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誓盟数十日后，房魑发燮、骏各领兵士五百渡河北上，伐樊、冀、火方三部，出兵之日，约野土部遣大将发兵千人携手讨火方。

樊、冀、火方三部沿上河中游自西而东相邻，樊据西部境内拥敛山，乃天然屏障频拒野土，且民风剽悍，虽弱于野土但凭借天险拒野土百次而不败；冀居中，沃野平原千顷，境内多果林，境内之民以飞禽、果子为食，长于车阵；火方之内有浍水，其民多以擅造舟，长捕鱼，水战战无不胜。三部盟誓已有百余年，三部之民互通财货，亲同一家。

燮与骏渡过上河后，两军沿冀之东西边境北上，突袭关隘，而后两军对向而进，一路势如破竹，方过三日，两军于冀都合兵一处，兵临城下，冀部首领遣人深夜潜伏而出向樊、火方求援。

房魑闻冀部几近沦陷，遣走龙携兵车百乘，另发其子与鬼山质子鲠、伍狐质子蒯帅三百兵士同行，严命十日内夺城。

“我大军达二千人，区区土城顷刻间便可夷为平地。况主上要我等五日夺城，如今还有三日，为何还不发兵攻城？”燮于临时搭建的茅亭中对众人发牢骚。

“冀都土城不过百步，奈何城内仍有精锐千人，战车百乘，如若强攻，冀部兵车出城势必于我不利。攻城之事须谨慎。”骏耐心解释。

“迁延日久，明日樊、火方援兵一到，内外夹击，我等无必胜把握。”

“我怎不知？樊、火方夹击我军，纵有八臂也不能取胜。战事紧急，何止你顾虑。”

“走龙——”房魑少主终于发声打断争执。

“是，少主。”走龙也正为此焦急，听闻少主唤自己名字，立刻恭敬应答。

“兵车可日行五十里？”

“可行百里。”

“我闻火方擅舟战，兵士善游水，真否？”

“千真万确。”

“我闻樊兵擅徒行于山地，短兵相接，野土从未取胜，真否？”

“千真万确。”

“倘若火方兵士在地——岂非鱼之离水；樊兵临原——岂非蟹之失螯？”

“！”众人醍醐灌顶般，且听少主部署。

“众将听命！走龙将军即刻帅兵车百乘，西行至黄土原待樊兵一到，即刻破敌。樊兵一破即回兵（上河）白沙滩阻击火方之兵，不得有误。”

“遵命！”

“燮将军与鲠将军明日正午齐攻东西两门；蒯将军领百人在北面林中空地多置枯树枝堆，东西两路攻城时点燃，作疑兵之用；骏将军部全军身披草木树枝伏于南门之外，待冀军兵车出城方可进攻。”

“遵命！”

野土部千人欲伐火方须经过樊地，大兵压境，樊不敢轻视，仅遣一大将拨兵三百支援冀部，岂料于冀境内遭房魑部兵车碾压，三百人全军覆没。而后，走龙掉转方向，于冀之南河滩处隐匿布阵，火方水军千余人，溯河而上，登陆时众多兵士体力难支，在河滩上休整至中午方才向北进发，岂料途中在平坦大路惨遭房魑部兵车左右夹击，千人之众眨眼间溃不成军，纷纷四下逃窜，大致两百余人逃回河滩，另有大概三四百人经陆路东逃火方。

与此同时，冀都守军疲于应对东西两门的高压，守军将领馥决定百二十乘兵车从北门齐出，迂回至东西两门对攻城兵士进行攻击。突然，他发觉北方的树林中竟飘起黑色浓烟，绵延约二三里，浓烟滚滚，似有重兵迫近。馥恐北方兵近，只得命二十乘兵车从南门出城，先攻西门房魑军，其余兵车兵士登北城防御。

“果然中计！”骏见兵车出城后，马上挥兵进攻，南城无多少兵士驻守，不多时便攻入一丈高的土城，馥见南城有失，亲带五十人奔南城而去，却不料骏部兵士汹涌，十倍于己，馥奋战不力，身中数箭，绝命于城墙之上，余者尽遭屠。

待重兵攻入城内，方见冀部首领竟是三岁孩童，身侧站着一名年仅十六七岁面容娇媚，身披驼皮，看似身份高贵的女人，女人左手拉着孩童，右手牵羊，面色凝重的向房魑投降。

“贵上方军，我为冀首领亓之母，今败，乞降。”女人声音清脆，略带颤抖，听得众将骨头都酥了。

少主不慌不忙地说：“冀首领牯何在？”

“我夫去世两年。”

“是何死因？”

女人霎时间面色羞红，似乎难以启齿。

少主见状，继续道：“一年前冀杀我房魑使节，劫掠商货，可是你等所为？”

女人吓得连忙跪在众将面前连声哭泣请求饶恕。

“冀一族罪无可赦，尽皆腰斩。”

众将听闻惶恐异常，少主下令，不得不执行。

是夜，骏求见少主。

“少主部署此役，免我死战，少主人多谋果断，实在是我房魑之福。”

“骏将军过誉，我不敢当。今日之战幸得众将奋勇，兵士竭力，否则未必能在军令之内攻克冀都土城。”

“少主过谦了，杀伐果断，在战场恰好，不过于战俘而言，似有残忍。”

“残忍？公可知为何我父今日遣我等渡河伐冀？一年前，我父遣使五十人欲与各部修好，来到此地，使节、兵士遭戮于深夜，那国后身披的驼皮即狄愿与我结好的凭证。我于此地，耳边哀嚎犹响，公莫不为所泣乎？”

“少主，臣亦记忆犹新，可冀乃一方诸侯，我攻冀所向披靡，扩土百里，贼兵望风而逃，非我之兵坚也，其后有余地也。今少主伐其国，取其地，收其兵，召其民，杀其君，而后我等开疆拓土，诸侯皆拼死战，必血流成河。请少主人三思，纳臣之言。”

“公之言甚是，是我少虑，仅此一回，日后必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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