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

飞舟降落在山顶平地上，天色此时阴暗下来，宗内众人结束了一天的修行劳作，各自回到住处。早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的朝天宗弟子带着一众身穿粗布麻衣的杂役赶了过来。

“温长老辛苦啦，公子和小姐这边请。”走过来的赵管事白白胖胖，一脸和煦，先是冲着温元拱手行礼，又令人递上热茶。

“赵管事，有劳了。这位是齐云，一个凡间孤儿，小姐看他可怜收留了他，你安排一下吧。”

温元接过茶，正是自己最喜欢山尖青翠，这茶虽无特殊功效但口感极好，水温恰到好处。

赵总管连连点头，当即拍着胸口，表示小事一桩，随即又问了些关于齐云的琐事，当知道齐云并无背景后，便同温长老相约改日喝茶。

见三人都离开后，赵总管收起笑容，看向齐云，咳嗽一声，严肃道：“以前你在外面什么样，我不管。但是今日进了宗门，必须守规矩。这规矩里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忘记自己凡人身份，要安分守己，把宗门里的掌门弟子伺候好了。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最后，赵总管压低了语气，但是一股强大的气场从他身体蔓延而出，齐云感到一阵心悸，这赵总管也是名修士。

见到齐云眼中的恐惧，赵遂心满意足，招呼过来一个杂役吩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这杂役二十出头，孔武有力，走起路来步伐沉稳，想来是习武之人。

“小弟齐云，不知大哥如何称呼？”没等对方开口，齐云凑到跟前，将之前温元送他的散碎银子塞进对方衣兜。

从船上下来，齐云一直在观察在场众人，这些杂役看向自己的目光大都冷漠甚至是敌视。而看向身边这个杂役，多是畏惧。混迹在底层市井的齐云心中清楚，朝天宗既然讲究强者为尊，杂役之间争斗只怕更甚。

“郑龙。”壮汉一把拽住银子，看向齐云的神色稍有缓和，拍了拍齐云的肩膀，扭身看向身后众多杂役。“这位兄弟这月的礼钱交了。六子，你带这位兄弟去宿舍，顺便给他讲讲咱们这的规矩。”

六子和齐云年龄相仿，年龄不大但是身体格外健壮，冲着齐云摆摆手说道：“跟我来吧。”

齐云跟在六子身后，路过其他杂役身边，只听他们口中嘟囔着三、五等数字。

“咱们在宗门干的都是最低等的力气活，砍柴挑水，上下一趟山路，就算是成人汉子都累倒在地。给仙人干活，要是出了差错，赵总管饶不了咱们。杖责都是轻的，严重的直接当作药人。他们是猜测你能坚持几天。”

齐云一边走一边听六子介绍，映入眼帘的楼阁庭院还有时不时腾空而起的仙鹤让他心生向往。

“跪下。”六子突然拉他下跪，齐云的思绪回到现实中，只见不远处青石山路上有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宗门弟子走来。

在最中间的人是一位妙龄少女，清秀动人，只是一脸傲然让人不敢亲近。

“那是云小姐，宋长老的掌上明珠。”六子小声介绍道，随后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脾气大的很。”

宋云见到跪在路边的杂役，心中得到一阵满足，朝身边人伸手，身边的护花使者们赶快递上一些碎银。

“给你们的赏赐。”

宋云笑着将手中的银子扔到杂役们身边，瞬间引得杂役们争相抢夺。看到这一幕，宋云和其他弟子个个哈哈大笑。

“我们在人家眼中和池塘里观赏的鱼无异，不然还不如鱼。”小六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顺着山路向下到了一处阴暗拐角处，一间间青石茅草搭建的屋子聚集在一起，时不时有其他杂役出没。

“宗内所有的杂役都归赵总管管理，此外咱们这分为两派，刚才你见到的邓龙是邓家村的头，还有一位就是他。”小六指着跟前一位光头壮汉介绍起来。

齐云顺着指向看去，这光头壮汉满脸横肉，左眼处一道横贯伤疤，发白的眼珠看上去格外渗人。

“散工们的头——李九，他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此外他还有两个结义兄弟，都是狠人。要是孝敬给少了，可少不了受罪。”

六子这话瞬间让齐云的心悬了起来，自己那点散碎银子都交了出去，现在身无分文，看这个光头壮汉面相就像恶人。

“李头，带来个新人——齐云。”六子脸上堆着笑冲着李九说道。

光头抬头看见六子，又扫了一眼齐云，冷哼道：“又一个小瘦个子，能干什么，这可不养闲人。怎么称呼？”

“李头，我叫齐云，以后还得李头多多照顾。”

齐云小心翼翼说道。

听到这话，李九笑了，随即问道：“照顾，你又不是我儿子，我为啥照顾你。六子带你来的，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了。孝敬呢？”

听到这话，齐云心中暗自恼怒自己弱小，眼前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无奈说道：“不是小子不懂规矩，等有了钱我一定全都孝敬李哥。”

“哈哈哈，好。不过咱们这的屋子有数，等你什么时候交了，什么时候住屋子，咱们这也不冷，你这么好的体格睡外面也没啥。小伙子火气壮嘛。”

李九阴森森冷笑，朝天宗建在高山上，到了晚上这里冰冷入骨，仙人们有仙气护体自然不怕冰寒，可他们这些普通人不行，冻上一天风寒入骨生了病，那离死就不远了。

“大哥不好，老三发热更严重了，看样子快挺不住了。”

屋内跑出一个精瘦高个汉子，李九急忙起身冲进屋子。齐云连忙说道：“我懂一些医术，让我看看或许会有办法。”

“你是郎中，跟我来，要是骗我让你活不过明天。”高个汉子将信将疑，示意齐云跟他进来。

几块木板搭建成一张小床，一些锅碗用品杂乱摆放在地上，屋子里空气浑浊、光线昏暗。一个胸口裹着白布的男人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气息微弱。

李九蹲在床边直接痛哭起来，口中嘟囔着老三去后家里的老婆孩子自己一定好生照顾。直到高个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李九才起身一改之前对齐云态度，客气起来。

齐云凑到老三身边，揭开白布，胸口前长出一片小肉疙瘩。这种病齐云以前见到过，这些肉疙瘩如同寄生虫般吸收宿主生命。当时爷爷也不清楚病人如何染病，最后将整块起疙瘩的烂肉剜去病人才好转。

眼前这情况和当时一模一样，齐云直接让李九准备烈酒和尖刀，后者一愣，有些质疑。

“我是让你把他治好，不是让你给他痛快。要是我三弟出了事，我可饶不了你。”李九再次拉下脸来，齐云年纪轻轻他实在信不过。

此时高个男子则是唱上红脸，冲着齐云恳求：“我们兄弟三人桃园结义，以同生死。只要你能救我三弟，必有厚礼相赠。”

“这病我见过也治好过，再耽误下去可真就没救了。”齐云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也让两人信了不少，不一会给他准备了工具。

齐云给刀消毒后，顺着边缘开始小心处理伤口，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病人胸口的烂肉都被他剜去，随即调配出创伤药覆在伤口上，包扎好后又用凉水浸透麻布盖在老三额头上。

做完一切，齐云抹了一把汗，走出屋子示意病人已无大碍，剩下只需静静休养，顺便问起病人如何染病。

说到这里，一众杂役都面色暗淡，高个开口道：“因为老三被选中当了药人，如果不是你，他跟之前的人一样，高烧痛苦而死。”

药人，再次听到这个词，齐云心中大受震撼，宗门中有炼药堂，只是学徒炼出丹药效果不明，这就需要活人试药。上等丹药尚有三分毒性，更何况残次品呢。朝天宗中去试药的杂役，少有人活着回来大都是高烧溃烂而死。

“仙人神通广大，这并不是大病为何不给救治。”齐云问出这话，四周杂役更加沉默不语。这一刻，齐云心中了然，杂役们的命在仙人眼中不值一提。

“哈哈哈，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兄弟。”李九从屋中走了出来，热情拍了拍齐云肩膀。其他杂役看向齐云的眼神也都和善起来，谁都想在生病时候有保障。齐云可以治疗丹毒绝症，这简直就是神医。

齐云受到了李九的特殊照顾，分到比较好的住处。不过也就是相对宽敞一些，舍友正好是六子。

六子见到齐云，不由羡慕道：“现在你已经是大家口中神医，以后可得照顾照顾我。”

“那是一定。”齐云笑着点头，又和六子聊了一些宗门里的规矩，齐云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随着一声鸡鸣声响起，齐云跟着其他杂役吃饭随后开始一天的工作。朝天宗建在高山之上，宗门一切吃穿用度都需要从山下采购运送。

宗门杂役的标准伙食为早午两顿，每人两个窝头、一碗粥加上一小碟咸菜条。

一觉醒来，闻到饭香，齐云肚子不争气叫了起来。杂役们自觉分成两帮，一是附近邓家村的人在一边吃，另外则是齐云这种散人。

李九和他的兄弟站在食物旁边，恶狠狠盯着上前打饭的众人。排队上前领取食物的杂役都很自觉地选择留下一个窝头。在一边盛粟米粥的人手也抖个不停，满满一勺到了碗里一半也没有。

见到齐云，李九冲着打饭的人吆喝一声：“你眼瞎了吗，手抖什么，给我弟弟打满。”说完，李九又多拿了两个窝头塞进齐云怀中。

“昨个老三好了不少，你真是神医。”

齐云没有在意李九的吹捧，只是觉得他塞过来的窝头有些烫，可自己现在没得选。

就在杂役一群人吃饭间，赵总管带人来到杂役居住院门外。李九和邓龙赶紧放下手中碗筷，快步跑了过去，其他杂役则是全都背过身低下头吃饭。

过了一会，“齐云，过来。”李九朝着他大声喊道，身边还站着赵总管。

齐云赶忙跑过去，冲着赵总管行礼，随后目光落到李九身上。

“昨天我就觉得你小子有福气，讲学堂需要人手，你去那负责打扫卫生。活得不累，但是伺候的可都是宗门子弟。你可要打起一万分的仔细来。”

赵总管将工作内容介绍一遍，齐云赶忙朝着两人道谢，昨天在六子那了解到这工作可是杂役中最轻松地。

“跟我走吧，李九你去忙吧。”

三层高的木制高楼耸立在山头，大门正中刻着三个鎏金大字——讲学堂，门口两边摆放着盛开的野花，一位身穿白色长袖道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赵总管，劳您费心了。”男人拱手问好，一旁的赵总管脸上也堆满了笑。

“王执事哪里话，给你办事本就应该尽心尽力。这是齐云，勤快聪明，还懂一些医术。”赵总管给王执事介绍完后，齐云赶忙上前行礼。

王执事打量了一遍齐云，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满意，自我介绍道：“我叫王鑫，负责讲学堂一些大小事务。每天都会有长老前来讲学，弟子听课。你要做的就是布置一个整洁的课堂。有什么不明白的第一时间问我，切勿乱摸乱碰。”

齐云连连点头，将这一切规矩都记在心中。赵总管又和王执事客套几句，然后告别离开。

齐云跟着王执事走进讲学堂，里面的奢华让他大开眼界，一张张上等红木桌椅整齐排列，桌子早都放好了笔墨，屋子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让人提神醒脑。

上了二楼则是一个巨大的书屋，柜子上面摆放着各种修行书籍，每天讲完课了弟子们都可以自由上来翻阅，事后则需要杂役将书籍放回原位。

三楼是个实验室，正中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四周区域放着各类药材。

“在这里要格外仔细，尤其是炼丹炉。各种灵药在高温中淬炼，不得有一点杂质。此外各种药材的位置不能乱放，出了差错可是大罪。”

王执事的语气沉重，这让齐云更不敢有些许马虎之心。除了这些注意之外，讲学堂之中并没有太多烦琐的规矩，齐云甚至可以在二楼自由出入。

每周最后一天弟子们休息，而这一天也是齐云最忙的一天，讲学堂所有的东西都要仔细清点整理一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