小的裂缝，一双古铜色的双眼躲在门缝后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了几个字：“你们不要太过分，要是真的出问题，等医生回来再说。”

见到黎寻没走，她恼怒地伸出手，抓住了黎寻的领子。

触碰到衣物的一瞬间，她的愤怒消失了，眼神多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合理的【存在】？”

左右环顾后，她迅速将黎寻拉进屋，关上了门。

诊所内部和外面截然不同，各种药物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地板一尘不染，而在柜台上，还摆放着一架六十年代的古老打字机。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诊所，但为什么会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你好。”刚才将他拉进来的年轻女人伸出手，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沉稳，“你也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受难者】吗？”

黎寻没有回答，而是将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白色的长发，古铜色的眼睛，这是北境王族的外在特征。

“喂。”她脸顿时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肆意打量别人很没礼貌？”

“女士，我只是有些不解。”黎寻微微抬眸，直视着她的双眼，“为什么你要对一个素不相识人使用【神念榆】？我记得我从未招惹过一位北境贵族的年轻小姐吧？”

年轻女人脸色似乎有些变化，她犹豫了许久，叹了口气道：

“抱歉，先生，在这种地方，我很难去信任一个陌生人。”

“你应该能够理解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除了血脉赋予的秘术，我一事无成，遇到危险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黎寻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被黎寻这样盯着令他感到很不适，索性先伸出一只手，诚恳道：“先生，为表达歉意，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格林·克罗地亚。北境波希米尔王爵的第六代直系血亲。”

“波西米尔？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听到这个名字，黎寻忽然笑了起来。

他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前世真的见过这位传说般的人物，甚至后来还曾并肩作战过。

原因无他，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神阁】。

波希米尔擅长一种诡异的秘术，能够操纵人心，他曾在帝国的建国之战中直接控制了敌军的所有弓箭手-整整两万人。

这场战争过后，波希米尔成为了最大的功臣，被分封了整片王国四分之一的沃土，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英雄也有迟暮之时，随着岁月流逝，他已经得到人身为人所梦想的一切：无尽的财富，永久世袭的权力，和睦的家室，以及值得信赖的友人。

为了防止技艺失传，也为了给自己的后代一份保障，他找来了世界上最为博学的几位灵魂术士师，将自己的秘术镌刻进了血脉之中。

非【克罗地亚】家族血脉的偷师学艺者，使用这种术法会瞬间暴毙，灵魂永灭。

唯有二人例外，其一是当今帝国君主：【尤利乌斯·凯撒】

其二是帝国的座上宾，波希米尔的恩人：【希尔伯特·永夜】

他们不仅被传授了这种秘术，并且还对其的影响完全免疫。

而【神念榆】这个秘术的真名，知道的人也是极少数。

格林听到黎寻的感概，心中顿时觉得有些荒谬。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怎么可能认识自己的祖父？

自己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不过是看在其知道【神念榆】这个名字的份上，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没想到竟如此傲慢，妄图与祖父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格林心中对于黎寻顿时轻视了许多，她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急切地想要在别人面前证明的自己，渴望收获他人推崇和仰慕的纨绔罢了。

虽然不屑，但至少失去了威胁。

“听你说话，和【波西米尔王爵】很熟吗？”

格林似是无意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

她刻意隐瞒自己与波西米尔的关系，等待着黎寻漏洞百出的解释。

“算是吧，我好像帮他打赢了一场很重要的战争来着，但其实我就只是刺杀了一个带着勋章的中年人罢了，说起来我还捡了便宜...”

“等等，你说什么？”格林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大，“祖父说的那个人是你？”

在格林小时候，最喜欢听他祖父讲述曾经在战场上的光辉岁月。

“在一场最关键的战役中，我控制住了敌方整整两万人呢！”波希米尔这样说到，他看向彩绘玻璃折射进教堂的光线，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可即便这样，我们也差点输掉。”

“为什么？祖父？敌人的军队不是只有十万人吗？”

“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是不败神话【麦克阿瑟将军】。”

“当他出现在战场上，我们的对立面的时候，其实胜负就早已注定了...我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以灵魂作为燃料，驱动【神念榆】的全部力量。”

“但没想到，在发起总攻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凭空出现在我的帐篷里，提着刀，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你就是波希米尔王爵？”他说。

我不清楚他的来历，只能先点头。

“奉帝国君主的委托，前来协助你结束这场战争。”

他冷冷的回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希望呢？补给也被截断了，只剩下五万残兵败将，你尤利乌斯叔叔派个刺客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开玩笑说，那你就把对面的指挥官杀掉吧，这样就节省了大家的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充满着恨意眼神的头颅被甩在了我面前。”

“那人正是麦克阿瑟...”

这个故事让她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内容都是自己的头颅像割麦子一样被割了下来，而凶手就是祖父故事里讲述的那个神秘人。

这一直都是格林不堪回首的记忆，她一直试图阻止自己去想。

现在被迫回忆起来，格林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发抖，她看向黎寻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微微的恐惧。

“欸？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黎寻关切地走过来查看，格林却跟着后退了两步。

她低着头，不敢看黎寻的眼睛。

黎寻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叹了口气，开始熟悉周遭的环境。

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黎寻注意到，在柜台的最上方，供着一座神像。

“这是谁？”

“是医生。”她颤抖着回答。

“医生？”黎寻有些无法理解，医生为什么要供起来？难道医术很高明救了很多人，所以得到这种待遇吗？

“医生这个概念也太大了吧？这里是指一个人还是指整个职业？”黎寻问道。

“额...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一个人把我带到了这里来，告诉我只要给予祂【尊重】，就可以得到庇护。”

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的，格林这样想着，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嗯？”黎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题，“得到庇护？这里有危险吗？”

想到之前迷雾中朦胧的影子，他心里又开始莫名的衍生出恐惧来。

“是的，我来这里两个星期了。”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没有人告诉我该如何离开，带我来的人，我也忘记了他的模样，仿佛这块记忆被凭空抹去了一般。”

“两个星期？食物如何保障？还有...清洁卫生方面怎么办？”；黎寻有些惊讶，但顾及到对方是女性，说的比较委婉。

“这里的所有设施都是齐全的，仓库里有饼干和矿泉水，卫生间也能正常使用。”

“饼干和水？两个星期都没吃完？”

“不...其实，是吃不完的。”

“吃不完是什么意思？”

格林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意思。

“大概是类似于...重置？这里会在每天十二点被重置，一切都会复原。”

黎寻将手指弯曲，轻轻敲打着柜台：“那最后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等医生回来再说】是什么意思？你认识这位【医生】？”

“呃，这个...”格林眼神有些躲闪。

“可我问你医生是什么，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

见格林保持沉默，黎寻的脸也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诚意】？格林小姐？”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工作台上找到了一把细小的手术刀。

冷峻的双眼看向格林，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随后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信任是相互的，小姐，要么和我真心换真心，要么我先除掉你这个不稳定因素。”

“我刚才可救了你。”她忽然恢复了镇静，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

沉默了两秒，黎寻松开了手。

“很好，你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命，但是..”黎寻将刀放入口袋中，以备使用，“你绝不会有机会欺骗我第三次，因为第二次的时候我就会杀了你。”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

这座城市叫雾城，街道两旁布满了荒凉破败的建筑。

弥漫在城市中的雾，被称为【雾海】。

十五天前，她在一次与同辈的竞争中，被设局陷害，流放到了纯粹灵界。

活人暴露在灵界等同于宣判死刑，但在她最绝望之际，一道温暖的光芒包裹了她，将她送到了这里来。

光芒告诉她，救她的是【医生】，【医生】现在情况很不好，需要她的帮助。

找到【餐厅】，窃取【厨师】的神像，【医生】就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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