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路向北

陈信芷带人赶到小虎所在的学馆时，小虎已经不在那里了。

石豹家出事还没人知道。

这个学馆的名字叫做开福学馆。

开在一个半山腰上。

这里刚好有一块平地，远离城市的吵闹。

学馆的院子处在一大片树林之中，很是清幽。

一条小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经过这块平地的边上，一直流到了一个山谷里。

小虎已经在这里生活学习了五年。

他今年十岁。

学馆里的一个叫尚钰老师告诉陈信芷：“小虎刚刚被他家的管家云桥接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一听这话，陈信芷连话都没空回就对他旁边的人说：“追。”

到了山下的城里，陈信芷把这帮人分成了四队，分别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追去。

并叫人通知莫老爷。

陈信芷这帮人并没有奢望能追上云桥，他们只是在沿路打听云桥离去的方向，然后让莫老爷派快马追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骆云桥成功的逃脱了。

他带着小虎，先是往南，绕了一个大圈，再往北。

来到了距四十里铺不远的地方住了下来。

四十里铺是南来北往的商旅必经之地，水路陆路，官道江河非常的发达。

所以这里很是繁华，也鱼龙混杂。

三教九流的人汇聚于此，都为了讨生活。

在这一带，一提到刑天没有人不害怕的。

去京城的人也都会经过这里。

石豹也是这条路上的常客了。

马帮的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来到这里，又从这里离开，去到各个地方。

刑天会站在他那高高的碉楼的窗口处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马帮。

许多马帮他都熟知，石豹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动了石豹，他也知道会有麻烦，不过他觉得他还能应付。

云桥没有把小虎直接带到这里，而是在距这里有点距离的地方找了一个农人家把小虎安顿在了那里。

他是一个人前往四十里铺的。

这户农人家有两个小孩，一条狗，还有一个老人。

小虎很快就和这两个小孩熟悉起来。

小虎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还能够开心的和农人家的小孩玩耍。

农人家的小孩带着小虎去小河边捉小鱼小虾，爬树玩泥巴－－－－－－

好不开心。

但这开心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这天晚上。

云桥忽然出现在还在睡梦中的小虎身边。

他把小虎抱到了屋外，然后悄然离开了这户人家。

他的马在不远处浑身是汗的站在那里。

而小虎闻到云桥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借着月光，小虎看到云桥受了很重的伤。

他把小虎放到马背上，而他自己竟然连马背都爬不上来。

小虎叫了一声：“骆叔叔。”

骆云桥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小虎急忙从马背上下来。

显然，骆云桥不行了，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身上全是伤，衣服上也都是利器扎出的孔洞。

到处都是血。

但这些血已经干了。

好在他还没有咽气。

他强撑着想把有些话告诉小虎。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书卷，递到小虎的眼前，说：“这就是《杀魔手三十二式》，这上面的文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读懂。这就是莫老爷要把它送去另一个地方的原因。他以为京城里的高人多，一定有弄懂它的人。一旦弄懂了上面所写的，并照着修炼，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看到云桥艰难的样子，小虎想去为他找点水来。

可是云桥却叫住了他：“别走，让我把话说完。”

小虎就过来把云桥的头紧紧的抱在怀里，想让他好受一些。

云桥受了一些安慰，笑了笑，又说：“你就把它留在你的身边，不可以交给任何人。”

他又说：“记住，小虎，你的家在龙城，那里有个叫莫修染的莫老爷霸占了你家的财产和你的娘亲，四十里铺的刑天杀了你的爹。你家的马帮已经没有了－－－－－－”

说到这里，云桥头一歪就断了气。

小虎含泪埋葬了骆云桥，然后骑上马一路往北而去。

七年后，龙城忽然出现了一个流浪少年。

这个少年很高，但他却一身破破烂烂。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一大块布，把他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块布也是又脏又破。

他坐在神庙的屋檐下。

他低着头，像是一个入了定的僧人，一动不动。

没有人在意他。

只当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这里距离莫府很近，坐在这里都能看到莫府后院的大门。

大门外有石狮和大树。

大门会不时打开又合上。

莫家的下人仆人会从这里进出。

这条街上虽然人来人往的，但还不是最繁华的街。

莫府前门对着的街才是最繁华的。

莫府有多大？

沿着莫府的院墙墙根走一圈会走一个时辰。

整个龙城到处都有莫家的生意和店铺。

染房药房布庄钱庄－－－－－－

不光龙城，其他地方也有莫家的生意。

莫老爷是黑白通吃的一个人物。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年没有把小虎找到，但他一点也不担心。

他清楚那个叫小虎的毛孩子不可能有多大的本事。

七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他自己的事太多了，那些不重要的事就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这个少年坐了很久，终于他像是饿了。

他开始向路人讨要吃的。

他伸出了他的手，摊开，举到路人的面前。

但没有人向他的手里放食物和其他任何东西。

到是有两个闲人站在了少年的面前，开始研究起了少年的手。

其中一个说：“这手像是练过武的手。”

另一个摇摇头说：“不像。”

“像。”

“不像。”

－－－－－－

他们争执了一阵就觉得无趣，然后离开了。

少年依然闭着他的眼睛，举着他的手。

他像是真的饿了。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他感觉到他的手上有人放了东西。

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女孩站在他身边。

看她的衣着就知道她是富人家的孩子。

而他的手上竟然是一大块熟牛肉。

少年问：“你是那家孩子吗？”

少年的目光对着的正是莫府。

女孩点了点头。

然后女孩说：“我叫南笙，莫南笙。”

少年的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

像是一片雪落在了温热的肌肤上。

少年苦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上天常常喜欢和人开玩笑。”

“我不懂。”南笙说。

“上天喜欢捉弄人。”少年又说。

“我还是不懂。”南笙说。

南笙又说：“你不饿吗？你不饿为什么还伸手向人讨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饿？”少年问。

“如果很饿的话，现在一定会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但你并没有这样做。”南笙说。

“我的确是不饿，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善良的人。”少年说。

“善良人多少和你有关吗？”

“无关。”

南笙笑了。

南笙又说：“你到是像一个来调查人心的神，无事可做的神。”

说完她又“格格”的笑。

“灵儿呢？”少年忽然问了一个非常突兀的问题。

南笙吓了一跳，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看了很久，才说：“灵儿在我七岁那一年就死了，已经死了七年了。”

“七年。”

少年喃喃自语着。

他看天。

看天上的云。

天上现在没有云，只有日头。

蝉在树枝间“吱吱”的嘶鸣。

“她是咬舌自杀的。”南笙又说。

然后她看到少年像是想哭的样子，但少年又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天空。

她也扭头看那里的天空，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南笙问。

少年忽然问南笙：“你家有地窖吗？”

南笙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她还是说：“有啊。”

少年说：“你在接下来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躲到地窖里去，不要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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