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鬼魂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时，海面突然出现了异象：就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大团球形蓝光突然出现，把炮艇包围在里面。在蓝光映照下，浪还很大，但对于马克来说丝毫感觉不到危险了，他就像童话中一样随浪上下起伏，但特别平稳，像孩子在游泳池里玩。

不久之后，炮艇消失于蓝光球中。风浪也停息了，海面平滑如镜，无一丝波澜。马克不用任何力气便能依靠救生衣浮于水面。

他落水时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喝了一肚子海水，急需要补充能量。可是四周空无一物，他无法从海里获取任何资源。到了这种地步，他明白除了等死之外，实在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奇怪，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等死的时候，无意中回头，竟然发现那艘炮艇就在他身后几百米远的地方漂浮着。揉了半天眼睛，他才相信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他喜极而泣，心里对着天主感谢了无数回，然后奋力向炮艇游去。

待他游到艇边才明白没有人接应他，艇上一片沉寂。这时候天也要黑下来了，海面有些朦胧。

四五米高的甲板没有任何把握点，他无法攀爬上去。他急得哇哇大叫，体力下降很快，明显要坚持不住了。

他绕艇游了一周，想寻找一处地方能够爬上去。当然他清楚艇的构造，这处能爬上去的地方是没有的，否则敌人完全可以趁晚上爬上甲板对船上人员展开攻击。不可思议的是，他在绕完艇一周前，居然发现了一根从甲板坠下来的绳子。

原来艇上有人，现在来解救他了。他惊喜之中双手抓牢了绳子等待上面人拉，因为他身体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是等了好久上面也没动静，他不禁觉得奇怪，心想莫非上面人在逗他不成？喊了一阵，仍不见有人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无奈之下他只好拼尽全力自己向上爬了。

等他筋疲力尽地爬上炮艇后，发现上面并没有人，那条绳子可能也是大风浪时甩进海里的，另一头卡在甲板上，并不是有人来救他。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难道艇上已经没有人了？当初的潜艇就是失踪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出现，但所有人都不知去向了，难道那个过程要重现在炮艇上吗？所不同的是他无意中被甩进了海里，从而逃过一劫。

他胆战心惊地进入艇里，把所有地方全看了个遍，真的是空无一人，而船上所有物品都未被动过。冷汗从他全身冒了出来，只看到一团蓝色光球，几十个人就凭空消失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跑到甲板上围着船转了一圉，向四面八方瞭望，希望看到海里有像他一样落水的人，结果什么也没看到。船上无线电也莫名其妙坏了，他研究了半天，觉得没有能力修复。

到这种地步，别说寻找超自然力量了，就算开船回去他一个人也做不到。好在船上食物和淡水充足，食物大多是烘干压缩食品，不用担心变质，够吃喝很长时间的，他便安下心来在艇上生活，任由洋流把艇带向远方。他只希望有路过的船只将他救起，回去复命。好歹看到了蓝色光球，是它把艇上人员都带走了，并不是一无所获。如果光球再次出现，把自己带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这样，一个人一艘船在海上漂荡起来，天亮了黑黑了亮，数不清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经过了多少狂风巨浪，本来够几十个人吃上半年的食物和水居然被他用光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老，照镜子时，鬓间白发渐渐取代了黑发，脸上皱纹也完全覆盖了原先年轻的皮肤。令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么多年间他从没有发现一艘路过的船只，而渐渐熟悉了海洋环境的他，已经可以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海上大致辨别方向和位置了。而令他惊得无以复加的是，他竟然发现船随洋流漂了许多年，居然还是在这片海域，并没有离开多远。

回去的信念早已经失去了，他很清楚，死在海上是他的最终归宿。这片魔鬼海可能对他这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在他身边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他老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在他吃光最后一点食物喝干最后一口水后，连去甲板钓鱼都不想了。他呆在舱里等着死神来带他走，到我们上艇时，他已经四天水米未进了。

库曼讲完了马克的故事，我听得简直呆若木鸡，马克居然在海上漂了七十多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传说中船只失踪又出现的事居然就活生生发生在我们面前，马克可能是唯一一个亲眼见到船只失踪过程的人。而我们现在正是踏上了这只失踪又重现、永远也走不出这片海的小艇。

转而一想，觉得我们不会到他的程度，因为我们发动了机器，炮艇以至少三十海里的时速高速前进，并没有任洋流带着走。然而会不会有蓝光出现把我们全部带走呢？马克虽然几十年没被带走，或许超自然力量觉得他一个人不值得，现在我们可是人多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提了出来：“马克他们这项任务既然是德国最高机密，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告诉咱们呢？”

库曼说：“这点我也想到了，并且问了他。他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外面是否还在打仗都说不好，当初的人估计没有多少活着了。他觉得他身体也不行了，没几天可活，如果这些不说出来，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他不甘心失踪这么多人才发现的秘密随着他永远埋葬。”

接下来库曼又说：“或许他能一个人在海上漂流七十多年，正是因为这个秘密在他心里放不下。今天说出来，再无挂牵，他的生命也应该走到尽头了。”

我听完库曼的话，长久无语。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起了雾，虽然不太浓，但一缕一缕的时不时从我们身边漂过。

晚饭前，趁着天还没有黑，我想请马克出来看看船是否还在原地。既然知道了马克的情况，他又是个近百岁、虚弱无力的将死之人，没必要再关他了，随他自由出入。进了门发现老人直直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库曼说准了，他了却了心愿，安祥地闭上眼走了。

我们为马克举行了简单的海葬仪式，用白布把他的身体紧紧包起来，放到一块木板上捆好，用绳子从甲板缓缓系下去，让木板漂浮于海上。马克是海军人员，无论他是哪国国藉，为把这个秘密传下来孤身在海上漂荡几十年，都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吃饭时我把关于马克的一切告诉了大家，每个人情绪都不高涨，为我们的前途担忧。鬼海，鬼船，我们正身处一个诡异的世界，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回归我们的世界。

晚上为了不暴露目标我们不再行船，把发动机关了，灯火也全部熄灭。这样即使距离只有百米，也看不到我们。炮艇甲板距离水面很高，再加上栏杆的高度，足有五米开外，不必担心巨型章鱼的触手。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亮，月光水银般泻在波光鳞鳞的海面，偶尔有一缕缕雾流过，映衬着月光有一种如诗如画的美感。苏瞳我们俩在甲板呆了很久，偶尔轻声说句话，大部分时间欣赏月夜海面的宁静。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歌《军港之夜》，很适合表达现在的情调，只不过我们不是水兵，是一群历尽苦难寻找回家之路的人。

睡觉时好像隐隐听到外面有点声音，再仔细听时却没有了，驾驭舱有值班人员，因此没放在心上。

早晨发现韩东脸色不太好，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把我拉一边说：“我说了你可别不信啊，昨晚我看见马克了！”

我一惊，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昨天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就起来到甲板走走。反正风平浪静，又是大月亮天，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来到外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靠在船舷上呆着。就这样呆了一会，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四下里踅摸。忽然发现在距离我十几米远的船尾，也就是把马克垂下海的地方，隐隐有个人影，看不清楚。我想问问是谁，和我一样这么晚不睡觉。怕说话声音影响你们睡觉，于是我想过去看看，可是又有些胆小。你别笑话哥，现在人少我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挺胆小的。”

我相信他的话，也理解他当时左右为难的心情。他接着说：“我就没动，等着。如果是咱们人，一定会回来睡觉。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他过来，我实在忍不住了，仗着胆子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可是那个人见我过来竟然动了，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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