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弄嘴掉舌

纪崇远受命担任初一（4）班班主任，担语文课务，纪太金担数学课务，林健的妻子曹小妹担英语课务。纪崇远因为有侄子和外甥一起读初一，担负起长辈的教育责任，全力倾心管理好自己的班级。

纪小芹本来想担初一（4）班英语课务，孙步侯诡秘地嬉说道：“你们当真是纪家班啊？纪崇远他做班主任带不住人，他眼里只顾他的侄子和外甥，哪还顾及到其他学生？一旦一（4）班搞得不好，人家肯定要说王庄的纪家班老师不靠谱啊。纪小芹你可不能一冲之性，前因后果一定要三思啊！”纪小芹听后愣了好一会，便拒绝纪崇远的邀请，改到一班任教课务。好在林健相信纪崇远，让曹小妹到四班任课。

王庄小学教室宽余，李桂荆便住到学校东南角废置的教室里，在原教师宿舍开了东门，摆了两间店房。他的妻子眼睛不好，差点失明，根本不能下田做活计，开店却是她的拿手好戏。纪崇林为了照顾老同学，一直给予方便。三五年的光景，李桂荆的家庭搞好了，他从蚂蟥湾搬到纪家墩，砌了标准的七家梁瓦房，关起了院落。

纪崇勤对此心理不平衡，自己跟妻子一起种田，最多时达到二十亩田，到头来还不及李桂荆。他对纪崇林说：“李桂荆住在学校里是教学的，还是开店的？这几年他发杀了财。”纪崇林解释道：“人家妻子陆粉娣不能下田干活，总不能坐在家里吃闲饭呀。再说，教办室领导也知道李桂荆的家庭情况。”

纪崇勤愣了愣，说道：“我拾了点田种，李桂荆他说我多种一亩田起码要有一千块钱，我看他在学校开店一年下来至少要有七八万。”纪崇林笑了笑，“他开店确实赚了钱，不管怎么赚，一年怎赚到这么多的钱？两三万块钱吧。”“不止。”纪崇勤脱口说道。纪崇林默然地往办公室走去。

李桂荆递给纪崇勤一支烟，说道：“老兄呀，我开店确实赚了钱，一年下来至多也就是三万块钱，做的基本上是学生的生意，社会上也有一部分人。你晓得的，我们学校总共有一百六十个学生，平均一个学生一年下来买东西买个头二百块吧，赚个纯利润七八十块钱就没得命的。其他的就是学校用的杂用跟外面的人购物。”

纪崇勤说：“不管怎么说，你这交易是个肥缺，加上你家夫妻两个善于做生意，赚的钱比庄上其他开店的多。你蚂蟥湾的房子是个草棚，搬到四组的地面砌了七家梁瓦房，这是死的吧？该要花多少钱啊！”

李桂荆说：“你该体谅我点，我上县城里配货，从不坐帮船，都是骑摩托车驮的货，来回奔波，图的就是多赚点钱，少开支。你拾人家的田种也是这样。”纪崇勤说：“我种田吃杀了死苦，到手的钱根本抵不到你的一半。”“不蒙你说，大校他照顾我这个老同学，让我开这个店，教办室领导也同意，还纳入扶贫工程算是业绩。”纪崇勤说：“你拿钱买弄人，领导当然把好交易给了你。”

教师会上，纪崇勤仍针对李桂荆说：“有的人脚踏两条船，赚杀了钱。我们呢？每周担了十三四节课，不曾额外多拿点钱。”张高山说：“啊呀，纪崇勤啊，乖乖哄乖乖，社会就是这么个样子，你看不怪的事情多着呢。”纪万春说：“大家都是老兄老弟的，还不马虎点，说什么呢？”纪崇勤说：“唉，好交易总不能都让哪个人做了去，应该轮流做，这才合理。”纪崇林和稀泥说：“这学期不谈，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不好中途变卦。我们要安心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不能得陇望蜀，这山望了那山高，心理要放平衡了。”

隔了两年，纪崇勤再也不依了，指责纪崇林说道：“你年年爬起来说轮流在学校里开店，说话总是不兑现，两手和泥，混在里面过日子。你这校长的，一定得了人家好处的，要不然你不会得这么和稀泥的。”纪崇林招架道：“今年这秋季学期，我叫李桂荆不开店，让你开，但是，你的教导主任让给纪太云，李桂荆他接纪太云的位子做总务。你看好不好？”

纪崇勤沉吟了片刻，说：“这事我回去还要问一下我家秀英，她同意的话，就你这个说法。”翌日早晨，纪崇勤答复了，说就依纪崇林说的办。李桂荆不由分说，随即将家当搬到纪家墩的瓦房住下来，商店里的余货问纪崇勤够要，要的话就盘点。纪崇勤见盘点下来不折本，当即交接完毕。

纪太云也将总务账目清点好，然后交给李桂荆。三个人的角色互换了一下，纪崇勤的心思从此就放在赚钱上，教学必然马马虎虎。

有得必有失，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纪崇勤开店图的只是眼前利益，却丢掉了本来具有的教学强项。全镇教师中级职称竞争激烈，有人直接对纪崇勤发起攻击，揪住他领养女孩的辫子，致使他到拉大网时才转为公办教师，此时又翻出陈账。加之近来教学成绩不怎么出色，平淡无奇。中级职称晋级一年压似一年，可笑的是李桂荆、纪万春、张高山先后都得以遂了愿，竟然连小字辈纪太云都解决了此问题。

纪崇勤要想遂心，唯有一条路可走，这就是外调泓膏镇，解决他乡师资缺乏窘境。纪崇勤无奈，只得到泓膏支教一年。纪崇勤来到泓膏初级中学任教初二语文课程，每到星期六便奔波回家。星期日又匆匆赶往泓膏。2013年才如愿以偿晋升小学高级教师，圆了他的梦。

回到王庄，学校已经迁址到十二组的八十亩，王庄、叶庄两个小学合并，学校名称为薛周为民小学。纪崇勤依然叫妻子郑秀英做学生生意，但没有店房，只能在学校门外自己搭个简易棚子。张采吉、冯春英两个社会上的人也来做学生生意，纪崇勤的蛋糕就被他们划去了一块，但他仍乐此不疲，毕竟比下田做苦活计到手的钱要挣得多。

纪崇远把学生带到初二时，纪太金要任教他女儿的课程，便任初一（1）班班主任，数学老师就改聘刚刚师范毕业的柳银喜，物理蒋存海，英语仍然是曹小妹。到了初三，纪崇远因被尹成家找去代行管理学校档案，班主任让给柳银喜，纪太金兼任教化学课务。

但是，尹秋收又要来摘桃子，提出组建一个强化班，其他四个班为平行班。纪崇远对此强烈反对，走进尹成家办公室，大声说道：“我们从初一带上来的学生，说的要抽掉好学生，让个别人坐享成熟的果子，我是坚决不答应的！如若真的组建强化班也不是老让个别人去教。尹校长，你说呀？”尹成家狡猾地说：“这个事才有人提议，我们校长室还不曾坐下来研究呢。”纪崇远撇着手说：“各人屙的屎各人自己打当，用不着救世主来管。你说你就是个救世主，那么你来教差班，并且还要教好，这才证明你是个上等的好教师。否则，你就是个抢摘现成果子的蟊贼！”尹成家摆着身子，说：“纪崇远，你说话怎这么铿锵呢。”

过了两天，尹秋收仍不满足任教初三（5）班语文，他嫌班上尖子生不多，还在推动组建强化班。纪崇远闻讯闯进校长室，说道：“我当着你们三个校长的面，再次强烈反对组建强化班，去年组建的强化班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绩，中考记录摆在那里的。现在有人鼓动在这一届组建强化班，你们硬要这样做的话，我们四班学生不动，其他四个班抽掉好学生组建强化班。你们看，这样子够好？强化班的学生哪个不会教啊？要么凭哪个力神大呀！”

李海宝、尹成华两人不吱声，只顾做自己手头的活计。尹成家说：“我们学校不以哪个说话算数，事务都在于研究的吧。”纪崇远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自己跟的班不许他人插手，捞现成的果实吃，这个品性也太差了。我是绝对不答应的！你说你有本事，不会自己也跟班教啊！踩着别人的肩膀捞取好名声，这跟蟊贼有什么两样！”尹成家说：“你先上课去，事情还在研究的呗，同志之间不要制造矛盾，说话要婉转些好。”

尹成家起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纪崇远愤愤地跟了上去，进了尹成家的宿舍，怒气冲冲地说道：“学校合并时，我劳动的果实被人吞吃了，这一次我坚决不答应。尹校长呀，我不同意组建强化班，不然的话，你把我们四班划出去，其他四个班抽好生组建一个强化班，最后看效果。”尹成家说：“我已经跟你说了，事情还在研究中。”纪崇远说：“不行！我跟的班我自己教，学生一个都不许动。教得不好，我不要你尹校长说，我自动到小学去教。这一次我坚决不让步，哪怕拼了命！”

尹成家被逼无奈，最后终于妥协了，说道：“这样子，两种方案，一个是原班不动，一个是组建强化班，在全体教师会上表决，你看够好？”纪崇远说：“就依你说的这个办。”

当日教师会上，尹成家说：“今日对初三五个班处理方案有这个两个，A方案是原班不动，维持原状；B方案是组建一个强化班，其他四个班是平行班。大家对此表决，同意A方案的就在纸条上写A，同意B方案的写B。”林健便发纸条给大家。过了一会，林健收取各人纸条，交给尹成家，尹成家翻看了一下，便放在桌案上。纪崇远径自走上去，将两种票分了开来，数了数，A票39张，B票只有7张。林健随即大声宣布投票结果。

三（5）班班主任林彩敬任教数学，尹秋收任教语文，尹成家任教政治，孙步侯任教物理，女教师方梅英任教化学，陈凤民任教英语，阵容强大。本来班上就有三个尖子生，他们从二班挖去一个尖子生，二班不答应。尹秋收说：“人家家长要把自己的孩子进五班，这样吧，这个学生还算你班上的成绩。”二班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刘书阳是个尖子生，林彩敬说是他们五班的学生，应该还归他们班。尹秋收狡诈地说：“刘书阳是暂时放在你们四班上的，现在人家学生要回五班。五班调个女生吕小翠到你们四班，这个女生学习成绩还算可以。”柳银喜毕竟是个新教师，听了他们的话。刘书阳当即坐到五班教室里。这真是一个肥鸭换了个瘦鸡，五班实力分明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孙步侯笑着说：“纪崇远这一下气杀了，煮熟的肥鸭子飞掉，他能有什么办法？呵呵。”尹秋收说：“林彩敬呀，四楼四个教室全空在那里，把班弄上去，学生学习也清静呀！”林彩敬点头说：“行，我下午就调换教室。”

纪崇远获悉五班调换教室，当即叫柳银喜也把四班调到四楼上。尹秋收见四班学生搬学桌，当即责问道：“哪叫你们四班学生上来的？下去！”纪崇远走上去，大声说道：“是我叫的，你们五班在东边，我们四班在西边，对你们一点都没有干扰。”尹秋收说：“我们五班调上来，是经过尹校长批准的，你们四班是经过哪个批准的？”纪崇远说：“尹校长根本就不晓得这么一回事，大家都是自己作主张的。你别要再蒙我。”尹秋收只得悻悻而去。

五班中考大获全胜，两个省泰中，一个姜堰二中，一个中师，至于本镇高中八个。而四班虽说也有好成绩，两个本市重点高中，九个普高中，其中纪崇远的侄子考取薛周高中，外甥也考进泰州四中，总体成绩跟五班相比，明显差了一大截。其他三个班都各有几个普高中，成绩捧不上台面。五班班主任林彩敬只是多得了奖金，真正的果实却被尹秋收得了去，获得市名教师、本镇示范教师称号，声望如日中天。

紧接着，尹秋收升任教学副校长，孙步侯被他超越，只得屈任后勤副校长，林健任工会副主任，黄家才出任教导主任，王银星如愿以偿担任总务主任，郑华秋任政教主任。而李海宝被调任泓膏镇初级中学校长，尹成华则出任新薛私立初中校校长，这个新薛私立初中实际是强化班的扩大化，凡入校学生都必须缴费，差生另缴一万至三万块择校费不等。

早上，蒋兆兵走到七间教师宿舍区，笑哈哈地说：“孙步侯今日嘴巴怎地垂下来了，好多人劝他赶快上医院看一下。唉呀，我猛一看到他，竟然吓了一跳，真的不曾见识过。”纪崇林说：“他这是面瘫，及时找医生看，没什么大问题。”

蒋仲由从宿舍里走出来说：“孙步侯面瘫，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喝酒跑片，之后又陪书记镇长打麻将，他要拍马屁的呢，在他看来，大好机会千万不能耽误掉。结果早上起来面瘫了。”蒋兆兵说：“这人心术不正，老念人的歪嘴经，而他自己则是精英，应该做学校里的干部。上面调他外出当正校长，一个现貌鬼又说没在自己家里做校长好。”

蒋仲由摇摇头说：“他怎能出去做人家学校的正校长？还把人吓杀的，一个其貌不扬，矮小个子做方丈和尚，坐在正中间也不登样子啊。第二个他水平就这个样子，说话还有点结巴，第三个他没有自己的同伙，单枪匹马，人家学校哪个会服他？他心里有数得很，还是在家里就混混个后勤副校长，安安稳稳的。”

蒋兆兵说：“唉，孙步侯喝酒跑片，怎老做这个交易。昨日晚上他跑片的，跑的是哪几个人家？大校你够晓得？”纪崇林低声说：“三个地方。夏玉荣的老子夏均平死了，他把自己方面的来人情的安排在薛北大酒店答谢。黄景亮做六十岁，在玉泉饭店摆了酒宴。柳惠祖新开的新华鞋帽店开张，在乔园酒家招待贵宾。三个地方距离远，孙步侯只好骑车子到场敬酒，要敬酒，酒就不得少。”蒋仲由冷笑道：“孙步侯逮住个拍马屁的机会就不肯丢手，他这不是自作自受的吗？”

林彩敬跑进来说道：“一个孙步侯只顾混迹官场，陪酒陪牌，毫无节制，结果弄了个面瘫，如若不上及时医院治疗，就有可能面部丑陋。”“怎好呢，他是上流人呗，潇洒的场面如何也不能缺席。我看他还要误事的。眼下，像他这类的人通过考试，三年一过，便成为公办教师。我就不晓得他怎么搞的，竟然考不上。怎不愁愁呢？”蒋仲由摆着手说。

林彩敬说：“他才不愁的，算不定哪一天市局对他和柳祝富两人大开绿灯，直接转为公办教师。”蒋仲由惊愕地说：“我们薛周哪只剩下他们两人不曾考上师范？”蒋兆兵说：“怕的是的呀，1997年民转公拉大网，停了一年，1999年合同民办教师考试进师范，三年后自然转成公办。纪太金、纪太云、丁桃喜他们三个第一年就考上了，如今已经是公办教师。”

林彩敬说：“我查点了一下，黄彩林、郑平锴老婆房佩芸、张务才的小姑娘张含梅，西齐的燕秋兰、刘乡的曹亚萍、薛北的高迎春、中心小学的胡兰花、吴阿莉，还有彭顺志的二姑娘彭爱兰都考上了。我不晓得孙步侯跟柳祝富他们两个怎地老考不上。”蒋仲由说：“唉呀，他们两个做校长的，只顾在官场上应酬，根本顾及不到复习功课，先前学的东西撂得一干二净，当然考不上啊。我们都别替他们担心，到时候，康长贵、彭顺志就会给他们想办法呢。”

尹成华将年轻教师中的比较出色的全部搜罗过去，中考的上等生以截分线录取。失落的教师肯定要提出异议乃至于反对。镇政府因教师乡镇统筹贴掉一些钱，这会儿听说办初中私立分校能解决好多资金，便积极推动其成立。镇党委书记江本义会同文教分管副书记韩布深来到中心中学交涉。

尹成家说：“江书记呀，镇政府要求建立私立分校，我个人绝对没意见，就怕教师们有意见，这个门槛不怎么好过啊。”江本义理直气壮地说：“全市哪个乡镇不都在建私立学校，有的乡镇还建私立小学呢。你们这么多的教师工资靠镇政府统筹，镇政府哪有那么多的钱拿出来补贴呀。今天，我跟韩书记会同你们几个学校负责人，一定要把组建初中分校这件事落实下来。”

孙步侯别有用心地说：“纪崇远、林彩敬他们这些老教师最反对建立初中私立分校，说是抹花家的交易，投机取巧的人如鱼得水。其实，我们这些人一点都不反对，因为大势所趋，全市各个乡镇都把好学生分开去组成尖刀班。只是名称各不相同，有强化班、校中校、私立初中、附属初中、示范初中等等。”

韩布深说：“除了纪崇远、林彩敬两人而外，其他还有哪些人阻碍成立初中私立分校？”孙步侯眨了眨眼，说道：“其他几个人虽说反对，但没他们两个人反对得厉害。”韩布深笑着说：“就他们两个人也掀不起大浪啊，一定还有另外一些人，最起码的是跟纪崇远、林彩敬他们两个人遥相呼应。”孙步侯说：“还、还有祁祖荣，尹正林，陈德丰，蒋兆兵……”江本义不屑地说：“蒋兆兵他不过四十岁的人，胎毛还不曾干呢，也跳出来阻扰，不晓得他算老几？”

尹成家说：“纪崇远、林彩敬他们经常在蒋仲由宿舍说事，这个蒋仲由虽然退休多年，仍是一个不省油的灯，出谋划策。老蒋头出的主意，我们还就招架不过来。”

江本义发火道：“老蒋头他已经退休了，跟他没说头。纪崇远、林彩敬他们这些在职的人哪是刺头？关键还在于你们几个负责人拿主。”孙步侯说：“江书记、韩书记呀，我们这些学校负责人有时候也难拿主啊，纪崇远、林彩敬他们这些人闹起来可凶的了，尹校长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2000年，尹校长同意尹秋收搞一个强化班，纪崇远大闹校长室，实在没办法，只好进行教师投票。结果，那回强化班就不曾建得起来。这回镇政府提议建立初中私立分校，要得好，先把纪崇远、林彩敬他们几个人的思想工作做好，排除他们这些障碍，那才建得起来啊。”他把个“啊”字加重了语气。

江本义恼怒起来，说道：“哪说的啦？你们今儿就开个全体教师会，我到会上来说，看他们哪个胆敢跳出来阻挡？大势所趋的嘛。”

当天下午，中心中学便召集全体教师开会，江本义、韩布深两人准时到会。尹成家主持会议，他请江书记讲话。江本义开头倒是说了一些勉励教师的话，但话锋一转，气势汹汹地拍着桌子说道：“可是有的人反对建立新薛初中，你反对就反对得掉吗？我们镇党委、镇政府研究决定下来的事，任何人都不得反对！啊？这是社会潮流！大势所趋，哪个乡镇不都在搞啊？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嘛。有个别人造谣，说办私立初中是抹花家呀，又说投机取巧啦。我说他这是跟时代潮流不合拍。这怎么行？不改变自己的观点，我们就叫你开路，炒你的鱿鱼，还有什么话说？你不肯放好学生，不放也得放！嗯啦，就是这么一句话！哪个胆敢跳出来跟镇政府顶流，我们就叫他碰得头破血流！”

散会后，教师们反感江本义的霸道讲话。陈光明摇手说：“话哪就不能好好的说，组建私立初中分校硬摘瓜，这像什么样子？”林彩敬笑着说：“他先后做了广垛、李堡和薛周三个乡镇的书记，讲话怎这么没水平呢？拍桌板凳的，成何大人体格？”尹正林说：“江书记讲话强势啊，说起来还是一个党校硕士生，我看他一点文化涵养都没有。”陈德丰摇着手说：“江书记红光大得很的，有一段时期说调他到靖江做市委书记，没曾去得成。看他今日对我们教师讲话，就这么个水平，还要把人吓杀的，差劲！”

纪崇远说：“这个江书记在李堡一个浴室洗澡嫖娼时被人家举报，派出所的人进去一看，他果然肉膊膊的跟女人搞在一起。”林彩敬跺着脚说：“唉呀，江本义他这个书记狼狈死了，丢人！”陈光明说：“我们不谈他这个丑事，但他今日的讲话也太差劲了，无论哪个镇政府干部出来讲，都比他讲的好。”

纪太金任三（1）班班主任，任教化学，他聘请纪崇远担政治、语文课程，林彩敬担数学课程，孙步侯担物理课程，丁桃喜担英语课程。彭顺志闻讯，凭借他的权势硬把他的孙子彭守礼塞进了班，并且还要坐上佳位子。但彭守礼并没有给他这个做嗲嗲的长脸，根本不肯学习，相当顽皮，弄性尚气。旷课二十多天玩失踪，家里竟然毫不知情。

班主任纪太金说：“彭守礼请假去北京旅游，过了十多天，我叫一个学生给彭主任带个条子，叫彭守礼赶快到校上课。没有回信，终于有一天遇到彭主任，问彭守礼上北京旅游，怎到现在还没有到校上课。彭主任说不曾上北京旅游，他天天到校上课。学校、家庭都没有料到他跟另一个学生躲在东楼最上层玩乐，将初一（2）班所有学生的计算器偷去拆毁。拉屎拉尿均在里面，里面龌龊死了，前所未有。”尽管如此，彭顺志仍要学校宽容他的孙子，只象征性赔偿一百元。

到了期终考试，又伙同两个学生进入储藏室盗取试卷，出卖给几个学生，套取金钱。彭顺志不听学校处理意见，硬把彭守礼领回去过宿。此次学校仍旧组织考试，有了水分，影响肯定不好。

这是彭守礼的两次恶劣表现，后来实在不行，彭顺志便把他孙子送到泰兴市洋思初级中学学习，哪能如愿，分明废掉了。再后来拿钱买高中上，最终只是混个文凭高中而已。

孙步侯进了二层楼教师办公室，说道：“纪崇远今日怎不在办公室呢？”吕凤彩说：“他上了传达室，老丛叫他去拿挂号信。”孙步侯诧异地说：“哪个给他寄挂号信？他外边能有什么人头？”乔士海说：“各人有各人的情况，即使凡人，他也会有自己出彩的时候。”

孙步侯愣了愣，说道：“凡人不管他有多出彩，毕竟芒头不怎么大。西方国家怎搞得怎那么好的呢？就是因为人家实行精英政治。有能耐的来管理国家，至于那些山芋货都是垃圾，麻雀大的头脑能有什么好主意。”乔士海直起身说：“孙校长呀，我向你请教一下，你说哪些人属于精英？”孙步侯晃了晃身子说：“我不是已经说了嘛，有能耐的人就是精英。像我们这些人就是学校里的精英，你们这些人眼时都不能说是学校里的精英。要想成为精英，就得要好长时期的学习，还要很有造诣。一个梦呗，纪崇远他学习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没有造诣，这就进入不了精英的圈子里。”

曹小妹说：“有人说过去的地主都是社会上的精英，照你这么说，政府就得由他们管理才好。”“这当然啦。那些死做的农民能有什么用？田在他们手上就会种荒了的。眼下有很多的人出来包田，这些人就算得上精英。将来要全部归精英管理，这样才能使国家强盛起来。”孙步侯摆着手说。

丁春说：“孙校长，你这样说，那先前的革命者还出来革什么命呢？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江山还要回到原来的老路，这不是邪了门？”孙步侯摇晃着身子说：“有句俗话说得好，力大养个人，智大养千人。现代社会发达起来，大多人活在世上就是垃圾，工厂里有的是机器人，还有你那个力大的人做什么？给点他吃的、穿的就行了。今后要想社会发达，只有依靠我们这些精英们。不服气也没用啊，你没智嘛。”

曹小妹说：“按你孙校长的说法，普通老百姓全没得用，有得用的就是你所说的精英们。国家如若这么做，岂不是真的走上了邪道？”汤华珍声援道：“我们国家绝对不能走邪道，尽管眼下搞改革开放，必须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孙步侯轻蔑地一笑，说道：“汤华珍呀，你们这三个女人，当真是一台戏？跟你们没说头，头发长，见识短。”他再次晃了晃身子，走了出去。

乔士海敲着桌子说：“孙猴他到我们办公室，怕的是来抽羊疯的。癞蛤蟆蹲在戥盘上，啊呀，他了不得的，是个精英的。”柳银喜说：“他疯说，我们还就没办法他，说出去，说不定能有好多人说他的话。”汤华珍说：“猴头他呕屎，还说地主黄世仁是好人，杨白劳是个无赖，空人家的钱不还。今日又说地主是精英，应该出来管理政府。”

吕凤彩摇着头说：“正人君子败走华容道，得势的人儿说的话就是屁话，跑出去还是有市场。说什么呢？像孙步侯这种人到西方国家过日子最好，因为他不爱咱们中国的嘛。”乔士海说：“纪崇远他是个立场坚定的人，绝对不会说出荒唐的话。孙猴儿他危险得很的，一旦外国侵略者打进中国来，他肯定是个带路的铁杆汉奸。”“你说的不错，不需要怎么验证。”吕凤彩、丁春等五人都赞同乔士海说的话。

柳银喜笑着说：“孙步侯他这个精英真的要把人吓杀的，智大得凶的，考师范转公办考不上，最后还是递补的。”乔士海说：“哦，我们先前听到的是他考上的，原来是递补的。他怎得递补的？”“全市有好多合同民办教师都不得转公办，就组织起来到南京闹事。薛周人说，只有他和柳祝富两个，也就不曾联系他们两个。市局将参加闹事的人取消考取师范名额，彭顺志提议，康主任当即叫人写材料，说他们一心教学，没曾参与请愿。经过这么一吹嘘，他们两人便递补了上去。”

丁春轻蔑地说：“一个活现报，还自诩为精英的。丁桃喜第一年就考上了，他到第四年还考不上，弄到最后还是钻了个空子递补上去的。”吕凤彩笑着说：“嗨嗨，孙步侯、柳祝富他们当校长的，头脑里放的全是官场里的东西，如何耍弄阴谋诡计玩人，至于文化考试的东西就放不进去了。”

尹成华想把尹成家搞下马，自己好取而代之。尹成家确实劣迹斑斑，明显在搞贪污，学校的钱不知花到哪里去。教师年终奖发不出，就一再打折扣。林彩敬气愤地说：“尹成家每学期都来个三部曲，开学初，向全体教师许愿，说加大对第一线教师奖励投入；到了期中，开始哭穷，说学校资金周转不起来；到了期末干脆说学校没钱，最后打折、拖欠。他简直就靠说骗过日子。”纪崇远说：“尹成家不能当校长，把钱都弄没了，如同败家子掌家过日子，黄鼠狼进了鸡窝。”

尹成华觉得可以利用林彩敬、纪崇远这些人，便忙不迭地草拟了一封检举信，对林彩敬说：“尹成家在建校期间不知捞了多少钱，他说花掉二百十一万，可是账封存起来，任何人都看不到，这里面的水大得很呢。……你会同纪崇远，好好加工修改，这回要给他尹成家以重磅打击。”

林彩敬来到纪崇远宿舍，将尹成华草拟的那封检举信拿给纪崇远望。纪崇远看后说道：“尹成华写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有打中校长的要害。”林彩敬说：“尹成华他向我也提供了尹成家好多材料，我说给你听。”纪崇远点头说：“你说呀，我记下来。”林彩敬便说了尹成家五六件事。

孙步侯上厕所小便，忽听到林彩敬说话，便停留在宿舍后窗窃听，一一记在心里。他获知这个消息，随即带着小跑，直奔教办室向康长贵报告，说：“康主任呀，可不得了。尹成华写控告检举信，现在已经到了纪崇远手里，上面说你和尹校长共同贪污。”康长贵身子动了一下，椅子却歪了歪，险似倾倒下来。他坐稳了身子，说道：“你怎晓得的？”孙步侯说：“我上厕所小便，无意间听到林彩敬在纪崇远宿舍里说话。我仔细一听，林彩敬说尹成华提供了好多材料。”

“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康长贵正襟危坐地问道。孙步侯说：“他们说的可多呢。其中他们他到中心中学建校账目一点都不清，问题很大，强烈要求市局派人下来核查。还有教办室小金库账目要公之于众。另外还有公费医疗专门账目也要清查。……他们发狠说教办室向市局送礼，这笔账要追查到底。”

康长贵惊了一身汗，尹成华如若真的反水，自己显然难逃厄运。但他不动声色，故作镇静地说：“他们要叫市局派人查教办室账目，有什么查头？我们的账目清清爽爽的，一点都没有问题，至于送礼到市局，也只是打点局长他们几个人。林彩敬、纪崇远他们两个人想怎么样？自找没趣嘛。”他话锋一转，说道，“我还得到中心中学去一趟，以免他们铤而走险，事后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不利啊。你先走，找纪崇远，告诉他，说我在校长室见他。另外，你叫他把尹成华写的检举信拿给我看，量他不敢拒绝。”孙步侯点头说：“好呀，我先走。”

时间不长，康长贵骑自行车来到中心中学，矜持地坐到校长室里，等待纪崇远的到来。

孙步侯在电脑室里找到纪崇远，说道：“你出来，有件事要找你。”纪崇远见他神秘兮兮的，只得跟他来到人迹罕至的理化实验室。孙步侯压低喉咙说：“尹成华向市局领导写了一封检举信在你手里，康主任已经晓得了，现在他人就在校长室里，叫你把尹成华写的那封检举信给他看一下。你拿不拿出来？我好回报康主任。”

纪崇远一听，不觉愣了愣，孙步侯笑道：“我老实告诉你，眼下已经有人转告康主任，康主任随即来到我们学校，我本来想上宿舍喝口茶，一家伙就被康主任喊住了。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当即对他说事情跟你无关，无非借助你的笔再加大火力。康主任也说事情不能怪你。……依我看，你要把尹成华写的东西拿给康主任望一下，这就避掉你的责任。”

纪崇远本想不去见他，但一想，如果硬杠，康长贵肯定会认定自己是主谋，当即把尹成华写的检举信带去给他看了。康长贵仔细地看了看，终于松了一口气，上面并没有检举自己，就是说了尹成家一些事也是不疼不痒，根本没有击中要害。他将检举信退给纪崇远，大度地说：“教师对校长有意见，这也很正常。只是尹校长他今后工作不能毛毛糙糙的，有些事情要向教师们说清楚。……好吧，你把这个检举信退给林彩敬，你拿的他手里的，还交到他手上。”说着，便起身下楼，如释重负地离开了中心中学。

第二天上午，康长贵在助理办公室约见了尹成华。他说道：“尹成华呀，我们待你不薄，你为甚呢要联系林彩敬、纪崇远他们，准备写东西到市局？”尹成华一听，晓得康长贵的口气不对，马上辩解道：“我对尹成家他这个做校长的霸道不满，他家女匠胡月岚早上骂我家，晚上又骂，我家女匠柳粉红肯定要回嘴。我不知道这个日子到什么时候为止，所以要向市局反映他的问题。”

康长贵单刀直入地说：“我听人说，你要把我们薛周中心中学建校账说到市局，要上面派人下来核查。另外还有小金库以及公费医疗账目也要查。”尹成华马上否认道：“这些事我根本不曾说，哪说哪就不得好死！康主任呀，我说这些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也建过学校的，例如眼下新薛私立初中就在我手上建立起来的。一定是哪个眼红，就借题发挥，添油加酱，妄图栽害我。哪个说的，你叫他跟我对质。真金不怕火炼，树正不怕影子斜。这就是我尹成华说的。如若我尹成华跟你康主任对不去，听随你怎么处置我，我绝无二话可讲。”

康长贵不置与否，说道：“你跟我到中心中学去一趟，当着尹成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免你们二人之间的隔阂不得排除。”两人便起身往中心中学走来。

他们三个人在东边四楼的廊檐上走动。“事情要怪我不曾喝住我家胡月岚，叫她少说两句，哪晓得事情闹僵了，自己还当常事。”尹成家让步说道。尹成华说：“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气闷，但不该听信婆娘的话。说实话，我们还是本家弟兄，又不怎么远。”康长贵笑着说：“如若事前你们弟兄两个沟通一下，把个隔阂及时排除掉，不晓得有多好。别有企图的人也就不得借机掀风作浪。这是他们不曾得逞，如若得逞的话，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说有多被动就有多被动。好啦，你们工作还当工作做，对林彩敬、纪崇远他们这些人还得注意安抚，讲究点策略。”

孙步侯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上面，他本以为这次能够给尹成华以重磅打击，但事情奇怪得很，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出现他想象的惊涛骇浪。显然，孙步侯这次借篷使风，最终扑了空。

他折转身离去，陈光明说：“你在等哪个人的？”孙步侯遗憾地说：“我不曾等哪个人呀。尹成华够狡猾的，花言巧语，哪个都没有他会说，康主任这回还是没弄得住他。我站在楼底下望，康主任、尹校长、尹成华他们三个人在四层楼上最后倒说笑起来，依奇八怪，也就日鬼的。”

陈光明笑着说：“尹成华他到底老早就做校长，嘴巴肯定有一套，遇到难关，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什么原因啊？他头脑急转弯转得快，哪个想玩住他，恐怕要到下辈子。”孙步侯说：“他想借刀杀人，跟林彩敬、纪崇远他们联系，提供炮弹，明明他说的东西，矢口抵赖，就是死不承认。”

“哎嗨，没人做证明，说过的话当然不会承认的，就是对质也没用。”陈光明摆着手说，“话说回来，有人密告说你怎样，你也会来个死不承认，除非黑纸白字写在那里。”孙步侯耷拉着脑袋说：“狡猾的狐狸又一次混过关了，不谈。”

尹成家尽管有康长贵保护，但仍有人写检举信到市局反映问题，市局曾先后三次派人来中心中学查点。市局凡来人，尹成家总是第一时间转告康长贵，康长贵到了中心中学，由于他善于跟上面来人周旋，尹成家也就得以化险为夷。

市局突然派人下来查账，会计李春根是个马大哈，第一天拿出票据，一本都不少。第二天却少掉三本，他怎么找也找不出来。票据不全，那查账就无从说起。尹成家在教师会上神乎其神地说：“做个财会人员，票据都收管不全，害得我们领导跟在后面受被动，有些事我们简直无法解释。”结果，李春根被调离中心中学，到成人教育中心任职。陆志文接任学校会计。这一次，尹成家成功上演了金蝉脱壳之计，安然无恙。正是：

恫吓哄骗难关过，尔虞我诈一路货。

预谋巧设替罪羊，神气活现责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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