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国主厥死设灵堂（6）

费司敬接着剪下了凌贵太妃、惠淑太妃、冯德太妃、昌贤太妃四夫人的头发，一并捆扎起来，放进棺木里。其他妃嫔也都剪了头发。长子庆和帝、次子安王、三子宁王、四子绥王、五子靖王五个儿子的头发则是用来钉钉的，不放入棺木里。自遗体入殓至灵柩安顿的全过程，芮太后始终恭谨跪伏，恪守礼制。和尚诵经后，芮太后这才站起来活动筋骨。

灵柩抬进宗人府，延进帝的牌位已立就，供奉于两张长凳之上。芮太后跪在灵柩跟前，长子庆和帝费令宝上来跪着烧纸。和尚们诵经声萦绕在宗人府的周围。

芮太后第一个守灵，跪伏在灵柩之侧，以表为逝去的延进帝伴驾。直到诵经的和尚离去，她才能爬起来，坐到旁边的长凳上，不能远离。她说道：“死同葬穴，生共衣衾。而今我为亡夫守灵，五更黑夜，苦守青灯，毕竟尚有诸多宫人悉心伺候饮食起居。假若是平常百姓家里，守灵女人岂不更惨？”

第二天是凌贵太妃守灵，但芮太后须得料理皇家事务，主持她作为主妇必须承担的义务，因而仍旧不能轻松。晚上也不能随便挪地方住宿，必须在延进帝旁边的床铺就寝，此是芮芬奇所要尽的为妇之道，白天也不得擅自离开光明殿。

芮太后操持事务还觉得有点意思，可是殿里忽然没人，不免只觉这往日里人声鼎沸之处，此刻竟透着刺骨的寒意。她想到几次杀手前来行刺，尽管手下人保驾得力，还是感觉到玄乎。她在寂寥的大厅里踱步，以前独处感到无聊时，可以说唱解闷，要不然朗诵诗文，也有意思。眼下什么都不能做，连打拳都有碍风化。她实在抑郁，只是不停地踱着步。光明殿内全无半分暖意，盏盏香油灯摇曳着幽蓝火苗，满室阴森。时光在考验着孤立无助的女人，哪怕她现在贵为皇太后，也必须遵守封建礼制。

夜里，光明殿大门外有人敲门，走进两个人。年长的男子跑到芮太后跟前压低声音说：“芮后陛下，是我严淑华。”芮太后惊讶道：“原来是你女扮男装，冒险跑进这地狱似的殿里。本宫孤立无助，如同跟阎王爷打交道啊。”

严淑华说：“芮后陛下，长话短说，我在你这里时间绝对不能长。帝党人动了我们一些人，而将他们的人安排了很多。他们将朝廷臣子职位名录报送到我严淑华手里，不知如何处理。”

芮太后说：“你收起来就是了，但你要强调须太后发出懿旨才能生效。若他们催办，你便让他们将文书呈至哀家宫中。其实就是送到哀家这里，哀家也借口丧事完毕才理朝政。就这样耗着，他们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办法。”

严淑华说：“那六军人事浮动怎么办理？”芮太后笑了，“这军中之事非同小可，你直接回绝之，就说你自己只理朝政，无权过问军中之事。”

严淑华说：“后厨已擒得一名投毒之人，不料行人院审问时疏忽，竟让其撞柱自尽了。方跃平大将军当机立断，派了一个名叫云洁的女斥候专门负责太后的食品，确定李姗、张蕾、刘亦婷三个侍女端送，旁人所送之物，太后万不可沾碰。李姗这三个你是熟悉的，云洁不会单人会见你的，一定有人陪伴才前来与太后您相见。好了，我们走了。”说完话，快步离去。

芮太后不敢上床睡觉，只是合衣坐到不起眼的地方打盹。她刚合眼打盹片刻骤然惊醒，稍作平复后又强撑着阖眼，这般反复数次。天亮了，外面射出一丝光亮，她将长凳仍旧放到灵堂旁侧，坐到上面，一副尽责尽力的神态，照样令人无话可说。

费司敬走进光明殿里的灵堂，假意慰问芮太后，说道：“芮太后侄媳妇，你这两天不曾睡着觉，肯定会吃不消。”芮太后低声道：“延进帝撒手而去，今后朝政还望南平王四爷爷多多照拂，我们孤儿寡母行事多有不便，宗室本家若不出手相帮，难道还能指望外人不成？”

费司敬说道：“侄媳妇呀，你虽痛失夫君，但宗室本家能人辈出，例如兖州郡王爷爷文武韬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在当年诸葛之下。你放心好了，宗室本家都帮家里人，十个指头都朝里弯着呢。”

芮太后不动声色地说：“他四爷爷呀，等延进帝丧事办好，哀家也就把朝中所有的事交出去，安分守己地做个长者。用不了多少年，就是人见人烦的老太婆了。哀家平日里带上晚辈游园赏景，诗意上来了，就随口说上几首。要不然，会会一班夫人们，如若能有个孙子抱抱，那就更有福气。”

费司敬神色倨傲，无忌惮地说道：“你们这些做母亲的，儿子已经能做事，就该把朝中之事交出来，何必要越俎代庖，费心劳神，吃力不讨好。”

芮太后心里骂道，哀家舍生忘死打下来的江山就糊糊涂涂地交出去，让你们这些无能之辈胡搞，做你的春秋大梦！只是眼下必须忍让，待丧事完毕，哀家可就要扬眉剑出鞘了！她坦然道：“是啊，这以后呀，哀家找一方净土住下来，风景秀丽的半山腰上，就是要望到水泊。那是神仙过的日子，还希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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