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吃人的世道，内心中的煎熬

兄弟二人争执不下。

范昭决意与金兵同归于尽，连父亲那套盔甲他都穿身上了，只等一早金兵进村，好拼个你死我活。

范母独坐里屋手里拿着菜刀，只等儿子赴难，自己也好了断。

而范离是苦劝无果，说道理，人家说他是汉奸没骨气。

耍混，范昭那虎背熊腰浑身腱子肉的，他真是打不过。

扔下家人独自跑吧，那可就真如范昭说的那样汉奸没骨气。

不跑，就只能等死。

这两难的境地，急得他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家人僵持不下时，地面传来微微震动，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直至范家院前才停。

“陆家村保长出来！”

一声大喝由外传进了范家。

这一声直让范离头皮发麻，完了，没想到金兵来的这么急！

“狗日的！”

范昭蹭的一声纵身而起，抽刀出鞘大步向门外走去，那架势一看就是要拼命！

范离虽慌了神，但并不痴傻，一步跨前挡住弟弟去路，拼了命阻拦不让他出去。

“想活命听我的，我有办法！”

他压住弟弟持刀的手，强压着嗓音小声说道。

“什么办法！”

范昭喘着粗气，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虽然他拿定了拼命的决定，但有活命的机会，谁又能不想活呢？

“钱！只要有钱，他们就会退，我这有钱！”

范离用眼神瞟了一眼行囊，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只要村里还有钱有粮，金兵就不会屠村！

范昭看了看钱袋子一语不发，但也没有再进一步，就定在原地。

“不要出去，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办！”

范离松了口气，随手抽出弟弟腰上挂的短刃藏在衣袖里防身，拿起钱袋子就出门去了。

当门打开时，他只看到院子里有几个金国骑兵。

这些骑兵没有披甲，穿着普通金人服装，但服饰看上去很是华贵，马鞍上挂着弓箭弯刀。

骑兵旁边还有个骑马穿官服的人，在范离的记忆中，他知道这是沽宁县令胡友亮，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汉奸！

下头村屠村一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想到此处，范离看向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如果不是碍于当下形势，他真的很想一刀捅死这个狗汉奸！

“哎呦！是夹谷大人，让您久等了，在下不知您会来这么早啊。”

但也只是片刻，范离就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角，说着金人的话就迎了上去。

他为何能当陆家村保长，说到底因为他会说金人的语言，这才混了个汉奸当当。

“粮呢？”

夹谷不达抓出一把精粮喂进马嘴里，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语气中充满了傲慢和恃强凌弱。

藏在门后的范昭看到这一幕，牙齿咬的咯吱响。

这可都是百姓家里都不敢吃的精粮啊，金人居然拿来喂马！

“大人有所不知，村里早就已经没粮了……”

范离还要解释，却被无情打断。

“集合吧。”

夹谷不达拍了拍手上的粮食残渣，漫不经心的说道。

“什么？”

范离脑袋嗡的一声，脱口而出。

“你去吧村民都集合到村口去，就说官府要发粮。”

夹谷不达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那眼神充满了杀意。

“大人，村里虽然没粮了，但我们有钱，你看都是真金白银！”

范离慌张的打开钱袋子，献宝一样举得老高。

他知道，如果村里人都被集合到村口，等待他们得绝不是粮食，而是冰冷的屠刀。

他非常坚信这一点，因为夹谷不达的杀意根本毫不掩饰，也可以说他根本就不屑于掩饰。

哪来的粮？夹谷不达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杀的更顺手罢了。

胡友亮这个狗汉奸一看到钱，眼睛都冒绿光，只看他打马上前一把夺过钱袋子，拿出一个银锭字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有眼力见，你们范家就不用去人了，听清楚，只有你们范家，可懂？”

胡友亮说到后面，那张黄鼠狼脸阴狠起来比金兵还可怕！

他话中意思已经非常明白，这一袋子钱，只够买他范家的命，其他人还是要死。

而且通知村民送死的，还必须是范离。

范离从未经历过如此残酷的现实，一时间竟忍不住的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亲手将同胞送到屠刀之下，这等残酷的事情为何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你可懂！”

胡友亮看他久久不予答复，厉声喝问道。

“懂！”

范离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双眼已经血红。

胡友亮哼哼一声冷笑，将一本户册扔在了他身上。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对这世间的无力。

他想活，所以他捡起了户册，如行尸走肉般挨家挨户点着名字。

而这些村民，心里都清楚即将发生什么。

他们排着队从范离身前走过时，那冰冷如永夜的寒芒，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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