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达禄路边说书，姐妹仨恶梦惊醒

（二）

到了民国三十七年春季，吴老师将走鸭坪庵院里的两间房子租为学堂，专门招收附近的小学生在此读书，并把汤时玉从羊角坪的小学堂调来这里。

汤时玉巴不得离开羊角坪学堂，在自己家门口感觉会更有温馨感。

端午节来临之前，汤时玉想买些小礼物送给学生。

这天适逢白岩桥赶场，又是周末，他去了街上。

集市上人山人海，喧哗嘈杂，汤时玉随着人流信步而行，只见前面一处地摊上围了一堆人，站的站，蹲的蹲，指指划划，好不热闹。挤进人群往里一看，地摊上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各式衣服，包括寿衣寿裤，原来是个卖衣服的地摊。再看摆摊之人，脸上好似涂了一层锅巴一样的脏东西，模样奇丑，穿戴更是花狸狐哨，说话明显口吃，只听他不停地都囊道：“卖好衣……衣服啦，很……很便……便宜啦，便……便宜啦。”

“这不是金娃吗？怎么又来卖死人衣服？”汤时玉疑惑不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原来你小子还真会做这方面生意了。”

野鬼世金是汤时玉儿时的玩伴，见汤时玉如此说，恳求道：“玉……玉子，我们两个从……从小就是好……好朋友，你莫……莫来揭我的……我的短啊。”

围观者只顾挑选自己中意的衣服，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说的话是啥意思。汤时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说他可怜确实可怜，说他可恶又的确可恶，表情苦笑着，实在不好意思戳穿他。

这时候，人群中挤进三姐妹，盯着地上的衣服动起了心。姐姐像个少妇，年龄二十五六岁，两个妹妹还是少女，一个十五六岁，另一个十二三岁，三姐妹有几分相似，又是不一样的美丽，一个个跟仙女似的，看着很是舒心。只听那个少妇道：“三桂满桂，果么便宜的衣服，你们也可以挑选一件呢。”最小的妹妹道：“大姐，好像没有适合我穿的呢。”少妇蹲下去翻了翻，找到一件小格子衣服，递给小妹妹道：“满桂，果件适合你。”满桂拿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欢喜道：“确实可以。”少妇又在地上找到一件浅蓝色的碎碎花衣服，对大妹妹道：“三桂，果件衣服你穿怎么样？”三桂看了看，答道：“还行吧。”满桂尖着嗓子对少妇道：“大姐，那件衣服你穿着肯定漂亮。”少妇顺着满桂所指方向望出，真有一件清纯的花红衣服，拿过来试穿了下，问两个妹妹道：“好看吗？”两个妹妹点头肯定。少妇付钱后，三姐妹欢欢喜喜离开了。

汤时玉看着她们三姐妹的背影，摇头哭笑不得，他别过野鬼世金，在街上转悠几圈后，不巧看到了“田氏诊所”的大牌子，这是颇有名气的田清德田老医生的诊所，他想起自己这几天感受风寒，老大不舒服，便想进去买点药。

跨进诊所，许多病人正在看病，田老医生弓着腰忙得不可开交，见到汤时玉到来，热情招呼他先等会儿。他们是老熟人了，汤时玉自个人找凳子坐下。就在这时，刚才买衣服的三姐妹从门口走了进来，那少妇对着田清德喊道：“爹爹！”

田清德抬起头，看见她们欢喜得不得了，道：“哟，快进屋，快进屋。”

“我来看你们了，妈在屋么？”

田清德回答道：“你妈刚去场上买东西去了。”

听他们对话，汤时玉估计是田老医生的儿媳回来了。

那少妇进屋后指着身后两个少女给田清德介绍道：“爹爹，我把两个妹妹也带来玩了，这是三桂和满桂。”两个少女很懂礼节，走至老人跟前赶紧请安。

田清德笑呵呵道：“欢迎欢迎。喜桂，我先把病人忙完，你们里屋坐会。”

喜桂放下行李，问田清德道：“爹爹，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田清德欢笑道：“冇用冇用，我忙得过来，你们先休息。”

三姐妹进里屋去了。

汤时玉捡完药后本想多呆会儿，跟田老医生聊聊天，但其家里来了客人，不便打扰，提着药就要离开。田清德平时鲜有人跟他闲聊，很喜欢有文化品位的人，此时病人都走了，见汤时玉要离开，叫住道：“玉老师，难得你来我家一趟，坐会儿拉拉家常嘛。”

“您老家里刚来贵客，我哪好意思打扰？”

田清德道：“冇事冇事。”向里屋喊道：“喜桂，你们出来一下。”

喜桂听见公公叫她，应道：“爹爹，有事？”带着两个妹妹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玉老师，走鸭坪的。”

喜桂双手搭在胸前，鞠躬道：“玉老师好。”

田清德又指着喜桂道：“这是我家儿媳妇，她娘家是活水乡新庵堂的，姓莫，那是她的两个妹妹。我儿子你冇见过，去湾溪开诊所三年多了。”

汤时玉未敢正眼瞧莫家姐妹，只是礼貌性地与她们点点头，毕竟十八九岁年纪还害羞。他与田清德寒暄几句后便匆匆告辞。临走前，不忘告诉三姐妹，刚才她们所买衣服，都是从棺材里盗出来的，千万不能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姐妹闻听，吓得脸都青了。田清德交待她们赶快将衣服丢掉，莫喜桂腿脚发软，红着脸道：“我冇敢去丢。”

田清德道：“好吧，那我去河边将其烧掉。”

三姐妹待田清德出去后，相互指责起来，莫喜桂道：“好啦好啦，都怪我。

不一会儿，田清德回来后，叮嘱她们吸取教训，以后千万别在外头乱买东西。三姐妹点头答应。

过了许久，三姐妹才缓过神来，帮着整理柜台，打扫卫生。

田清德问道：“喜桂，你娘屋的嗲妈还好吧？”

莫喜桂道：“他们好着呢，费您老挂心。爹爹，文哥在湾溪很忙，平时抽不开身回来看您们，要我代为向您们两老问好。”

田清德道：“你们从龙潭去湾溪后，就只有过年才回家。打去年开始，我这身体啊慢慢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多次带信给你们，希望文喜能回来，也不知道他是到底怎么想的。”言下已有责怪之意。

莫喜桂歉疚道：“对不起啊！爹爹，我们想回来，但是文哥实在太忙，他暂时脱冇开身，等把事情处理完了，中秋节就回来。”

田清德听后，高兴道：“真的？那好那好！”

田清德老伴回来了，她好像知道媳妇要来似的，买了很多菜。见到莫喜桂别提有多欢喜了！她拉着儿媳的手问长问短，告诉她，自己刚才到街上找瞎子算命先生算了个八字，说明年初就要做婆婆了，问儿媳是否真有喜了。莫喜桂被婆婆娘这么一问，有些愧疚起来，自己结婚果只多年，冇给田家添丁，心里实在难受。她岔开话题道：“妈，下个月的六月十九，我想去古佛寺敬菩萨，求菩萨保佑家人健康！”母亲高兴道：“拜菩萨好啊，保平安，求吉利。”

莫喜桂道：“妈，中秋节我跟文哥回来后，伺候你们再也冇离开了。”母亲连连点头道：“好！好！”

莫满桂早就听说过古鄜山，说站在古鄜山顶，可以看得很远很远，甚至可以看到安江城，便兴奋地问道：“大姐，古鄜山是冇是很好玩？要么你带我跟三姐也一起去走走。”

“好啊，那里真的是好玩极了。”莫喜桂道。

“有那么好玩吗？我才冇信。”莫三桂不屑。

莫满桂从没见过和尚、尼姑，不知道庵堂里的和尚、尼姑长什么样儿，又听说观音菩萨生日那天，四面八方去古佛寺进香的人很多，很热闹，心里想去。便道：“三姐，反正冇事，我们到时陪大姐走一趟也无妨。”

“就你爱看热闹。”莫三桂不置可否。

晚上睡觉，三姐妹挤在一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很晚才入睡。半夜，莫满桂开始做恶梦，梦见前面一座苍劲挺拔的大山，怪石林立，挡住去路。正欲翻山而过，霎那间，山体崩裂，山中的巨石跳跃式地滚向山崖，有的落到脚下，有的差点砸到头。她惊慌失措，扭头就跑。不料无数碎石从她头顶呼啸而过，追着她似的。她连哭带喊，拼命躲闪，尖声大叫。莫喜桂、莫三桂被她的尖叫声吵醒，忙问她怎么啦。莫满桂全身湿透，半晌缓不过气来，清醒后方知是梦。她叙说刚才的情景道：“刚才做了个恶梦，梦见山崩地裂，山上跌落的石头纷纷飞越我的头顶，追着我跑，吓得我躲呀躲……躲呀躲，只想避开飞来的乱石。大姐三姐，我心里好怕！”说完仍就心有余悸，冷汗直冒。

莫喜桂睡另一头，见妹妹吓成这样，赶紧爬到这头安抚。莫三桂靠里躺着，回想道：“我刚才好像也做了个怪梦，但我记冇起来了。”莫喜桂道：“记冇起就莫记了，冇是么个好梦，莫管它！好啦好啦，你们两个还是安心睡吧。”

莫三桂答道：“姐，这一下小折腾，哪能睡得着？”

莫满桂也实话实说道：“是的，大姐，我现在冇敢合眼睡了。”她试探着问道：“大姐，会冇会是我们白天买了死人衣服，那些鬼过来作怪？”

莫喜桂骂道：“你别乱说，哪有果回事?”其实，这会儿她心中也在发怵，因为她同样做了个恶梦。梦见近处乌云翻滚，远处雷鸣电闪，自己在雷雨中前行，慌乱极了。她纳闷，怎么三姐妹今夜同时做恶梦？难道有么个不良预兆？她琢磨着，不愿往坏处想。唉，自己的身子刚刚有喜，还是好好休息为妙，夜晚一个人做些怪梦是再平常不过了。

莫满桂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轻轻问道：“大姐，你在想么个事情？”

莫喜桂道：“我哪里想事情了？快睡吧。”

莫三桂嘲笑道：“哼，不想才怪呢！”

莫喜桂见两个妹妹这样，不想夜里多说话，以免公婆听见，影响老人休息，便加重语气道：“天亮还早，你们两个到底睡冇睡？”两个妹妹见大姐生气了，便不再言语。莫喜桂自己又哪里睡得着？她忽然想起白天婆婆告诉她算八字那个事儿，思量着那个算命先生怎么算得如此准！当婆婆堆满笑容相告时，自己当着婆婆的面怎好意思说实话？只能笑笑而已，看来婆婆想孙子也是想颠了！

三姐妹不知不觉又各自进入了梦乡。

这次是莫三桂做噩梦了，她感觉像是进入似睡非睡状态。路过一座土地庙时，看见一妇女正在跪拜，忏悔做错了什么什么事，祈求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原谅。突然，庙后面窜出一个头长八角、鼻子凹陷、满嘴獠牙、凶神恶煞的怪兽，朝自己张牙舞爪过来，大有吃她的意思。她吓得拼命跑，可不管使出多大力量，两条小腿就是迈不动脚步。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咬来，她眼前一黑，只觉大命休矣。就在此时，天兵天将出现，捉拿怪兽而去，救她一命。她性命得以逃脱，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疲惫不堪，无法动弹，惊慌失措中奋力一搏，醒来却是一梦。她大汗淋漓，几近丢魂丢魄，“呜呜”哭了起来。莫喜桂问明缘由，甚感诧异！如其说前面是恶梦，现在更是噩梦了，心神更加不安。

早上起床后，莫喜桂帮着婆婆扫地、抹洗、煮饭、炒菜，两个妹妹则在屋外玩耍。她把昨晚三姐妹同时做噩梦的事说给婆婆听，希望婆婆会释梦。婆婆听了摇头，紧锁着双眉不说话。莫喜桂性急，问道：“妈，这梦难道提示有事？”婆婆苦笑又安慰道：“冇挨紧，千万莫放在心上。”莫喜桂打落在心里，没有再问婆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